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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回合 忘世忧清歌一曲 道真相金凤还巢 第二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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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木留尘要为庄玉堂引见名青松。
庄玉堂随那木留尘西出忘忧镇,迤逦行过山路直奔忘忧山庄,看那庄:青松遮胜境,翠柏绕仙居。绿柳盈山道,奇花满涧渠。流水连溪碧,云封古树虚。四时无落叶,八节有花如。每生瑞霭连霄汉,常放祥云接太虚。山门前立着一对威武的狮子,朱门上挂着一匾,写着:“忘忧山庄”。
远远见木留尘领了庄玉堂往山庄走来,庄里便迎出几个人来。领头的男子唤做李头的一看便是做老了事的,他一边上前接下木留尘的行李递给身后的小子,一边满脸堆着笑的说:“表小姐来了,半年不见,表小姐越发漂亮了。快请快请,今早老庄主还念叼表小姐怎么还不到呢。”一边向随着木留尘同行而来的庄玉堂行了个礼,庄玉堂并不回礼。
李头问:“表小姐,这位公子爷是?”
“这位是庄玉堂庄公子。”
那李头听了这话,客气的问:“请问这位庄爷造访忘忧山庄有何贵干?”
“我要见名青松。”庄玉堂道。
李头一愣,没想庄玉堂竟敢直呼老庄主其名。他见木留尘欲带了庄玉堂进庄,便脚步轻移,自自然然又不显山露水的挡在了木庄二人的面前,说:“表小姐请进内院休息吧。这位庄爷即是来找老庄主的,那还请跟小的到藏戈别馆去行个规矩吧。”想这忘忧山庄的门子尚有此功夫,倒不负了这天下第一庄的名头。
庄玉堂本没想通过木留尘走捷径,再他自身也是庄规奇严的地方出来的人,倒很是能够理解,于是便要跟了李头去行规矩,却被木留尘一把拉住,她不依道:“这位庄公子是我的朋友,也要行这规矩?”
说起这木留尘虽是名青松的外侄女,但与名青松的感情更胜过亲父女。因名青松的妻子早丧,木留尘的母亲为了照顾姐姐的幼女名紫衣,常常在忘忧山庄照看,说起来这木留尘还是出生在忘忧山庄的呢。这怡静常居忘忧山庄直至名紫衣十岁上这才回了姑苏家去。想名青松一生都在追求武功更进一层,可是他的独生女名紫衣从小体弱却不能习武,因而名青松对资质又好又喜武功的木留尘自是格外喜爱,倒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往后放了。木留尘自小在忘忧山庄长大,更得到名青松的悉心教导,不负所望,虽是一女子,但功夫了得,乃是当今武林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这些年因着母亲在姑苏的缘故,木留尘一直是姑苏与忘忧山庄两头来回跑。
这些事情庄内的庄丁也都是知道的,因此上对这表小姐和自家小姐是一样的对待。那李头见木留尘脸色不好看,当下陪着小心的说:“表小姐不要让小的难做,老庄主的规矩您是知道的。若表小姐的这位朋友是为着别的事情来的,当然请进。但即是为了见老庄主而来,那就不好坏了老庄主定下的规矩啊。想表小姐的朋友都是武林奇才,定是武艺高强的。这行规矩嘛,不过是走走过场,做个样子罢了。”
木留尘见李头这般说也不好再多言,再想着她自负武功高强,但那日破庙中庄玉堂一招致胜,她一直不能释怀,如今正好趁此机会见识一下庄玉堂的真才实学,便说:“我自带了他去,不用你管。”说话便领了庄玉堂去藏戈别馆行规矩。
说起这藏戈别馆江湖上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里乃忘忧山庄专事接待各路前来求见老庄主的武林人士的地方,有想拜师的,有想出名的,鱼龙混杂,因而别馆的大门另开在顺着山庄正门往左手行约摸半里的地方。别馆一共分成五进,每一进代表一关,每关各有一名弟子防守。从外至内分别是:东岭关、洛阳关、汜水关、荥阳关、滑洲关,守关的弟子分别是:轻风剑杨凯、行云剑李俊、流水剑舒理妙、如意剑覃远明、幻影剑(也作幻影神剑)名剑。这五人功夫依次递增,因而每进一关则闯关的难度也递增几分。只是这滑洲关是常年无人在的,想江湖成名人士的武功参差不齐,但大多连东岭关都过不了,就带着伤退了回去。也有些出身武学世家或师从名门的,有幸进而与名剑砌磋,但也就只能在名剑这里砌磋一下了。当然,想江湖之大,辈有人才,藏龙卧虎,或是世外高人、或是淡薄名利的,也有见不得光的杀手或是□□魔教人物,武功虽高却并未到此一游。但总一条,这忘忧山庄的名声是如日中天。
馆中弟子自是与木留尘相熟,半年没见木留尘多有话说,这里就放下这些见面的虚礼客套话儿不表,单说别馆中主事的莫怀远向庄玉堂简单介绍了五关的情况及闯关的规矩,客套的说着:“大家砌磋武学,点到为止,还请庄公子手下留情”。
“我想五关一起过,”庄玉堂对莫怀远简短而平淡的说。
“什么?”莫怀远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话,“庄公子……”
“庄玉堂,你好大的口气!”木留尘也动了气了,心想你自视太高了,你以为忘忧山庄是什么地方?欺我忘忧山庄无人么?
说起这忘忧山庄,原来并不叫作忘忧山庄,前身乃是江湖上四大武学世家之一的名家。名青松乃是名家独子,他天生资质过人又醉心武学,不满足于自家祖传的绝学天一剑法,十六岁就离家闯荡江湖。他四处寻找各大门派、武林高手挑战,用心体会各家武学所长。十八岁上,他挑战武林七大门派之一、以剑法朴实悠远见长的崆峒派掌门于有奇,败,但他也不气妥,反复研究两家武功的优劣之处,然后改善自己的剑法——再战,如此反复36次,前后历时两年,终于在第37次上以他20岁的年纪一招“名动天下”险胜于有奇半招,真正做到了名动天下。可见这名青松乃是武林奇葩,天生的一代武学宗师。此后,他更是一一挑战武林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在无数的实战中不断吸取融汇各家武功所长,自创一套了剑法“破凡剑”,成为江湖中人人景仰、与少林掌门金蝉大师、武当掌门麒麟子齐名的武林泰山北斗。四十岁上他终于结婚生子,但他仍不忘追求武术的更高境界,就将名家扩建成如今的模样,更名“忘忧山庄”,并在外围设立了藏戈别馆,专事接待各方前来砌磋讨教的武林高手,帮他找出些沧海遗珠的高人。
这名青松本身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断的学习、改进,他的剑法如天马行空,意随心动,随手一比划也能成为一杀敌至胜的招式。他教弟子也别出一格,说起来他教所有的弟子,毫无保留都是一套“破凡剑”,却因各人的资质、领悟而各加指点,最后弟子们所使出的剑法却因人而异、各不相同、各见所长,真正是一代武学奇才,不,是鬼才!
