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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合 巧机变 令箭失复得 江湖险 弱女亦毒女 第三回合 ...

  •   上回说到庄玉堂带走了温柔。
      庄玉堂将温柔带至一无人处,用内力催动药性,那温柔便很快醒了过来。她怔怔的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庄玉堂,但见他临风而立,衣袂飘飘,身材极为高大,心中便将刚才发生的事都想起来了。
      “你来了?”半晌,温柔回过神来,她站起身,轻轻柔柔的问庄玉堂。想那日她在无名山庄的冰窖及林中,都因黑暗没有看清庄玉堂的模样,她唯一知道的是庄玉堂是一男子,身材极高,武功极好。但她想起庄玉堂将她从女子乐坊中救出后,木留尘说的话,心中猜到那木留尘必是名紫衣的表妹碧水仙子,那么这个人,难道便是那冰窖之中的活死人么?
      庄玉堂也是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眼前这个魔教的妖女,却见她真个比玉香尤胜,如花语更真。妖娆倾国色,窈窕动人心。说甚么楚娃美貌,西子娇容?真个是九天仙女。此时,她眨着长长密密的眼睫毛,终于慢慢醒来,目光迷离看着自己。
      “我是来杀你的!”庄玉堂的话语苑如那千年寒冰洞一般的冷。
      温柔一愣,怔怔的看着庄玉堂,好象不认识他一般。庄玉堂会出现在这里,看来已经去过忘忧山庄,他的表情这么冷漠,他的目光这么残酷,看来他已经知道她盗宝之事,而那紫龙箭他随身携带,想必对他而言也是极重要的信物。没办法了,祸已经闯了,听天由命,只好赌一把了……片刻,她转过身从贴身处拿出紫龙箭递到庄玉堂的面前,迎着庄玉堂的目光道:“对不起,我,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做的,给你添麻烦了。”
      早知如今,又何必当初,庄玉堂心道。他接过紫龙箭,那箭上隐约还有温热,看来她一直都是贴身携带的,但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迟了,他冷冷的说:“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说出来。”
      温柔摇了摇头道:“恩公,谢谢你保全我温家的祖传之物。我只求死后,你能将我和金簪合葬一处,这样,我就再无遗憾了。”说罢,她合上了双眸,只见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楚楚动人。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紫龙箭到手了,温柔也就站在他的面前任他处置,可此时的庄玉堂宁愿与女子乐坊再战一场,也不想面对此情此景。温柔的话如晴天霹雳一般。紫龙箭在他的手中好像一块烧红的炭,“恩公”两个字叫得他无以为容,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庄玉堂万没有想到,这八宝金凤簪的背后还有这么多的隐情。它不仅仅关系到名紫衣的终身幸福,原来竟还是温柔的家传之宝。温柔那日在无名山庄身负有伤,又知名剑必在庄外等候,她为了保全家传之物,万般无奈之下才以簪易箭,她最后说:“恩公,我叫温柔,你来忘忧山庄找我吧!”她不是存心盗紫龙箭的,从她盗箭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将箭好好的保存,想着有朝一日要归还自己,她错信了自已也会还璧。自己为什么轻信了江湖传言,将她用性命所托之物轻易拱手相送了忘忧山庄呢?说起来,这金簪究竟是谁所主并不重要,自己即是从温柔身上得来的必得还了温柔才算合理。可是自己也已经答应了将金簪交给名剑,莫非自己还要再抢回来不成?庄玉堂呆呆的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她是这么美,她的心是这么善良,自己真的要杀了她吗?
      温柔等了半晌不见动静,慢慢睁开眼看着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口中轻声道:“恩公……”
      庄玉堂听得这两字只觉刺耳,他打断了温柔的话:“庄玉堂。”
      “庄玉堂,”温柔轻声的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道:“恩公,我可以叫你庄大哥么?”她眼见的庄玉堂褪去了杀气,心知自己这一把赌中了,不由暗喜。但她口中却似诚恳无比的道:“庄大哥,我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我唯有死在庄大哥你的手下,才能保全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金簪。”
      庄玉堂看着她那无邪的双眼,那眼中全是对他的信任与感激,他如今、他如今如何当得起?庄玉堂若是此时杀了她,只怕今生今世的良心也不得安了,他对温柔道:“我将金簪给了名剑。”
      “你?你说什么?”温柔大惊,声音也不由地发颤:“你……”
      “我将金簪给了名剑。”庄玉堂不想回避这个问题。
      “不……不……!”温柔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只见她泪如雨下,忽地心一横,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匕首,庄玉堂以为她要责怪自己,心下倒安了些,谁知她却闭上眼,绝不犹豫的直刺自己的胸口。
      庄玉堂大惊,心下原有对她的一些怀疑也彻底消除了,如果自己不阻拦,这一匕首下去她是必死无疑的,她这么坚决,看来那八宝金凤簪对她而言就似金箭对自己一般。他一把握住了温柔的手腕,道:“我会找回金簪。”
      “我不信,我不信……”温柔绝望的摇着头,又欲用力再刺下去。
      庄玉堂手上微一用力,匕首“叮”的落在了地上,他另一手将拿回来、还未放进自己怀中的令箭递到了温柔的面前,坚定的说:“我会用凤簪来换取我的龙箭。”这是他的承诺。
      温柔怔怔的回过神来,颤着手接过了龙箭,仿佛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庄玉堂见她慢慢平复下来,也松开了她的手腕。
      “庄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温柔忽然靠在了庄玉堂的肩上,失声而哭,她冰凉的泪水顺着庄玉堂的衣领流进了他的胸膛。很难诉说庄玉堂这一刻对温柔的那种怜惜、内疚的心情,温柔的泪水不仅打湿了他的衣服,更打湿了他的心。他本是个不善言语之人,只是任温柔靠在胸前哭泣,他缓缓举起一只手放在了温柔的肩头。
      温柔感到了那只手传来的温暖,她心知,她还会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天下第一聪明人。

      名剑用名家的独门手法暂制了银笛苍烟寒月的武功,将她带到了镇上唯一的“有间酒楼”。
      名剑四顾一周,这有间酒楼一共摆了十六张桌,装修的倒也素雅,现在还不到晚饭时间,酒楼中食客不多,只在西北角落、背对着名剑二人坐着一位身着锦衣的成年男子,身旁侍立着两名不过十五六岁的青衣小童。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伙计热情的招呼道,手中也没有停下,将本已很干净的桌椅再擦了一遍,并顺势倒好了两杯茶。
      “寒月姑娘,你喜欢吃什么?”名剑问银笛,见她不答,便对伙计说道:“将店中精致的小菜和好酒都拿上来吧。”
      “好咧——好酒好菜都拿上来——”伙计吆喝着下去准备。
      “你不用指望从我嘴里套出话来,我不会说的。你们也不必指望用我换回木留尘,死了这条心吧。”苍烟寒月见名剑虽是俘了她,却是客气有礼,心中怀疑他有阴谋,便冷冷的扔出一句。
      “你说的她们指的可是女子乐坊?”名剑慢慢的说道:“我看姑娘是个重情义的人,不然也不会被在下侥幸得胜,我相信你的姐妹也必是重情之人,那么她们是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今天若不是那庄玉堂突然出现,我们早已将你换了银两了,哪里能让你在此说风凉话。”苍烟寒月恶狠狠地瞪着名剑道。
      “请问姑娘,在下这条贱命价值几何?”名剑知道杀手必不会透露买家信息,也不问,看银笛一付敌对的样子,便只是半揶揄的问不着痛痒的事。
      “十万两。”苍烟寒月道。
      名剑笑了笑说:“想不到在下的命值十万两,真是买家抬举了。”
      苍烟寒月看着他温和的微笑,心中有些纳闷,自己要杀他,他为何还这般和声悦色的同自己说话?看他今日战中,竟不忍伤坊中女弟子的性命,想两军交战、大家性命相搏之时,他还能顾及对手的性命,这难道就是正派人士所谓的“侠义”?这根本就是一个傻子的行径。正想着,却听见一女子脆生生的声音:“名剑哥哥。”却是庄玉堂带着温柔找到了这里。
      “庄兄,请坐,”名剑起身招呼二人,“温柔,看样子你已经没事了。”
      苍烟寒月听此二人的对话语气,倒像是亲密的朋友,哪里知道不久之前两人还是“官兵”与“小贼”的关系呢?