这守关的杨、李、舒、覃、名剑五人皆是打小跟随名青松学艺的,乃名青松所授弟子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但每人所使之“破凡剑”各有特点:其中杨凯入门时间最短,但他身法轻巧,剑式灵动,颇有大家之风,加以时日可成大气,以一招“轻风拂柳”成名,故称作轻风剑;行云剑李俊与流水剑舒理妙二人的绝招分别是“行云流水”、“春涧流泉”,剑法皆能达到心动意动、意动手动的境界,但李俊之剑太过于捏巧,反不如舒理妙挥洒流畅,因此上这流水剑舒理妙较之行云剑李俊功夫更胜一筹,得守第三关汜水关;如意剑覃远明只略逊名剑,使得一手如心所意的好剑,成名剑式正是“如心所意”故称他如意剑;幻影剑(也作幻影神剑)名剑在前面已经介绍过了,他一手快剑,如影似幻,且他人不在馆内,这里不多说。
木留尘是知道这些的,虽说名剑不在馆内,但就是以杨、李、舒、覃四人这样的高手四战一,这庄玉堂也得吃不了兜着走,真正是太自负了,自负到不要命的地步了。
“五人一起上,”庄玉堂一向是在心底自有主见,对他人的话充耳不闻的,他再重复了一次。
本来莫怀远见庄玉堂是木留尘的朋友,较之别人更多礼数,若说这庄玉堂不爱言语,举止间颇多倨傲,也就算了,谁知庄玉堂竟要求五关一起过,这未免太不把忘忧山庄放在眼里了。莫怀远心想,不知道他是何来头,看他年纪也不过三十上下,未听说江湖上新出了这等人物,居然高傲狂妄至此,倒要杀杀他的傲气。莫怀远心中这样想了,口中仍客气的说道:“庄公子,这边请。”顺手使五分力做了个请的动作向庄玉堂推去。
说起这莫怀远,五十多岁,骨格建壮,面容中多有粗旷之意,穿一件红不红黄不黄的织锦衫。他并不是名青松的弟子,三十年前乃是一出名的江洋大盗,成名技“阳关三叠”掌力大有开山劈地之功,人唤作黑风王莫怀远的便是他了,只因二十年前遭遇明门正派的追杀,没奈何听得名青松只认武功不认人便在门下寻求庇护,没想到一呆便是二十年。名青松见他武功不错,又熟悉江湖人士,且名剑处理庄内事物并不常在这藏戈别馆,便让他在此压阵当个管事的。他三十年前便成名于江湖,况这二十年来得到名青松的点拨,如今的功夫更非昔日可比。
庄玉堂明白莫怀远是在试探他的功夫,也不和他客气,伸手架住了他的手臂。莫怀远见对手内力深厚不敢小瞧,将手上的劲道加到了八分,庄玉堂还是那么稳当轻松的挡着,并就势将他的手拨了回去。莫怀远急忙缩手,心中已知虚实,想名剑不在,以他五人任一人之力都不可能胜他。但可恨他如此张狂,现在他即要求五关一起过,那倒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不可让他小瞧了忘忧山庄去。
“即如此,不敢拂庄公子的要求,那就胜之不武了!”莫怀远客气的说。他向已经聚到第一进的四人示意。
“请问庄兄使什么兵器?”覃远明见庄玉堂赤手空拳,乃问。
“怎么只有四人?”庄玉堂不答话,只顾自问。
“太狂妄了!”覃远明等四人听了庄玉堂这话,都心中都气极。
莫怀远走上前来止住四人,和四人分别交换了眼色,说:“名剑不在,莫某不才,就由在下来顶名剑的位吧。”
杨、李、舒、覃四人领了莫怀远的眼中之意、又见莫怀远如此说,一愣,也不多话,只是内心暗暗打定主意要给庄玉堂一点苦头尝尝。
“领教了!”五人对庄玉堂抱拳行过礼,便拉开了架势。
木留尘听了庄玉堂的话也是生气的,但看莫管事暗中试过他之后竟也同意了五关一起过,看来这庄玉堂的武功真正是高深莫测。她一边希望忘忧山庄胜出,看这庄玉堂日后还这般高傲;一边有些担心庄玉堂的安危,想他必是要吃些苦头;一边又为着自己带来的人武功高强,可以让庄里的人如此重视,暗觉得脸上有光。说起来,这可真是极复杂的心思。
场上已是人影翻飞,混战一处,尹、李、舒、覃四人使得是剑,莫怀远与庄玉堂皆是空手赤拳不使兵器的。那五人本想着这人好歹是木留尘的朋友,多少有所保留,只要给他点教训,让他不要太目中无人。但五人很快发现大家各各出了几招,连他一片衣角也没有够着,庄玉堂至今尚未还手,五人这才使出各自的看家本领,“分花拂柳”、“行云流水”、“春涧流泉”、“如心所意”,莫怀远掌力加至十二分,使的乃是成名绝技“阳关三叠”。瞬间场上剑气掌风逼人,刀光人影无数,看得一旁观战的木留尘眼都花了。
这时,见庄玉堂拔地而起,双臂一展,发出一股极强的气流,形成一个巨大的真气旋祸,众人尚未能反映过来,四柄长剑脱手而出,齐齐的搁在墙边。五人则被庄玉堂的掌风逼的气血翻涌,向外退了出去,场上双方高低已分。五人因自身武功强弱而退离庄玉堂或远或近的位置,其中以杨凯退得最远,直退到了墙根,莫怀远退得离庄玉堂最近,也有五六步的距离。庄玉堂面不改色气不喘,连表情都还是一惯的那么冷漠,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五人此时是心服口服,一一走上前来对庄玉堂作揖,说道,“多谢赐教。”
木留尘眼见庄玉堂轻松过关,先是呆在那处,片刻又大惊又大喜,也不叫人通报带路,自领了庄玉堂进内院浣心斋找名青松去了。留下莫怀远等五人在那费心思量,他是谁?怎么从未在江湖上听闻此人的名号?
浣心斋乃是忘忧山庄的正经内院,气象与藏戈别馆全然不同,但看那院内薜萝阴冉冉,兰蕙味馨馨。流泉漱玉穿修竹,巧石知机带落英。一片清幽真可爱,琪花瑶草景常明。不亚天台仙洞,胜如海上蓬瀛。
进得庭院深处,忽闻一线漂渺清幽的琴声荡人心神,并有一女子合着琴声歌道:
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
凤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望一片幽冥兮,我与月相惜,抚一曲遥相寄,难诉想思意。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我心如蒙烟云,当空舞长袖,人在千里,魂梦常相依,红颜空自许。
南柯一梦难醒,空老山林。听那清泉叮咚叮咚似无意,映我长夜清寂。
…………
听此琴歌空灵,似可抚平一切心灵的漪澜,但空灵处又隐隐一丝悲音,庄主堂不由有感人生百年,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自己此次下山,满见了世事纷扰,只望此次能够顺利的用八宝金凤簪换回温柔和她身上所携之紫龙箭,不再旁生枝节。
庄木二人随着琴歌,一路分花拂柳,缓步前行。因怕惊扰了仙音,两人都远远静立花树下倾听。
隔着疏疏花木之影,庄玉堂见一位身穿紫衫、黑发齐腰的女子背坐在那花间抚琴而歌,背影婀娜,身边左右各侍立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婢女。不远处的假山石旁,摆了桌椅果品,座上一长者正在听琴品茶。庄玉堂心猜此人必是名青松了。
一曲刚罢,余音未了,便见那长者身形一长,从桌边飞身而起,直扑庄、木二人立足之处。
原来这名青松早已留心到二人的脚步及呼吸之声,听出二人皆是练武之人:两人脚步盈稳实,女子的呼吸悠长但仍能听出明显的呼与吸之间的间断,可见她根基虽好但功力尚浅,假以时日是能有大出息的,这却是木留尘了;而男子呼吸之声平实轻缓绵长,没有明显的呼吸间断,乃是一个内功修为极好之人,就他所识之人中只有少林金蝉大师、武当麒麟子二人有此境界。名青松乃是一个武痴,得知有此等高手来到山庄、就在眼前,喜不自禁,哪里还记得什么待客之道,只想与之砌磋教量,于是琴音才断未断间,他已经出手试探庄玉堂的武功了。
庄玉堂也不敢轻视,他挺身而起,半空中接了这一掌。一对掌,两人心下皆知遇上了劲敌,不由暗中打量对方。庄玉堂见名青松是年过花甲,头戴冲天冠,身穿藏青衫,腰束蓝田带,足踏无忧履,面如东岳长生帝,形似文昌开化君。真好一位武学宗师。名青松见庄玉堂是玉树临风,面容冷峻,天生一段不怒自威的气度。好一位青年才俊!两人各自在心中道一声好。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一瞬之间。两人从花树后腾出身后,跳至那假山石边的空地上,复又斗在一处。
名青松的武功乃是从实战中总结而来的,讲的是意动心动手动,在于因人制宜,如天马行空般并无什么固定的招式,但看他以臂当剑所使出来的招式不仅与四位弟子所出不同,只因是与庄玉堂交手,这同样的招式与他自己上一次所使时也不尽相同了。且他四五十年的内力所成,威力巨大。庄玉堂的武功却又是一般:他这一派的武功讲的内炼,即内功修为,内功乃是在千年寒冰洞中修成,若要克制至阴至寒之气,必得有至阳至刚之功,用的乃是反其道而成之方,端得的是匪夷所思。当内功达到无上境界之后,即便使的是武术入门的长拳也能打的虎虎生威,克敌制胜;又道是凡有招就有破绽,有破绽就让人有可趁之机,因而不如无招。说上来,两人的武功也可说是殊途同归了,讲的都是以虚化实,见招拆招,遇强逾强。
人常道高山流水会知音,讲的是两个人以音律而神交,而这现在这两个人却因武功而神交。又道是人生最开心的事莫过于棋逢对手,名青松真正是欣喜若狂,至少有二十多年没有遇到可以让他战得如何酣畅淋漓的对手了,不觉有些忘情,只见他倾其所有,一式式 “香山射鼓”“蕉窗夜雨”“笑傲江湖”“寒鸦戏水”从其手下如涌泉般而出,挥洒写意。
那抚琴女子正是名紫衣,她忽见有外客男子闯入内院大惊,正要随了两名贴身侍婢退去,谁知那木留尘早已跑到她的身边,一把拉了她的手立在一旁观看,那两位侍婢也只得立在二位小姐的身后侍奉着。想这木留尘虽不是名青松的亲生女儿,但性格倒颇似名青松好战,她每每听名青松说起年轻时的惊险比斗,总恨自己生得太晚,不得一见,现在终于瞧见武林中绝无仅有的两大高手在此比斗,心中很是激动。她先时见二人身影翻飞战得精彩,早已不知在心中叫了多少句好了,此时却见二人缠斗在一处的身影忽的分开,两人隔空向对方各拍出一掌。
只听“啵”的一声如雷鸣,两人掌力在空中相接,接着真气激荡四散开去。与此同时,庄玉堂立马意识到不妙,原来庄玉堂与名青松内力太过强劲,四散而去的真气已经波及到木留尘与抚琴女子的立足之地。
想练武之人皆是眼观八方,耳听六路之人,庄玉堂早知道那抚琴女子及两位侍婢是完全不识武功的闺房弱质,而木留尘武功虽是不弱,却也经不起两大高手在力拼之时发出的气流。他心想时早已横身立在四女身前,以自己的肉身为四人挡住了内力的余波。
众人皆惊。
“庄玉堂,你没事吧?” 又急又快,这是木留尘问的。
“你没事吧?” 温声软语,这是名紫衣问的。
庄玉堂脚下站得虽稳,但一时间胸中也是气血翻涌,他运功强行将翻腾的气血生生给压了下去。这时,他耳边听得名紫衣细柔的声音:“你没事吧?”忽地心中一动,不由侧头朝她望去,此刻他才正眼注意到了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名紫衣,但见她:娇娇倾国色,缓缓步移莲。貌若王嫱,颜如楚女。高髻堆青躺碧鸦,双睛蘸绿横秋水。湘裙半露弓鞋小,翠袖微舒粉腕长。锦江滑腻蛾眉秀,赛过文君与薛涛。只是刚才被庄名二人内力所惊,此时面无血色,但神情倒也镇定。庄玉堂闻其声、见其人,心中有似曾相识的熟悉,但他心中也明白在今日之前他并未见过此女。庄玉堂口中依然冷淡的说:“没事。”
“绣屏、绣云你们还不扶小姐坐下?”木留尘先回过神来,她半扶着靠在她身上的名紫衣,唤表姐的两位贴身侍婢说道。
此二婢适才也受了惊吓,此时为木留尘一叫,这才醒过神来,慌忙上前扶名紫衣就在琴凳上坐下。
名青松见庄玉堂替二女挡了这掌,也愣在了当地:他与高手过招时,是一心一意只有对手,世上其它万事万物仿佛都不存在了似的,万没想到庄玉堂在两人斗到如此激烈之时,竟还能分心照顾到他人的安危,他的功夫究竟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境地呢?他心中暗暗吃惊,走上前来,关怀地要替庄玉堂号一下脉,看看他伤势如何。
庄玉堂一脸淡漠,他负手而立,正好避过了名青松探脉的手,他道:“名庄主,庄玉堂此次前来贵庄,为的是向庄主要一个人。”
“哦?”名青松定定的看着他,仿佛想从他的表情及眼神中看出点什么来。他心中暗想,来我忘忧山庄之人,无非是求武功或是求美人,他的武功不在我之下,难道竟是为了紫衣而来?说到底是年轻人,英雄难过美人关。只是刚才与他交手过百招,却全看不出他的师承来历?怎么江湖上新出了庄玉堂这么个人物我却没有听说过,莫非他是月魔教的人?不过他即有这般功夫,便是魔教中人,我也应承了!名青松心中有了主意,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道庄兄弟所求何人?”