      这时又听楼中伙计的招呼声:“客官一个人?这边请。”
      紧随庄玉堂二人,又进来了一位身穿白衣、头戴斗篷、斗篷上有白色纱巾遮面的女子。若在平时也就罢了,偏刚遭遇了女子乐坊,偏这女子乐坊中的女杀手都身穿白衣、面蒙白纱,这就不由得庄玉堂三人的暗暗留意。且看这女子,在五月天仍披着厚的夹棉披风,还包裹的严严的,走路时轻风拂柳,像被风吹动的一般;怀中抱着一只用白绢裹着的长约三尺左右的细长匣子。不时听她压低了声音咳嗽两声,像是极力瘾忍。想女子乐坊白衣观音残雪清寒座下的四位护法已经现身了三位,只有一位玉箫蕙风兰思尚未露面,看这匣子长短用来装箫倒也合适。这位女子会不会就是玉箫呢?
      温柔眼波一转,她待得这女子经过名剑身旁时,故意用手指轻轻的弹了一颗花生米在那女子脚下,果然那女子脚下一滑,就要摔倒。名剑站起身来顺理成章地伸手扶住了那女子。那女子面上蒙着纱不可得知此刻的表情,却见她十分憎恶的拂开了名剑的手,声音细弱,底气不足的说道:“走开。”
      名剑急忙收手,道:“在下无心冒犯姑娘,还请见谅。”
      那女子不再理会名剑,由着伙计引到一张空台去。
      温柔看了看名剑的眼神,又瞄了一眼银笛,忽然转头对着那进来的白衣女子叫道:“蕙风姑娘即然来了,怎么不过来吃杯酒呢?”
      那白衣女子听了温柔这声叫全无反应,连玉笛苍烟寒月也全无反应。
      温柔见此情此景,便暂将那白衣女子放下,逗起苍烟寒月来。想这苍烟寒月虽是俘虏,但名剑待人以宽,便由得她戴着面纱,温柔认真的打量她,然后说道:“寒月姑娘你人一定生的很美,为什么要戴着面纱呢?”苍烟寒月理也不理,仿佛石雕一般端坐着,温柔又道:“你长得这么美却不让人看,那不是白长得这么美了?”
      “说得好,说得妙!美人长得美,若是不让人看,那不是白长得这么美了么?这句最妙!”说话间,一位年轻俊俏的公子手持一把玉扇进得酒楼来。温柔闻声转眼看去,但见那男子:形容典雅,体段峥嵘。面如满月,丰姿俊雅。言语多官样,行藏正妙龄。才如子建成诗易,貌似潘安掷果轻。一表非俗,其风情袅袅动人。此人一边走向温柔此桌,一边接着温柔的话往下说去:“想这天下美貌女子便如那鲜花一般,各有各的美丽,各有各的芳香,赏美人便如赏鲜花,叫人赏心悦目。而美人也必得有人赏,才不辜负了花样的容貌!这世间唯有姑娘是飘萍的知音人。”
      名剑闻言心中一动,他站起身来对飘萍一抱拳,道:“公子莫不是武林四公子的多情公子飘萍浪子?在下名剑。”
      那飘萍听得名剑的说话声,仿佛刚刚发现名剑一般,忙收起折扇还礼,口中道:“名剑兄怎么才来?小弟飘萍算着名剑兄昨日就该到了此地的。”
      名剑一愣,道:“不知飘萍兄找在下所为何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说出来倒让名剑兄见笑了。”飘萍打着哈哈道:“我只是听江湖传言,说从忘忧山庄盗宝的是一极美的女飞贼,听说名剑兄要将她送去魔宫。小弟想这美人若是到了魔头的手中,只怕就再无缘得见了,因此专在此地等着一见美人。”
      名剑心想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多情公子,口中道:“路上多有耽搁。”
      那飘萍有些轻浮地上下左右地打量温柔,说:“这位难道是名紫衣名姑娘?不对,名姑娘不识武功。难道竟是碧水仙子木留尘木姑娘?也不对,木姑娘应是身配碧水剑才对。那这位姑娘是?想不到天下竟有这般动人的女人是我飘萍未知未见的。想天下之大,山川之灵秀,真正是不可思议啊!”这飘萍见了温柔发了一大通的感慨,然后问道:“敢问这位神仙妹妹如何称呼?”温柔面对飘萍的轻浮言语倒全不在意,笑嘻嘻的回说:“我叫温柔。”飘萍登时又感慨了一番,赞说如此的好名方能称如此的佳人,最后他道:“名剑兄真是好福气,竟得这般佳人为伴,人生无憾矣!”原来这飘萍误以为温柔乃是名剑的情侣。未等名剑解释,他忽一转眼,看着面蒙纱巾的苍烟寒月,见她露出纱巾之处的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又见她一直目光冷冰,以为她便是将被名剑送去月魔教的女飞贼,便绕到苍烟寒月身旁,只见飘萍猛吸了几下鼻子说道:“香……真香……这位姑娘若非便是……”说着,伸手便要摘去银笛的纱巾,银笛急切中伸手便挡,却因失了武功全无力道,被飘萍轻轻一挡身子无着力处便向后倒去。
      名剑一伸手扶住苍烟寒月的肩膀,另一手十分客气的将飘萍的手挡住,道:“飘萍公子,不可如此。”
      想那飘萍千里而来只为了一见美人,岂肯放过,再加上久闻名剑江湖之名,也想趁便见识一下幻影神剑的功夫,两人就此在桌面上你推我挡貌似客气平和的用暗力较起劲来。
      庄玉堂只顾自己饮酒,温柔则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瞪大了眼睛看着。