这边厢两女听了庄玉堂的话,也各有想法。名紫衣想的是:莫非他真是为我而来么?不由羞得脸上飞起一片红霞。木留尘想的是:原来他过五关斩六将,所求者表姐。表姐她只因是名青松的女儿便得了天下第一美人的名,想我木留尘的容貌哪一点及不上表姐了?看来这庄玉堂也不过是个爱号虚名贪图美色的肤浅之徒!她虽谈不上对庄玉堂有什么好感,但此时此刻她眼看名紫衣面色徘红,心中却是无来由的生出一丝莫名的失望与嫉恨。
“温柔。”庄玉堂吐出让名家人意想不到的两个字。
“温柔是谁?是个女子吗?忘忧山庄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人我却不知道?”木留尘听说他所求之人不是名紫衣,心下暗自一喜,接着又纳闷起这个人是谁?她今天刚到,还不知道名剑捉住的女飞贼就叫温柔,却见名青松及名紫衣一脸的意外吃惊。
“温柔便是拿走八宝金凤簪的人。”名紫衣轻声说道,她顾及庄玉堂的感受,将个“偷”字换成了“拿”字。
“什么?那个女飞贼!”木留尘闻言不由脱口而出。她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铮”一声拔出她随身所配的碧水剑指住庄玉堂的咽喉,“说,她是你什么人?你是不是她的同伙?你将八宝金凤簪藏到哪里去了?快将我忘忧山庄失窃的宝物交出来!”木留尘这哪里是问话,可不都已经给人定了罪么?
木留尘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但这其实也是名青松和名紫衣想知道的事。名青松因着刚才的比试,对庄玉堂是颇有惜才之心的,再说,魔不魔宫的毕竟只是猜测,名青松做事当然不会和木留尘这小女孩子一般的鲁莽,他止住木留尘,说道:“尘儿,不可造次。”接着答庄玉堂道:“温柔现不在忘忧山庄。”
“温柔现在哪里?”庄玉堂追问道。
名青松摸着下颔沉吟片刻,终于答道:“老夫本也无意为难温柔那丫头,只是她太过顽劣,坚持不肯交出八宝金凤簪,而此事又关系到小女的终身幸福。因此上,今天一早,老夫已经命名剑将她送去月魔教了,想那月魔教的教主也许有办法让温柔交出八宝金凤簪。”
庄玉堂闻听此言,沉默半响,片刻他问道:“名庄主,你可否告诉我关于这八宝金凤簪的事情。”
名家三人俱是一愣。
木留尘说了:“你不用装了,这事难道不是你们月魔教主使她来偷的吗?为的就是要娶我表姐为妻!”木留尘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她又自己把此事的来龙去脉给道了出来:“这支八宝金凤簪是上月初五,月魔教魔头派人送来忘忧山庄的,说是给我表姐的聘礼,还一厢情愿定下下月初八黄道吉日就要迎娶我表姐过门。可是那个小妖女趁着当时庄里人多混杂,却把它偷走了,还顺手偷走了表姐的许多首饰!忘忧山庄失了八宝金凤簪,就无法完璧退回月魔教的聘礼,我表姐就要嫁给那个魔头为妻了!今天已是五月二十三,距下月初八只剩下十五天的时间了。想我表姐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能嫁给你们魔宫猪狗不如的东西!”
庄玉堂听了木留尘夹棒夹枪的话语,也不解释,只从怀中掏出一包用粉色纱巾包住的东西,那眼睛大大的侍婢绣屏走上前来接过,就在琴桌上铺开。
庄玉堂问道:“名姑娘,这些可是你失窃的东西?”
木留尘同名紫衣看去,就听木留尘叫道:“表姐,这些不都是你的首饰吗?”名紫主也认出是自己的饰物,只是从一陌生男子的怀中取出,不由羞得连耳根也红了。木留尘则柳眉高挑,杏眼圆睁,回身再次抽出碧水剑,对庄玉堂怒道:“你果然和那女飞贼是一伙。庄玉堂,你今天如果不将八宝金凤簪拿出来,就休想踏出忘忧山庄半步!”
名青松一直在旁观察庄玉堂,没有说话,他想看看庄玉堂究竟意欲何为。
庄玉堂见了名紫衣的神色知道确是她的事物了,他再次伸手入怀,掏出了那只光彩夺目的八宝金凤簪。
“啊!金簪?果然在你这里!你这魔头!”木留尘性燥,伸手要夺金簪,偏是名紫衣见了金簪,脸色惨白,身子一软便向后倒去。“表姐,”木留尘一惊,只得先和两位侍婢一起扶名紫衣在琴凳上坐下。
庄玉堂看那名紫衣楚楚可怜,口中什么也不说,只是无助的看着庄玉堂,她仿佛再也经不起一点点的伤害。可便任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她这般模样,只怕也不忍心让给她难过。庄玉堂对名青松道:“我若将这支金簪交回忘忧山庄,名庄主可否让我带走温柔?”