      忽听“当”的一声响,众人闻声瞧去,却是刚刚那扶病的白衣女子正要服药却失手打碎了一个水杯。那飘萍与名剑推了几个来回,心知名剑的功夫确在他之上,只因为名剑的厚道没有让他出丑,这时却正借了这个机会就此住手。
      飘萍抢了伙计正要为那女子换上的新杯,自己送了过去,并为那女子倒了一杯茶递上,口说:“姑娘身子不适,便由在下来服侍姑娘吧。”
      那女子也不说话,颤着手接了杯子,飘萍见那女子的手十分细弱,却长得十指纤长,指排削玉,且肌肤极白,白得几乎透明,隐约可见皮肤下的血管,却是一双极致美的手,只是美得让人心疼。
      飘萍虽未见人,但只看那一双手,便不由的心神荡漾。其实若说美貌,这世上只怕也少有比得过温柔的女子了,只是温柔的美貌已让他一览无余,不似眼前之人不见其貌反倒叫人心儿飘飘。他见女子服了药,便伸手去接茶杯,趁机便要一握玉手。那女子微微一缩,飘萍便只牵住了病美人的衣袖。
      “哼!死到临头还要大献殷勤!”
      众人闻听此言都向那说话之人看去,原来却是一直独坐一角自斟自饮的那位公子。名剑也注意过他一阵子了,那男子年在三十五六左右,表情带着几分讥讽的冷漠,他初次听见扶病女子的咳嗽声时曾回头一望,之后便只顾自己饮食。这时听得飘萍说那女子身体不适时,他便又再次回转头留心那女子的一举一动,巨细无遗。
      “呵呵,”飘萍听了这男子的话,深不以为然,又道:“怕怎么?人道是玫瑰花下时,做鬼也风流。”
      那女子听了这话,却说话了,声音细弱:“这位公子可是大夫?”
      “错!”那男子听得病女这般问,极不屑的样子,一顿,接着说:“我是神医!”
      “神医?”飘萍听说十分开心,倒比自己病了遇见神医还高兴,“那倒要请公子为这位姑娘诊治一下。”
      “我凭什么要为她治病?”那男子倨傲的说。
      “大夫治病救人乃是天职,你问的倒奇怪。”飘萍道。
      扶病的女子却只淡淡的说:“我这病,天下只怕也无人能治,不看也罢。”
      “你的病能不能治,得看我高不高兴为你治。”男子听了扶病女子的话冷哼着道。
      “……除非是……慕容公子。”那女子也不理男子的话,停了片刻,自己慢慢说了下去。
      “哈哈,”这自称神医的男子听了扶病女子的话,放声大笑起来,笑意中颇多讽刺,“在下正是慕容旭诏。”
      女子听了这话,像是愣了,只是蒙着脸不得见她此刻的表情。
      “你是慕容公子?你就是气煞阎王的慕容旭诏?”飘萍惊道。其实就连名剑等人也是大出意料。
      “你也叫慕容旭诏?”温柔眼珠儿转着,说的话奇怪,“我前两天头痛看大夫,也遇上一个自称慕容旭诏的。想不到这么巧,我竟然连着遇见两位与那天下闻名的气煞阎罗同名的大夫!可见这位神医的名字取得气派。”
      “什么?你敢说我是假的?”这男子被温柔这娇滴滴绵软的话给气坏了。
      “是不是假的,这位姐姐一定知道的。”温柔甜甜的说。
      “哼!”男子像是强压着气,径直走到那扶病女子的桌边坐下,带着命令的口气说:“把左手伸出来。”那女子略略迟疑了一下,伸出了左手,但见这男子伸出两根手指号了此女之脉,脸上的表情极为奇怪,片刻,他再次命令说:“把右手伸出来。”搭了脉,脸上的表情越发不解,口中忍不住说:“怪……怪……”
      “怪?有什么怪的?”飘萍颇为关切的问,见这男子只是不说,不由急了:“你到底看明白了没有啊?”
      温柔注意的却是此男子手指纤长,肤色洁净,指甲修得短但打磨的极为光滑,应该是极注重保护手的人,确像是位大夫。
      这时男子的心像是全在病女的身上了,也听不见飘萍的问话,片刻,他再次带着命令的口吻对这女子说:“把面纱拿下让我看看。”
      女子闻言不由迟疑了起来。
      飘萍自是极力怂恿道:“望闻问切,姑娘可不要讳疾忌医啊!”
      温柔立在那男子的身后,也说道:“这位姐姐,你倒叫他看看,或者他碰巧可以治你的这种病呢?”
      那女子想了想,终于把面纱撩了下来。但见她:乌云叠鬓,杏脸桃腮,浅淡青山,娇柔柳腰,真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不亚九天仙女下瑶池,月里嫦娥离玉阙。只是她眉目带愁,肌肤全无血色,看来是玉体违和。
      飘萍在一旁竟不由看得呆了,口中道:“早知如此,我也做个大夫便好。”
      女子被飘萍、温柔和这男子看得颇为尴尬,但见她眼波流转回避他三人灼灼的目光。温柔心说,看她的表情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只是她这般羞涩,脸上终于也没能泛起红晕,看来体质极差。
      “你能活到今天倒也是个奇迹。”这男子极不客气的说道,“把你平常吃的药拿来我看看。”他接过女子递来的药,仔细地看了看、嗅了嗅,并浅偿了一下药丸的味道,最后他问:“给你配药这人现在何处?”