名青松听庄玉堂如此说,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当然,我马上修书一封,你快马加鞭追上名剑,可保你顺利带走温柔。”
庄玉堂再次踏上了寻找温柔与紫龙金箭的路。
他想起临行前名紫衣对他充满信任与感激的目光,心下自觉惭愧,是自己一时妇仁之仁,错放了温柔,以至累人累已。名青松说因为温柔太过顽皮,被他用名家的独门点穴法暂时制住了武功,名剑带着失了武功的温柔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得五天方能赶到月魔教离忘忧山庄最近的的分舵、白虎宫。名剑是今早五更天出发的,以庄玉堂的轻功内力不出一日、也就是明日午时左右应该就能追上名剑。如果今晚连夜赶路,或者明日一早就能赶上名剑二人。
正想着,庄玉堂听得那一直紧随其后的木留尘的脚步声越发变得沉重了。想到木留尘,庄玉堂不由皱了皱眉头。这木留尘籍口说是要监视庄玉堂所以跟了来,也不想想以庄玉堂的功夫若是无心归还金簪,便是名青松跟来也未必就济事啊。但名青松居然也就同意了,说是到江湖上闯荡闯荡对年青人是种锻炼,是件好事来的。想这木留尘这一日来连番奔波,能支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看看天色已是傍晚时分,前边不远处的路边有一简陋的小店,庄玉堂心说,看来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木留尘见庄玉堂终于停下来住店,心下一宽,就便放缓了脚步。她今日一大早追着庄玉堂出了客栈,本以为到了姑父家中可以好好整顿一番,谁知是这种情况,又一路追着庄玉堂跑到了这里,实是累得不行了,只是她生性好强,竟硬挺着一口气支持到现在。
木留尘走进店去,全当不认识庄玉堂似的另走去一桌空台坐下。
这边小二热情的上前擦桌子、招呼用茶。
木留尘眼见庄玉堂桌上只有一碟花生米、一碟豆干、一碟冷馒头,心中便冷笑了一声,她挑畔地对小二说:“把店里好吃的都端上来!那些东西连狗也不要吃。”
那小二陪着笑说:“姑娘,您真会开玩笑,俺们这荒郊小店,又是这个时间了,就只有冷馒头了,再晚,只怕连这个还没有了。”
“哼,不吃了!”木留尘一时气结,她从早上到现在也没有认真吃过东西,加上一路奔波,真是很饿了,偏她自己刚才说了那是连狗也不吃的东西,这会子哪怕饿着也再不能吃了:“带我去房间。”
庄玉堂默默地就着小菜吃馒头,并不理会木留尘的折腾,他倒是在意小店里的这两个人:一个掌柜、一个小二。
夜半。庄玉堂于黑暗中听得有人上了楼、行到走廊的另一头,那里正是木留尘的房间。他心中一动,轻轻的闪出房来,只见那店小二已然挑开了房栓进了木留尘的房,而木留尘却全无动静。
庄玉堂走到房门口,见那店小二正要向床上伸手,便轻轻的咳了一声,他是不屑于人背后出手的。那小二闻声一惊,慢慢的回转身,忽地一扬手,发出一篷牛毛细的银针,黑夜里此般暗器最是歹毒,但见庄玉堂袖子一拂,轻细的“嗤嗤”声,银针尽数被扫到了门板上。他未能有二度出手的机会,便被庄玉堂制住了穴道,定在了木留尘的床前。庄玉堂在暗中静立片刻,他听木留尘呼吸之声平和顺畅,心知她不过是中了迷香之类并无危险。这时身后一阵轻微的风,却是随后跟来的掌柜,此时正举起手中的算盘向庄玉堂砸去。庄玉堂略一偏身子避过,回手一戳,便制住了掌柜的穴道。此二人行径卑劣、阴险,功夫却极为疏松平常。
这时,庄玉堂听到房顶闪过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这声却与这两个开黑店的店家的脚步声不同,是三个武功不弱的高手。
庄玉堂身形一闪从窗口跃上了房顶。月夜下立着三名身着夜行衣、身佩长剑的蒙面人,见了庄玉堂并不多话,熟练的由三个方向向庄玉堂包抄,各各挥剑如疾风。这些人绝不是一般的强盗劫匪,而是配合、进退有度的职业杀手组织。
庄玉堂心下厌恶这些杀手出手阴毒,招招要命,但见他抽身跳出圈外,出右掌,一道雄厚的掌力推出,三声闷响,三名杀手于十来步外坠地,继而跌跌倒倒地相互扶持着逃离了此地。庄玉堂即废了他三人武功,不意要他人性命,也不追赶,自回房休息。
次日早,木留尘一睁眼便见两个男人站在自己房中,一个扬手、一个举着算盘,却是出招进攻的姿势,只是被人点穴道不得动弹。那木留尘又羞又怒,想也不想,“铮”一声碧水剑出鞘,一声长剑破空之声后,两具肉身同时沉闷的扑倒在地。她杀了人,仗着剑冲出房来,一眼瞧见那庄玉堂正在楼下慢条厮理的喝着早茶,越发怒火冲天,她站在楼上对庄玉堂怒道:“谁要你假惺惺逞英雄来着?本姑娘偏不领你的情!……”
庄玉堂并不理会她的恶言恶语,拎起放在桌边的包裹,赶路去了。
这木留尘虽是刁蛮任性、脾气大了些,但她其实性格直率,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情之人。她因误会庄玉堂路见不平全然不理而厌他是个懦夫,及至误会释然,她又实景仰庄玉堂是个侠骨热肠的好汉,再后来知道这庄玉堂确是月魔教的妖人,她又心生痛恨之意。她对人的好坏喜恶全都写在了脸上,不是一个心存算计的人。她为了姐妹之情,连日来不顾辛苦危险的一路奔波。庄玉堂虽则希望能尽快赶上名剑二人,但为了迁就木留尘的体力,每赶上一个时辰的路都停下来休息片刻,他看出这木留尘生性好强,自己若是一力赶路,只怕她是宁愿累死也不会停下调息一番的。
眨眼又到了中午时分,庄玉堂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坐下,拿出昨晚备好的干粮吃了起来。
木留尘则坐在离他一丈开外的树下。她昨晚没吃饭,今儿一早又只顾生庄玉堂生气,即没吃早饭也完全不记得要准备干粮的事。再说这些可是她认为“狗也不吃的”。认真算起来她已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再加上赶路辛苦,体力消耗又大,她现在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但她不要在庄玉堂面前示弱,于是装出一副不饿也不稀罕的表情不屑的瞪着庄玉堂。
庄玉堂看样子像是被她看得不自在了,放下装着干粮的袋子,转身走了。
木留尘这时只觉得饿,眼中只有那只装着“狗也不吃的”干粮袋子。不可遏止的饥饿之意让她想去拿来吃,可是她大小姐的自尊却不叫她吃。
几番内心的折扎较量,最后,自尊向身体的饥饿投降了。没有力气,怎么赶路?将温柔送去月魔教实是名青松没办法中的办法,只有将八宝金凤簪归还月魔教才是退婚的上上策啊。木留尘心里其实也知道庄玉堂是有心让她跟着的,不然她早将他跟丢了,如果她不能维持体力,一路拖拖拉拉下去,只怕真赶不上名剑师兄才是真正误事。
为自己找了这么个好的台阶后,木留尘还不大口大口拿起馒头来吃?
庄玉堂远远的瞧着木留尘狼吞虎咽的样子,心说女孩子便是这般口是心非的么?
这时,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了一丝隐隐的、似有似无的琵琶弱弦之声。
木留尘一阵好奇,这荒山辟野的哪来如此悠扬的琵琶乐?便要遁声查找,庄玉堂从隐身之处跳出来说:“危险。”
木留尘见庄玉堂说出现就出现,心知他一定看见自己刚才吃干粮的狼狈样子,不禁老羞成恼,她冷哼了一声,说:“不用你管!”便向那林深处冲去。庄玉堂知她固执又任性,一劝不止,也不再作声,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一路未免荆棘,但走到此处,却是豁然开阔的一片林地,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七彩花瓣,这里的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鲜花的芳香。花瓣中间停着一顶精致的白色纱缦所围的肩舆。透过轻纱,隐约可见轿中坐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怀抱琵琶。
见到木留尘,那女子止住琴音,用和这器乐所发之声一般美妙动人的声音说道:“这位妹妹可是江湖人称碧水仙子的木留尘木女侠么?”
木留尘闻言,知道对方在此,专为候她大驾,她倒并不害怕,“铮”一声碧水剑出鞘,遥指着轿中人质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装神弄鬼?”
那轿中女子听得木留尘的言语并不动气,温言软语的答道:“我是女子乐坊白衣观音残寒清寒座下护法,人称铁琵琶雪舞麝梦的便是。”略一顿,又接着说道:“听闻忘忧山庄名紫衣小姐,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琴棋诗画样样精通。木女侠常与名小姐相伴左右,难道竟全然不能辩音识律么?刚才那乐正是《十面埋伏》一曲中的<埋伏>啊。”
木留尘一愣。
那轿中女子到此不再言语,并四指在琵琶上当心一划,随着宫商又起,只见四名身着宫装的少女仿佛从天而降,各各彩带飘逸向木留尘缠去。木留尘虽是不通音律,但也听出这琵琶声忽然一改之前的温婉,忽地音色富丽繁杂,似有刀剑之气象,心下也有了警戒。
庄玉堂跟在木留尘身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不知这两名女子之间有何渊源,因此上也不便出手,只是在旁观看。
那四名宫装女子的行动应是受那琵琶声的控制,随着音律变化而各有不同,且四人身形配合有度,此起彼伏,似暗藏个什么阵法,倒也颇有威力。但木留尘出身武学世家的姑苏木家,又得姑父名青松的载培指点,她那碧水仙子的名头也不是徒有虚名的。但见她身形优雅灵巧,在四名女子所布阵中倒也挥潇自如。
木留尘一边出招,一边对轿中人叫道:“还有什么本事全都使出来吧,莫要浪费本姑娘的时间。”
那轿中女子似也看出木留尘的实力,只听四弦齐响,音律又是一变。节奏更加紧凑,弦音繁杂中透出一股激励斗志、振奋人心的激昂之情,直听得人血脉沸腾。
随着音变,那四女进攻之势也更加逼迫、凌厉,木留尘开始觉得有些吃力,只见她长剑一振,身形灵巧飘逸似那惊鸿掠过,一招“万艳同悲”寒光四射。随着那四名女子的惊叫声,半空中彩缎裂为数段飞扬飘下,那轿中的白衣女子长身如练,箭一般穿出小轿,手举琵琶向木留尘砍去。
庄玉堂身形一闪,伸手一捞,将那木留尘硬拉开几分,躲过了轿中人飞来的那一记铁琵琶。
木留尘心下气愤,她讨厌一直受庄玉堂这魔宫中人的恩惠,只见她反手一剑倒向庄玉堂刺去,口中说道:“不要你在这里假惺惺!”那琵琶女际机一拍手中的铁琵琶,激射出一篷莲篷钉。木留尘本来是有机会避开这些钉的,但她一剑刺向庄玉堂,未及收手,而庄玉堂本欲替她打落那些莲篷钉,偏又要避开木留尘刺来的一剑。两下里一错,失却了最好的避开暗器的机会,此时再闪终究慢了一步,木留尘一声闷哼,左肩上已是中了一支莲篷钉。
那琵琶女不知庄玉堂来历,一见得手,也不恋战,再一划琵琶弦,那四名宫装少女抬起那乖小轿,迤逦去得干净,只余一地的花瓣及萦绕于空中的鲜花清香。
庄玉堂并不追赶。适才那暗器打来,他已看见那钉色泽偏黑,应该是淬了毒的,他一把拉过木留尘,要看伤口。偏木留尘此时还要使性子,可是力不从心,她略一动,身子就无力的软了下来,庄玉堂张臂将她扶住,出手如风,点了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以免毒气四窜,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你,你要做什么?……”木留尘伏在庄玉堂怀中,又羞又气,只恨无力动弹。
庄玉堂并不答话,抱了她疾行,直至找到了一处水源,这才将她放下,小心的解开木留尘左肩的衣服。木留尘羞得满面通红,无力的说道:“你住手啊,我不要你救,我不要你救……”
庄玉堂不理,他见木留尘肩颈处的肌肤雪白滑腻,但中钉处周围拳头大一片已经如墨漆一般,看来这毒十分霸道啊。
“……不,不要……”木留尘带着哭腔叫道。
这毒钉直没入身体,看来无法拔出,庄玉堂想了想,伸手转过木留尘的身子,让她半靠在自己怀中,右手贴在她受伤的左肩上,用内力将毒钉逼出,只听“叮”一声毒钉飞出,打前方的石头上落地。
随着毒钉被激出,木留尘忍不住一声嘤咛,庄玉堂看了看她全无血色的脸,俯身在她伤口处,用嘴将毒吸出来……