      女子慢慢重又放下了遮面的纱,口中轻声说:“她老人家已仙逝多年了。”
      男子听罢一付若有所思又极为婉惜的表情,说:“此人真是一位奇人啊。”说罢,他低头只顾沉思,也不再言语。
      那扶病的女子见男子这付模样,幽幽的说:“我能活到今日已该偷笑了,也不敢再有什么奢望,公子不必挂怀。”
      飘萍倒比这身患疾症的女子还着急些,他说道:“你看了半天,倒是说说看,这位姑娘到底身患何症?你治不治得好啊?我看你就是个专会骗人钱财的蒙古大夫。”转头又对那女子道:“姑娘,你不必理会这蒙古大夫说的话,在下愿为姑娘寻访真正的慕容旭诏。”
      温柔见此时男子浓眉紧锁,像是有什么未解之谜,心想无论此人是不是真正的慕容旭诏,看来这女子身体不适却是真的,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疑难杂症,她口中说道:“连神医也看不出来,那这位姐姐的病……?”
      这时女子默默收拾了东西、放下银两便要离去,飘萍紧跟其后,说:“姑娘,你要去哪里?让飘萍送你一程如何?”
      男子此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听见飘萍与温柔的话,甚至连这女子离去也浑然不觉。
      “喂,喂,你说话啊!”温柔晃了晃男子。
      那飘萍追着女子已然到了门口,此时忍不住回头对温柔说:“温姑娘你行走江湖时日尚短,只你还相信这个骗子是神医!”
      男子被温柔一晃,回过神,恰好听见了飘萍这句话,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这么有闲心关心人家的病,倒不如快点替自己安排一下后事。”
      飘萍这是第二次听男子说这话了,心下一动,他暗运真气,发现身体并无不适,不由笑说:“你枉自称神医,却连那女子的病源也看不出来,只会医无病之人!”说着,追着那女子向东而去。
      温柔听了男子的话心中也是一动,她问:“公子何出此言?”
      “那飘萍浪子自视风流潇洒,一心护花,身中剧毒而不自知。”男子返回自己的座上继续吃酒。
      “那飘萍公子究竟身中何毒?为什么看着一点事也没有啊?”温柔又问,一付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
      “幻影神剑名公子,现在看着不也一点事也没有吗?”男子冷笑道。
      温柔一怔还待再问,却看那男子一付言尽于此,不奈再谈。
      庄玉堂、名剑、温柔三人皆感事有蹊跷,事情诡异,便草草结帐出了酒楼来。临出酒楼前,温柔再看那男子,见他又陷入沉思,应该仍在思索那女子的病症。四人便站在酒楼附近交谈起来。
      “名剑哥哥,你身上可有什么不适?”温柔关切的问道,见名剑摇了摇头,颇为奇怪的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个怪怪的男子就是真的气煞阎王的慕容旭诏,而且他说的也是真话。名剑哥哥,你刚才不是试过那个女子吗?难道一点可疑之处也没有?”
      “我确实试过那女子,但一点可疑之处也没有。”名剑再次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起初也怀疑她就是玉箫,但我适才扶住那姑妨时,发现她不但全无武功,且脚底虚、是不同于练武之人的那种轻盈;而且,我暗中搭了一下她的脉搏,发现她不仅全无内力,脉象反比普通人更弱几分;再者,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这种香味不是脂粉香,而是长时间服药沾上的草药之香;因此,我确认她不会武功,且身有疾患。”他转头问庄玉堂道:“不知庄兄有何看法?”
      庄玉堂一向不喜言语,凡事皆放在心中,其实酒楼中众人的一言一行都落入他的眼中,如今见问,方才答说:“可疑。”温柔接道:“她一个单身弱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且身边一个男人和婢女也没有;而且,她见了飘萍浪子、还有那个怪怪的男子也不惊慌,镇定自如,倒像是惯走江湖的女子。”
      名剑心感庄玉堂与温柔所言有理,自己又何尝没有此疑虑呢,但自己与温柔二人多翻试探并未见此女露出任何破绽,他也曾留意银笛苍烟寒月的表情,但苍烟寒月听到众人说起病女之事时,表情漠不关心。
      “庄大哥、名剑哥哥,”温柔又道:“不如我们追上飘萍浪子和那名女子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好不好?”
      庄玉堂、名剑二人心想要知道酒楼中那怪男子所言是虚是实,也只能这样了。四人一路疾行,很快便追出了小镇。苍烟寒月虽说是失了武功,但由名剑半扶着前行,竟一点也不影响庄、温二人的行走速度。四人连追了十几里地,却仍未见飘萍浪子甚至那扶病女子的踪影,心下怀疑是否走错了路线,便停在这荒野之地。此时天色已暮,只在天地交接之处,仍有一线血色未泯,渲的整片山林都染上了红晕。
      温柔四处张望,无所发现,奇怪的问名、庄二人道:“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我们都找了十几里地了,连一个人也不见。那飘萍浪子或者武功好去得远了,怎么连那位姐姐也不见呢?”
      名剑道:“我瞧清楚了飘萍浪子与女子皆是出了酒楼向东而去,而这小镇向东只此一条路,怎么会错呢?”
      “名剑哥哥,你说会不会说那飘萍浪子见色起心,拐走了那位姐姐?”温柔道。
      “应该不会。”名剑想了想道,“这飘萍浪子乃江湖四公子之一,是浮云山庄的少主人。他常说最喜欢的词人便是那‘忍把浮名换了低吟浅唱’的柳七,自号登徒浪子,江湖人称他为飘萍浪子。传闻他,色而不淫,只是喜欢在脂粉堆里混闹,却是待女孩子极好的一个人,断不至于做出什么禽兽行为。”
      “那他们怎么都不见了?”温柔不解的问。
      三人纳闷中,却见树上飘下了一片叶子,温柔迎上前去伸手接住一看,却是极白极嫩极鲜的一片花瓣,不由一声惊呼:“女子乐坊!”
      这时,仿佛从天边袅袅吹来了一缕悠远、绵长的洞箫之声,箫声苍茫,暮色中更见荒凉。箫声中,七彩花瓣如雨,漫天飘下。
      四人还不及欣赏这似幻似梦的花瓣雨,却听名剑一声闷哼,身子委顿,这时箫声却如来时般倏灭,正是“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温柔站得远些,还在伸手接花瓣,听得名剑之声,不由一惊,马上走到失了武功的苍烟寒月身边,一脸的警戒,口中道:“名剑哥哥,你怎么了?”
      名剑自运内力压制体内的毒,对庄玉堂、温柔二人道:“酒楼中那男子果然是神医,我确实中了毒。此毒是用箫音催发,所以我之前运内力检查之时身体没有异状。看来,那名患病的女子便是女子乐坊派来的。”
      “那玉箫好阴险啊,没想到她竟然派一个全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来下毒!”温柔叫道,但又奇怪:“可是那女子究竟是怎么下的毒呢?”她想起飘萍浪子与名剑二人皆曾碰触过那女子的衣服,不由“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那毒是下在患病女子的披风上的!”庄玉堂三人皆感那一直未露面的蕙风兰思实在是太过阴险和歹毒,尚未谋面便已中了她的暗算。
      此时,箫声再次响起,庄玉堂听得箫声,忽觉自己体内五脏似被万虫叮咬,便暗自运内力将毒逼住。他心道难道自己刚才扶持名剑之时沾上了毒?
      箫声沉吟,由远而近,慢慢飘来,直到地上铺满了花瓣,才见从前方出现了一顶由四宫装少女所扛的白色纱缦所制的小轿,便如琵琶、凤篌、银笛三人出现时一般,只是蒙胧轿纱后所坐之人手持碧玉箫,乃是女子乐坊的蕙风兰思。
      一曲吹罢,余音袅袅,回荡在林间。
      “蕙风兰思,你的箫声这么美,可是你的心却这般歹毒。”温柔恨恨地对轿中人道。
      “多谢温姑娘厚赞,”轿中人听了温柔的话一点也不生气。但听她说话之声较常人更为轻细,显然底气不足。庄玉堂三人心下一怔,却见那女子从轿中用碧玉箫撩开纱缦,已径直走了出来,赫然便是酒楼中的患病女子。玉箫这时已脱去了紧裹其身的夹棉披风,身着女子乐坊的白色纱衣,面蒙纱布,夜色中更觉其削瘦的可怜。
      庄玉堂三人一直对患病女子心存怀疑,但万没想到她竟会是女子乐坊的四护法之一玉箫蕙风兰思本人!而且奇怪的是为什么试其脉象似全无武功?但听其刚才之箫声低沉悠远绵长,却又分明内功深厚?
      “名公子、庄公子,你二人已中了我的‘兰阁一梦’之毒,咳……二位虽然内功深厚可以暂时压住毒性的发作,但此毒这世上便只蕙风无人可解。咳……我感名公子照顾我寒月妹妹是位真正的侠士,咳……只要你交出八宝金凤簪,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咳……并将你尸身送还忘忧山庄。咳咳……”蕙风说话声且低且轻且慢,间中止不住咳嗽,但却字字坚定,象是稳操胜券:“庄公子与此事无关,并没有人付钱要取他性命,只要得了金簪,我便为他解毒,让他离去。”她未忘谢过名剑为绮罗挡住飘萍揭纱之举。
      “庄兄……”名剑听说庄玉堂也已中了毒不由大惊,心说庄玉堂并未接触这玉箫,怎么也中毒了呢?
      “我没事。”庄玉堂淡然说道。
      名剑此时已经明白,原来有人花重金雇用闻名江湖的杀手组织女子乐坊为的是八宝金凤簪,可是对方到底是谁?又为何要这样做呢?他看蕙风这般自信,心想不知其它两位护法及残雪清寒是否也在左近?现在自己与庄玉堂二人皆已中毒,温柔的武功只能自保,还要看着一个绮罗,且他二人实与此事无关,不能连累他们。审时度势,目前形势对自己极为不力。名剑正欲开口,却听温柔悦耳甜美的声音:“蕙风姑娘,你不会见死不救吧?我要你用‘半阁一梦’的解药和碧水仙子来交换你的同门银笛!”名剑看去,只见温柔手中握着一把精致但寒光闪闪的匕首指着玉笛的咽喉,想寒月武功暂失,哪有反抗之力,她似想避开温柔锋利的刀尖,直将身子向后躲去,温柔本能的用手抵住了她后倾的身体。庄玉堂与名剑心中忽然一动,齐道:“小心。”却是太迟,温柔已经触着了玉笛的身子。名剑一直不解庄玉堂为何会中毒,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刚才庄玉堂用手扶持自己时所沾。想自己刚才半扶着银笛疾行,只怕她身上也沾上了毒,只是因为与玉箫本是同门可能不畏此毒,但此时只怕已通过银笛再次传到了温柔的身上。
      玉箫说道:“名公子果然机智过人,咳……”
      温柔又惊又怕又气,心下也已明白,她道:“你好奸诈!原来你第一次是故意只吹几个箫音,为的是催发名剑哥哥体内的毒。明知道我们关心他,就利用我对名剑哥哥的关心,让我们伸手去扶他,好让我们全中毒!是不是?”
      “温姑娘果然冰雪聪明,咳……。”蕙风微微笑着说道,一点也不觉得利用他人的友情是个错。
      玉箫话音刚落,在场之人除了暂时失了武功的银笛,人人皆感到一阵逼人的杀气直压过来,原来却是庄玉堂发怒了。这庄玉堂本是个不出世之人,只因一时失策被温柔引下山来,本不欲多理江湖闲事,只是这玉箫太过卑鄙,竟利用人与人之间至为宝贵的情谊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孰可忍,是不可忍!想江湖险恶,如果所有的敌人或是对手都似那忘忧山庄的关卡般明刀明枪,只怕这天下也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庄玉堂的了。
      众人皆惊庄玉堂中毒之后,内力居然还这般强劲。名剑心想庄玉堂的功力只怕还在师父之上;玉箫想的是庄玉堂实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虽他中了毒,自己依然没有把握可以必胜;而温柔所想的却是,如果有一天庄大哥发现自己骗了她,他,他又会如何对自己呢?