木留尘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
庄玉堂见吸出来的血已逞鲜红色,便从贴身处取出一只普通的白色小瓷瓶,从中掏出两枚白色的药丸。一枚递到木留尘唇边,让她内服,另一枚将它捏得粉碎敷在伤处,然后从衣服下摆处撕下一条衣布,为她扎好伤口。
“毒已经拔掉了,你休息一会吧。”庄玉堂一如平时之冷淡的说,他将她的身子小心的靠在岩石上,转身自去水边漱口,不再看她。
木留尘这时也不说话,只是小声的抽泣着,哭得累了,方慢慢睡了过去。
木留尘是在睡梦中闻到一阵烤肉的香味醒来的。这时天早已黑了,墨色的天空月朗星稀,四周一片寂寂,偶闻纺织娘的歌声及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叭声。庄玉堂正专注的坐在篝火边烤着一只野兔子,火堆边的土里插着一只新砍的竹筒,竹筒里是热水。篝火摇拽,在庄玉堂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表情更加冷峻坚毅,木留尘轻抚着盖在自己身上的庄玉堂的外衣,心有所思:她想起了自已与黄河三鬼打斗时第一次见到庄玉堂,他当时可是“路见不平,全当没见”,然后是在破庙中,只一招便夹住了自己的剑却又为她让出了地方,再然后到了那客栈、到了忘忧山庄,这一路行来,自己一直在庄玉堂的照顾下过日子,可是自己却从没给过他好脸色。庄玉堂的表情是那般的淡漠,可是他的心却火热,时时为他人着想。
庄玉堂知道她醒了,难得她也会这般安静一阵子,这段时间来,她对自己不是“打”便是“骂”的,幸得她武功不济,不然早成了她剑下的冤魂了。兔子烤得肉香横溢,试了一片,可以吃了,庄玉堂从兔子上撕下一条后腿,用刚才做竹筒时弄出来的竹签穿了,递到木留尘的面前。
“庄大哥,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一定不可以骗我。”木留尘此时的心中充满了这阵子以来对庄玉堂全部的感谢,不仅口气温和的像个美丽的女孩子了,连“庄玉堂”、“魔头”的称呼也变了“庄大哥”了。她没有马上接过野兔子,而是表情十分认真而又紧张的看着庄玉堂,问道:“你,你究竟是不是魔宫的人?”说罢,未等庄玉堂回答,自己又急急的说:“你要是不方便回答就算了。”木留尘心中还是认为他是魔头的,但又希望他不是魔头。
“不是。”庄玉堂简短而肯定的答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偷金簪呢?”木留尘听了庄玉堂的回答心下一松,又禁不住纳闷,她只当庄玉堂与温柔是一伙的,他是拿了金簪来换温柔的自由的。
庄玉堂不言。
木留尘知道庄玉堂的脾气,但只要他不是魔教中人就好了,于是也不再问,接过兔子肉大口的吃了起来,她早就饿地肚子咕咕叫了。庄玉堂看着她吃,又想起是自己在无名山庄的过失,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心软放了温柔,她应该也不必吃这等苦头了。
木留尘吃得太急噎着了,庄玉堂替她拍了拍背,把盛水的竹筒递到了她的手边。木留尘无限感动的看了看庄玉堂,慢慢接过竹筒喝了一口水,小声的说:“谢谢你,庄大哥。”
一时间两人吃好了。庄玉堂过来替木留尘把了把脉,看来余毒清得差不多了,并不大碍,只是还有点虚。他又喂木留尘一粒白天吃过的那种红色药丸,然后帮她看看左肩的伤口,木留尘红了脸,本能的捂住自己的衣襟,不料却不小心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庄玉堂的手上,木留尘“呀”了一声,赶忙缩回了手,羞得背过身去再不敢看庄玉堂。庄玉堂见惯了木留尘平时凶恶的样子,此时看她却是娇羞无比,他是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的,真真切切的瞧到木留尘两霞飞红,这付模样倒真是可爱。庄玉堂将那装白色粉末的瓶子放在她手边,自己走到一旁,背过身不去看她。
“想不到那女子乐坊这么厉害,”木留尘感慨的说,这还是她出道以来第一次如此惊险呢,她对庄玉堂说,“庄大哥知道女子乐坊吗?”她见庄玉堂摇了摇头,就细细的把自己听闻的说给庄玉堂知:“这女子乐坊是现今江湖上最出名、收费最高的神秘杀手组织之一,听说她们出道至今还从没有失过手。这个组织中全是女杀手,她们擅使毒、布阵,以管弦之乐为武器,武功极为怪异。组织的领头人江湖人称白衣观音残寒清寒,她手下有四大护法,分别是:铁琵琶雪舞麝梦、凤篌扶琴幽怜、银笛苍烟寒月、玉箫蕙风兰思。我们今日所见的就是那四护法之一的铁琵琶雪舞麝梦。只是杀手是收钱杀人的,可不知道是什么人想要我的命呢?”说到最后,木留尘不由沉思起来。
第二日,庄玉堂依旧背着木留尘在山中急行。但见匝地远天,凝烟带雨。夹道柔茵乱,漫山翠盖张。密密搓搓初发叶,攀攀扯扯正芬芳。遥望不知何所尽,近观一似绿云茫。蒙蒙茸茸,郁郁苍苍。风声飘索索,日影映煌煌。薜萝缠古树,藤葛绕垂杨。盘团似架,联络如床。有处花开真布锦,无端卉发远生香。为人谁不遭荆棘,那见西方荆棘长!
现在木留尘的心结解开了,对庄玉堂的态度自是好了许多,有些女孩子的模样出来了。她老老实实还颇享受的伏在庄玉堂的背上,想这庄玉堂的武功这么好,有他在身边,她心中感到踏实平安,一点也不担心那些女杀手,倒玩味起这山间的景色来。
忽然林中冲出两匹配着豪华马鞍的高头大马,就在这马与二人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木留尘看清楚了马鞍上忘忧山庄的记号,她大叫:“是忘忧山庄的马,一定是名师兄在前面!”