      一时之间,双方僵持当场。
      正此时,空中又是一阵七彩花瓣雨飘起、弦乐声声,远处迅速的飞来了三顶白色的小轿,与玉箫所乘之轿停成一排。轿中走出了铁琵琶与凤篌,她两人押着一名形容英俊的美男子。
      “飘萍浪子?!”温柔见了不由叫出声来。
      这可不正是失了踪的飘萍浪子吗?原来飘萍一路追着玉箫出了酒楼直往这荒地而来,追到庄玉堂三人现在所立之处,却忽地不见了玉箫的身影。其时,飘萍已心知此女身怀武功,只是一来他仗着自己武功不弱,二则他一向可不是为了美人身死亦无憾的,更何况是玉箫这般神秘的大美人。他此刻虽被雪舞与幽怜二人擒住,仍是面带着动人的微笑,口中说道:“辛苦二位妹妹送我来此,其实……。”
      雪舞生气的用铁琵琶使劲一顶飘萍浪子的腰,飘萍便闭上了嘴。
      玉箫见状微微的笑了,她说道:“辛苦二位妹妹了,咳……”接着,又道:“这飘萍浪子言行轻浮,咳……更冒犯我和银笛妹妹,真是死有余辜,咳……想必你们三人也不会为他可惜吧?!”说罢,缓缓举起了玉箫……
      “等等!”名剑道:“你放了飘萍公子,他与此事无关。”
      “名兄,如此这般温柔乡,我还不想回去呢!”飘萍浪子夹在雪舞与幽怜之间,一副极为陶醉的样子。
      名剑三人心中明白飘萍浪子必是不想连累自己,心想他平时虽是言谈举止放荡些,却也不失为个大丈夫。到了如今这等情景一如寻常,也真是多情到了骨子里了。
      “名剑,你放了我银笛妹妹,我们便放了这登徒浪子!”铁琵琶道。
      名剑示意温柔放开银笛,温柔虽说心中不愿,但也能明白名剑的心思。女子乐坊这次倒未使什么诡计,双方顺利的交换了人质。
      “飘萍兄没事吧?”名剑问。
      飘萍浪子潇洒的甩开自己的扇子,口中却苦笑道:“看来有间酒楼里的怪人果然便是慕容旭诏了。在下中了那玉箫的‘兰阁一梦’,现在用内力强压毒性,拖累名兄了。”
      “飘萍兄、庄兄,慕容旭诏他一定可以解这‘兰阁一梦’的毒。女子乐坊所要的不过是小弟的贱命,与你们并无干系,你们走吧,无谓为我在此受难。”名剑对庄玉堂三人说道。
      “名剑哥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温柔有些着恼:“这天下除了你,我们便都是贪生怕死之徒吗?”庄玉堂虽则不语但也不走。
      “我可不走,我一生所求者:玫瑰花下死。如今这里这么多的美人,怎么能少得了飘萍浪子呢?”飘萍浪子一脸轻松的说道,实是表明自己绝不会弃他而去。
      名剑心下又是感动,又是内疚自己连累了他三人。
      此时,又见远处飞来一宫装少女,口中叫道:“掌门驾到!”说话间,闻听一阵仙乐飘飘之声,半空中,第三次下起了七彩花瓣雨。
      先前那些随轿而来的宫装少女各自就位,将四顶小轿扛到一边,分成两列。玉箫四人也停止了私语,站成一排接驾,全当庄玉堂四人不存在。
      只听一声清音,乐声倏停,残雪清寒的轿也落了在两列轿的中间。这残雪所乘也是四人轿,不过轿身更宽敞些;轿旁也多了一位侍婢,再加上之前前来通传的少女,较之四位护法,教主的随行人员多了两名。
      庄玉堂四人心想:这女子乐坊的排场真大啊,出行一次,动辙鲜花铺路,随从如云。
      “参见掌门。”四人跪迎。
      “四位妹妹请起。”轿中人语气亲切,语音优雅,但自有一段威仪。玉箫等四人闻听此言,方才站起身来,分管与弦在轿侧分两排侍立待命。
      温柔透过那薄薄的白色纱缦,隐约可见一女子端坐轿中,云鬓高耸,腿上横着一张琴。
      “寒月妹妹,无恙否?”轿中人问。
      “谢掌门关爱,属下未受伤,只是被名剑制了穴道,武功暂失。”银笛上前一步答话。
      “来,”听轿中人招唤,那银笛便低着头直行至轿纱前跪下。残雪清寒从轿中伸出一只手试着替银笛解穴,但不能,那是名家的独家手法。那残雪清寒便握住了银笛的手。
      名剑等人具是不屑趁四人迎接掌门之际出手。但他们也不由佩服残雪清寒一女流之辈,大敌当前,视若无睹,镇定自如,颇有大将风范,怪道这女子乐坊能成为江湖收费最高并据说是从未失手过的一大杀手组织。名剑见残雪清寒握住那银笛之手,心知残雪清寒在用自己的内力替银笛打通血脉。果然,一盏茶的功夫便听那银笛道:“谢掌门。”旋又退回原位。这残雪清寒内功深厚,真是不可小瞧。
      残雪清寒极关怀的对玉箫说道:“蕙风妹妹若是太辛苦了,便先行回去休息吧。”
      “蕙风此病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掌门师姐不必挂怀。”那玉箫一边说一边仍是轻轻的咳着,“我自是与众姐妹们共进退的,岂能独走?”
      “如此,我们便早些拿了名剑和八宝金凤簪回去,妹妹还是要多保重身子。”残雪清寒言罢,轻抹少商弦,一声清音起,那与四位护法持轿的宫装少女共十六名,立好阵法将名剑四人围住,玉箫等四护法也在残雪轿前站成一排,各自摆开了弄弦吹管的架势。
      庄玉堂一把拉住温柔的手,他想,蕙风兰思的箫音一起,温柔体内的‘兰阁一梦’便会发作,以温柔的内力是不能够用内力制压住毒性的,这毒一发作,如万虫万蚁噬咬,温柔万万承受不住。
      “庄大哥,”温柔感觉到庄玉堂掌心中的温暖,明白庄玉堂的心意。她想庄玉堂又要以内力压制自己体内的毒,又要以内力帮她压制毒性,还要抵挡女子乐坊的攻击,在如此危险的境地,他的心中还是这么关心自己,不由心下一阵感动,轻轻的唤了一声。庄玉堂不语,表情依然那般的冷漠。
      名剑宝剑在手、飘萍浪子持扇与庄玉堂二人背对背,四人围成一个圈,共同御敌。大家心中都明白,此次女子乐坊倾巢而出,志在必得,已方四人就算未中毒,对付残雪等人也没有必胜之算,更何况现在四人皆已身中剧毒。此时天色已黑,但月明如昼,夜风轻袭,四人面对这般如鬼如魅的娘子军,却是豪情大发,生亦何欢?死亦又惧?
      那飘萍浪子不负多情之名,此时还在说:“可惜,可惜了这般样的美人……诸位皆是佳人,为何要做这么没前途的杀手呢?不如都随我飘萍去吧?”
      再一声清音起,四护法乐起,十六名少女身段翩翩,各持所侍之护法使的乐器为武器,一时间箫长篌短,众器缤纷,更有花瓣不时从这些少女的袖中散出。飘萍浪子开心的说:“如此死法,我浪子便死亦无憾了!”
      庄玉堂四人发现,十六名少女乃是由四护法的乐声所控制,此情景似与庄四人身上所中之‘兰阁一梦’的毒性质相似,只不过她们所中是不会丧命只会听命的毒。此时她十六人配合无间,彼其彼落,各侍其位,以卦布阵,以阵困敌。
      温柔身形灵巧,紧随庄玉堂,倒不碍事,她低头仔细的观察这十六人足下所行的步法所踏的方位。虽是管弦声鸣,但在场众人皆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她娇美的声音:“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庄玉堂三人听温柔其言,恍然大悟,齐攻坎离位,“啊……”娇呼声乍起。只见那些少女,一似雨打芙蓉笼夜雨,就如风吹芍药舞春风。摔碎琵琶顾命,跌伤箫篌逃生。
      一声清音起,诸音皆灭。那些少女们各各退至主人的轿边。那飘萍浪子却为这些美人们心疼不已,不住的啧着嘴。
      “温姑娘原来精通五行八卦之术。”残雪说道。
      “不是我精通,是残雪掌门的阵法太老套了,我十岁时便知道破法了。”温柔甜甜的笑道。
      “住嘴!”银笛一声娇喝,她听不得有人小视掌门师姐:“你不过凑巧破了此阵,便这般狂妄!”
      那残雪清寒闻听了温柔此言,半响无语,似在思考什么,片刻见两位侍婢揭开轿纱挂在两旁的金钩之上,现出残雪本人来。但见那残雪清寒所穿与四护法一般的衣饰,面蒙白纱,端坐在轿中,一双玉手分置于七弦古琴两旁,气度高贵典雅。
      温柔虽不见其全貌,但觉她仪态非凡,不由由心底赞叹道;“残雪掌门好似那庙里的白衣观音啊!”
      “多谢温姑娘厚赞。”残雪也由衷的说道:“温姑娘美貌不可方物,竟不似人间的人物,倒叫残雪惭愧了。”
      温柔忽一眼又注意到了残雪腿上横放的古琴,惊道:“啊,难道,那便是清角么?”
      庄玉堂四人中只庄玉堂不通音律,不知清角为何物,名剑与飘萍闻听温柔所言,皆感惊异。
      “温姑娘竟然知道清角。”残雪在心中真是有些喜欢温柔了。
      “我自小便听师父讲起天下名琴,首推便是这清角,传说仍是黄帝所斫之琴。” 温柔道。
      “不知温姑娘师从何方高人?”残雪两次听温柔提到师尊,心下有些好奇。
      “我的师尊自是高人,他天文地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无所不晓,只可惜我资质愚笨,所知所晓者不过师父之万一。”温柔说及师父,言语中不由的露出佩服崇敬之情。
      那银笛又待发话,却被残雪止住,但听那残雪轻轻一叹:“早知今日会遇见温柔妹妹这般神仙人物,我就不接这桩卖卖了。”
      那残雪清寒沉默片刻,一整心情,再抹琴弦,一声清音起,四护法就位。
      蕙风兰思微启樱唇,碧玉管得吐仙宫之声、沉吟之韵,箫音悲伤,感人心肺,令人闻之回肠荡气,凄然泣下。残雪清寒坐在轿中指点众护法应出之招式名:“双叠翠”、“穿花蜂”、“过江龙”、“双飞燕”……想这女子乐坊以琵琶、凤篌、银笛、玉箫、琴等为武器,连所使招式皆是曲调之名。
      庄玉堂三人心中觉得实有些好笑,想这女子乐坊清雅倒是清雅的够了,只是值此生死相搏之际,竟还有心思想宫商之音、角羽之律。
      那银笛因在有间酒楼受了飘萍浪子的调戏,心中多恨,此刻,她一支银笛如催命符专攻多情公子的要害命门。若在平时这银笛也不是飘萍浪子的对手,只是飘萍浪子中了‘兰阁一梦’之毒,此时被蕙风的箫音催的毒性一阵一阵涌上来,且他对着美女又心生怜爱,几番下却被个银笛连伤了胸腹多处。想这飘萍浪子一生心许风流,自以为自己尽够风雅,万没料想,今日里连着遇见温柔及残雪等六人,各各聪慧过人,清雅脱俗,心感自己不过是须眉浊物,又喜极得遇这班天仙,心想此生无憾了,也不要再拖累名剑等人。那银笛一心只想置飘萍浪子于死地,见他不支,正要一笛结果了他的性命。
      不料名剑腾出身来,宁可自己被雪舞打一琵琶,也要挡住寒月的笛子以救飘萍浪子,那银笛有感名剑一直对他礼数周全,更为她解围,那刺向飘萍的一笛因名剑的出现略犹豫了一下,却反被名剑的长剑割伤了手背。一时间,名剑与银笛二人都是一愣,名剑轻声道:“寒月姑娘,你……”雪舞并没有看出银笛那一刻的迟疑,只是见名剑伤了师妹太可恨,立即又是一记铁琵琶砸了下来……
      温柔生平没见过这般惨烈的激战,她心恨自己平时练功不努力,却在这时拖累大家,再加上飘萍浪子与名剑都负了伤,对她心里影响极大,她心思难道今日便要死在这荒郊野外了吗?面对生死的极度压力,温柔再也受不住,“啊——”的一声尖叫出来。
      她即将崩溃的心志,仍有最后一线求生的本能,她尖叫声中拿出匕首,手腕抖动,但见匕首的寒光连成一片,一只高昂的凤凰跃然而出,庄玉堂、名剑都有些意外,只听温柔叫道:“有凤来仪!”
      残雪等五人都感到了寒光剑气,各用武器抵挡,雪舞与幽怜二人所使弦断了数根丝,银笛更“啊”一声,剑气在她身上留下剑痕数道,蕙风箫音化力挡了温柔的剑气,残雪清寒则只轻拔一弦,也轻而易举挡开了温柔的剑气。
      温柔手未停,寒光再闪,凤凰展翅冲天而起,庄玉堂讶然发觉温柔所使剑诀精妙无比,刚才她若是手持宝剑,且内力深厚,她五人只怕性命难保。此时见温柔再挥匕首,便掌手内力一吐直送入温柔体内,只见这只凤凰忽然变得巨强巨大,夹着无尽的剑气直扑残雪等五人,“凤翼天翔!”