庄玉堂立刻背了木留尘向林子深处行去。渐渐耳边可以分辩出管弦与刀剑交织的声音。庄玉堂二人在一旁看去,但见遍地鲜花,四处馨香,两位面蒙白纱的女子一抚弄箜篌一吹笛,两器交鸣,互补其长,互助其短,音乐激荡刺耳,如战鼓擂擂,又如千军奋战,万马奔腾,更有宫装少女八名闻乐而起,以身上所佩之彩带为武器,正在围斗一名手持长剑的锦衫男子和一名穿粉红衫的女子,一时间林中人影翩飞,树叶飘零,却是一番残酷而又冷艳的拼杀景致。
木留尘定睛一看,在庄玉堂背上激动的说:“是师兄!是师兄!那人就是我名剑师兄!”庄玉堂顺着木留尘所指望去,但见场中只有一位男子,想必便是名剑,那红衫女子自然就是温柔。名剑深得名青松武学的精髓,以他的武功本来早可以击败这八名女子,只是现在的温柔似乎失了武功,带累名剑一时间难有所阻制。
庄玉堂将木留尘放下,自己却一跃而进那八名女子的阵法中。他并不出手帮名剑杀敌,只是一把将温柔捞了出来,温柔的命是他的,他不能不管,但江湖恩怨却不宜多沾。
木留尘见庄玉堂居然不出手相助名剑,只是救出了温柔,顿时又火上心头,她忘记庄玉堂也曾对她“见死不救”,但那是庄玉堂知道她可以应付。木留尘早就看见那温柔美貌如仙,飘然出尘,心中就自以为明白了庄玉堂的心思,她一阵阵的怒火和嫉意从心底涌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拔出碧水剑便向那温柔刺去,口中怒道:“小妖女,拿命来!”
庄玉堂是要杀温柔,但一得拿回紫龙箭,二得亲手杀她。他知道这时的温柔没有武功,伸手握住了木留尘拿剑的手,腕上一用力,调转剑尖将碧水剑插回了剑鞘之中。木留尘气极,可是庄玉堂的手按在剑把上,她根本连剑都拔不出来,她说道:“庄玉堂,你只顾贪恋这妖女的美色,难道就不顾江湖道义了吗?就是她害得我的表姐这么惨!”
其实庄玉堂带出温柔就是在帮名剑,果然阵中双方力均的局面即刻被打破了。名剑长剑出击,势如破竹,但名剑心存仁厚,只出手伤了少女让她们无法再战,却不肯要了她们的性命,一时八名少女就委顿在地不得动弹。那弄篌与吹笛之人见状像是配合惯了,这等情景也不着慌,也不管这八名少女的生死如何,笛声骤断,箜篌之音全变。想箜篌这乐器虽不能弹出像琵琶那般富色繁杂密集的音符,但箜篌有22弦,音域极广,低音如高山压顶,高音处又如银针刺体,但见那弄篌之人双手或挑或剔或勾或劈,高山与银针便向名剑、庄玉堂、木留尘、温柔四人压顶而去。
木留尘与温柔二人,一个受伤未愈,一个武功尽失,都挡不住箜篌之音面露痛苦之情,庄玉堂内力深厚只得将双掌贴在两人的背心,用自己的内力帮她们镇住此音。名剑一边以剑招将箜篌之音或挡或破,一边还要与银笛拆招,一时间难以取胜。
这时忽然不知从何处又钻出四宫装少女,看所持之武器琵琶,乃知是昨日雪舞麝梦的侍婢,她四人专向庄玉堂三人发射毒针,庄玉堂只得先顾毒针,他知温、木二人无法抵挡箜篌之音,如不尽快解决这四名女子护住她二人的话,则性命堪忧,只不过她四人即在此,那铁琵琶又在何处呢?正想着,庄玉堂听闻身后风声,只见雪舞手持断了弦的铁琵琶从后袭来,庄玉堂正欲挡时,却见她忽的撒出一把粉末,庄玉堂知是有毒大惊。庄玉堂身后有毒针、前有毒气,还要抵挡箜篌之音,又要顾及温、木二人,却被那雪舞得了空,她并不怕毒气,就此伸手一抓,带走了木留尘。
那边凤篌、银笛二人与名剑缠斗,抚弄箜篌之女拼的是内力,比之名剑的内功自是不及,久之不撑,银笛姐妹情深,为护抚弄箜篌之女,却被名剑生擒了而来。那凤篌趁机遁去。
此战,双方各失一人。
名剑并不知庄玉堂是何人,但初时见他与木留尘一处,此战又得他援手,只当是木留尘的江湖朋友,上得前来行了个礼,庄玉堂不回礼也并不往心上去。他见温柔此时中了毒气昏迷不醒,便对被他擒获的银笛客气说道:“寒月姑娘,请你将解药交出来。”名剑对江湖门派颇熟,看这女子手持银笛,便知她是女子乐坊的银笛苍烟寒月。
苍烟寒月将脸一转,不答话。
庄玉堂眼光一寒。却听那名剑依然温和地说:“姑娘,我不欲为难你,还是将解药交出来吧。”
苍烟寒月看了看冷冰冰的庄玉堂,又看了看名剑,权衡了一下现状,终于掏出一个玉石瓶子给了名剑,道:“一颗。”
“得罪了,寒月姑娘,”名剑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先给银笛服下。这苍烟寒月即交出了解药,此时试毒她也并不抗拒,只是冷哼了一下,像是在嘲讽名剑一般。名剑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见她无恙,这才给温柔服下解药。
名剑这时方才郑重对庄玉堂告谢。庄玉堂看他说话、行事大方得体,正是世家风范,庄玉堂心中对他也是颇为赞赏,但他生性不爱多言,只将名青松的书函及八宝金凤簪交给他。
名剑看完书信,便俯身将暂时制住温柔武功的穴道解开,对庄玉堂道:“庄公子,温姑娘就交给你了。名剑还要去寻找木师妹,并将金簪送还月魔教,就此拜别,他日定当另谋答谢。”
“慢!”却听那庄玉堂道:“木姑娘是在我手中丢失的,我必将她找回。”名剑心下一宽。庄玉堂又道:“庄某还有些私事未了,就此分手。今日傍晚,前边镇上见。”说罢,他抱起温柔转身消失在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