      四位护法大惊,没料想温柔被逼到此关头,竟有如此的表现。雪舞、幽怜、绮罗三人娇呼声中,被温柔与庄玉堂这合出的一招,击得飞出数米,各自吐出一口血来,她三人互相扶持、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玉箫内力稍逊掌门而已,却也胸内气血翻腾,嘴角忍不住流下一丝血痕。残雪清寒也不敢轻视,一跃而出小轿,伸素手并指为掌,避开了实力,只虚化了此招。
      击出这两招能有这般威力,温柔自己也很意外,她讶然的看看战场,又看看庄玉堂,一副不解兼不知所措的样子,但心下已不害怕了。
      残雪清寒回顾自己所乘小轿已被温柔之剑削去了轿顶,雪舞等三人也伤情严重,身上白色纱衣又是血印又是剑痕,十分狠狈。她不由一阵心痛,没想到在对方四人尽皆中毒、女子乐坊倾巢而出之后,对方仍可如此重创自己。
      “琵琶、凤篌、银笛你三人速速离开。”残雪清寒语气凝重,不容置疑。
      “是。”雪舞三人心知留下也再不能帮上什么忙了,倒不要拖累掌门的好。
      倾刻间,女子乐坊便走得只余残雪与玉箫二人,还有那顶被剑气削去了轿顶的小轿。
      残雪默默的看着身旁的玉箫,发现玉箫也正默默的看着她。有道是此时无声胜有声,想她二人自小琴箫合鸣,确是一双知已。残雪心想,本来女子乐坊已有胜算,不料温柔在紧要关心,却大放异彩,一改时局。而庄玉堂的武功简直不是可以想像的,想她二人生平只知道已过逝的师父有这般本事,这单生意是否会断送了整个女子乐坊呢?现在只有靠她二人了。残雪清寒紧握了一下玉箫冰凉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这边厢,名剑也是百思,想对方此时虽只二人,但玉箫与残雪清寒的武功都极高,玉箫貌似瀛弱却一直坚持到了最后,而残雪清寒更是深不可测,更何况她二人心意相通。而已方之中,以庄玉堂为三人武功之冠,但因要护着温柔的缘故,他分心极重,一直无法发挥。其实他与庄二人相识也短,相交也浅,但他知庄玉堂面冷而心热,实是一位大丈夫,到了现在最后决一生死的关头,庄玉堂是绝不肯丢下自己与飘萍浪子而去。名剑想到这,伸手握住了温柔的另一只手,道:“庄兄!”
      庄玉堂与名剑通过温柔的身体都感受到了对方传过来的浩然正气,两人相视对方,心下都领会了对方的心意,感受到了对方的诚心、决心和信心,有道是剑胆琴心酬知已,说得便是此刻他二人的情形吧?值此一瞬间,成就了两人千秋万世的友情。
      庄玉堂松开了紧握温柔的手,将她放心的托给了名剑,自己要专心的对付残雪清寒与蕙风兰思两人的琴箫合璧。他内力深厚,如有时间实可自我逼出体内的‘兰阁一梦’,此时只能将毒暂时镇压,等大败女子乐坊后再做打算。
      “庄大哥,”松手之际,温柔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终还是松了,她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道:“小心!”庄玉堂无语,只是那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今夜的月光如此皎洁,两人的表情及深遂的目光在月色下都无可逆藏。
      庄玉堂虽然松开了手,却与名剑、温柔二人心意相系,他内心之中充满了一种激动、洋溢的心情,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此时却是一种必胜的力量。
      这时,残雪清寒抬素手,触冰弦,勾、剔、撇、摘、打,指尖流淌出美妙的旋律,只听音韵幽扬,真如戛玉鸣唱,万壑松涛,清婉欲绝,令人尘襟顿爽,恍如身在瑶池凤阙。尽将千古圣人心,付与三尺梧桐木。此曲正是上古清音:梅花三弄。
      蕙风兰思一旁轻咏,其音飘渺似从天际而来,她道:“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花落人去两茫茫……”她咏着,一边随乐起舞,想她本是蒲柳之资,可作掌上舞,她月下翩飞,舞姿飘逸出尘。如此的人,如此的音、如此的舞、如此的月色,恍若身在月宫。名剑等三人皆是通晓音律之人,闻听此音再见此景,尤如鱼之见水,都禁不住心生亲近之心。庄玉堂倒好,他不通宫商,他正想残雪二人意欲何为,却见名剑三人无限痴迷的向残雪清寒走去,心知不妥,断喝一声:“站住!”他声音低沉且厚重,便如雷灌耳,一下子将名剑三人震醒,三人恍悟,不由一惊。
      一弄已罢,庄玉堂却似全无反应,残雪未曾想到庄玉堂是全不通音律之人。只见她指尖再抚,弹出泛音点点,每个泛音落地皆化作一位手持碧玉箫的蕙风兰思,与真实的蕙风兰思相辅相成,亦虚亦实,共击庄玉堂。庄玉堂在虚虚实实中寻求生机与出路,忽然“嗤”的一声响,庄玉堂被玉箫的内力刺伤了左臂。
      “嗯,”飘萍此时脸色也开始泛青,快要压不住‘兰阁一梦’了。名剑再出一掌抵住飘萍的背心,他现在是一份力分成三份来用,颇感吃力,额头汗珠密密而出,他知现在庄玉堂与残雪二人也到了紧要关心,万不可让他担心。
      “庄大哥,”温柔抓起名剑搁在地上的宝剑,向庄玉堂掷去。
      庄玉堂此时所遇之事实比忘忧山庄力斗名青松还要危恶几分,他知道如不快点解决此事,就算胜了残雪二人,只怕名剑三人也要毒发身亡于此地了。他听见温柔的呼声,旋身接剑,将剑横在身前,内力尽灌于剑身,要做最后一搏。
      残雪清寒见不过二弄亦不过伤了庄玉堂的左臂,心下也有些着急了,一咬牙,倾全力,梅花三弄清音起,只听琴音清绝,化成流水海浪,蕙风兰思以箫音相和,箫声深沉而低吟,却如泰山压顶。两器合鸣,便有万般刀光剑影和高山流水直向庄玉堂四人扑头盖脸而去。
      月空下一声巨响,两股气流在空中交接,激起气流波阵阵,玉箫以身挡在残雪析梅之前,道:“师姐快走……”那残雪清寒听得玉箫的呼声,心痛如绞,但仍抱起清角而去。
      庄玉堂本不欲再追,他静静的看着玉箫,但见她在掌风剑气之中,纱衣飘飘,玉箫仍横在身前,却再也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蒙面的白色纱巾,身子便似那枯委的鲜花一般委顿于地……
      这个月色皎洁的夜晚随着玉箫的倒下复又归于平静。四下里,只剩下庄玉堂手持长剑,昂然而立,月光撒在他高大的身躯之上,散发着淡淡的银光……零乱的战场中,鲜艳的花瓣、鲜红的血迹交相辉映……
      这场凄艳绝轮、残酷无比的战斗到此终于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回合 巧机变 令箭失复得 江湖险 弱女亦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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