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二叶亭

5、南下

　　“小姐，你就这样溜出去吗？要不要在易个容什么的？”影儿有些担心地看着眼前玉立着的翩翩少年。
　　“你啊，又在担心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出去的，他们从来认不出，怕什么。”昭容笑着撩起一不小心散落下来的鬓发，脱去红装的她换上男装也是一脸的清秀俊俏，竟有种道不出的风流。
　　“真的不用影儿陪着吗？可是……”
　　“影儿，这次不同以往。我刚刚跟他起过冲突，两方面的人马都相互紧盯着。这种局势下，本来连出宫都有问题，更何况还私自出去。你还是留下，若是有意外也可以挡会儿。”昭容看到影儿一脸的为难和不愿意，笑着说，“我也不过去几个时辰，马上就回来，你就应了我吧。”
　　“……”
　　“好了好了，不要犹豫了，要不真错过时间了。”巡逻的侍卫在午时会有一次交班，到时候戒备也是松懈的时候，正是溜出去的最好时机。至于膳食，昭容早已以身体欠佳，婉拒了当地官员精心准备的洗尘宴。
　　“小姐都决定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影儿只好点头答应，摊上这样个性的小姐真不知是不是前世的孽缘。
　　“好影儿，等我回来。”昭容展颜一笑，眉宇之间说不出的神采。
　　“要快点回来。”看她也不知那人有没有听见，影儿无奈地摇摇头，坐下细想也只有在这时，小姐才会露出真性情，刚才那份神采在宫里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的。想到这里，又不禁为昭容心疼起来。现在自己能做的，也只是站在小姐身后支持她，只愿这几个时辰里不要出什么乱子。正想着，忽听一声，抬眼一看，竟是挂在墙上的剑跌落在地——原本的绳线不知为何齐齐断裂！

　　这沧幽别院昭容早已熟悉得很，每年昭容以养身休憩为由住在这里。换上轻便男装的昭容熟练地避开来回巡逻的侍卫，走大门是不可能的，不过她早为自己准备了秘密通道——在后院的假山后有个刚过一人的狗洞。出了别院，正是一条幽静的小巷。昭容站起身，拍拍衣裳粘的灰，暗笑到如果被世人知道他们母仪天下的太后竟然会钻狗洞，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表情。

　　在城郊五里外有座荒山，极目都是一个个不大不小的坟头。淡水这个地方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没有人认领的尸体就埋在这里。由于这几年皇上和太后一直主张休养生息，还主动与几个邻国建立邦交，再加上没有什么特大的灾害，国内外总算是有些安定，百姓生活也开始富足起来，那样无名无姓的尸体也是少了很多。日子久了，荒山上长出茂盛的杂草，竟渐渐盖住了那些无名的坟墓。但这之中，有一处却比其他干净许多。那墓前分明站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

　　“娘，昭容来看你了。”

　　“这里的草还是象以前那样，”昭容蹲下身子，也不顾锐利的草叶会不会划伤手，待稍稍清理干净些，才温柔笑道，“这样就不会挡住眼睛了。”

　　当初昭容选择这里重新埋葬柳素素，就是因为这里是离柳镇是最近的地方。柳素素因为未婚生子，有辱门风，后又堕落风尘，自知早已没有颜面面对柳家上下，在加上昭容身世隐晦，能隐瞒就尽量隐瞒，不得已而选择了这荒凉之地，也许还能望见故乡。

　　昭容象往常一样坐在旁边，头轻轻地靠在墓碑上，亲密地仿佛就靠在娘的肩上。

　　“在过段时间，等昭容兑现了对那人的承诺，就可以过来陪着娘了。那时侯，我就不走了，我呆在这里守着娘。所以，”昭容轻抚着斑驳的墓碑，那上面孤零零地刻着“柳氏”两个字也已经褪去了颜色，眼神快乐得仿佛娘就在身边，而自己只是个膝下承欢的小女儿，“娘，你要保佑我，剩下一点点时间了。”

　　只有山野间的清风吹得杂草悉索作响，这一刻什么皇宫，什么太后，什么承诺……在世俗中所背负的一切，好象都融解在天地间的静寂中，变得如沙砾般微不足道。昭容闭上眼，深深地吸上口气，象要将这一年的郁积全部吐出。等到起身时，眼神一闪，又恢复一片清凌。

　　照以往来看，这次的时间算是充裕。但昭容也不敢久呆，心里总有些不安，很快就牵马准备下山。昭容翻身上马，只跑了几步，马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到，一个趔趄，昭容急切地想回去，也没做多大防备，竟就直直地摔出马背！

　　昭容吃痛低呼了一声，正准备爬起来，一瞧，心沉了下去。从土丘后面走出三四个人影，看他们打扮，不是劫匪是什么？！
　　看上去象领头的那个嬉皮笑脸地走近：“没想到这样的破山还能打到肥鹅，弟兄们今个儿算是拣了个便宜。”
　　其他几个也都跟着傻笑，露出一口恶心的黄牙。昭容只觉得有些气血攻心，刚才那一交摔的的确厉害，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硬生生地逼回涌到嘴边的血腥，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这里多是无主的坟头，一向人烟罕至，要想有人来救简直是痴人说梦。自己的武功只到轻微防身的火候，要想赤手空拳对付这四个彪型大汉，更是异想天开。唯今最重要的就是赶回去，若是这些贼人只要钱财，不如还是先顺从的好，自己再找机会逃走。脑子里转的飞快，神色却故做恐慌，好似吓得说不出一句话。

　　一个小罗罗得意地去拉扯昭容。虽然昭容提醒自己要忍耐，但是被脏手碰到产生的本能厌恶让她猛然甩开那只手，皱着眉退后两步。

　　“看你这臭小子，脾气还挺犟。”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那些人的不满，上前团团将昭容围住。

　　“你们要的是钱，我给你们。”昭容后退两步，却发现已经无路可退了。

　　“这个用不着你提醒，”贼头笑的奸险，走到昭容身边，一手委琐地摸着下巴一手伸向昭容俊俏的脸，“小相公长得不错嘛，有没有兴趣陪哥几个玩玩。”那充满色欲的丑脸让昭容直想吐，恨不得马上把那只猪蹄砍下来。

　　“啧啧，就这皮肤，比起那些小娘们还更滑些。”贼头都有些陶醉，见昭容没有反应，色心大起，警惕也减了不少，咸猪手沿着脸不怀好意地慢慢下滑。就在这时，昭容猛的抓住令人作呕的手，一个反转，另一只手按住肩，脚一踢，那人一下子跪倒在地，竟被昭容压制住了。

　　“痛——痛痛痛——”昭容手劲一使，贼头疼的倒吸口气，很没面子地高呼起来。

　　“你们敢过来我就扯下他一条胳膊！”昭容冷笑威胁道，剩下的喽罗竟不敢再动了。这些人本来就是些乌合之众，平时抢劫全凭一股蛮力，拿着刀随便挥两下就把人唬住了，这次是从来没有的情况，又摸不准对方的实力，竟一时慌了手脚，这也是昭容所希望的，敌人越慌乱对自己就越有利。

　　昭容镇定地慢慢向山下移去，手上的力一点也不敢松懈，藏在靴子处的匕首此时紧紧顶着贼头的脖子。就快要到山下的时候，突然跑出一辆马车。昭容没注意，瞬间与贼头一起被马车撞飞出去。

　　“操他娘娘的蛋，”贼头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一摸，额头上已经出血了，“妈的，痛死老子了！！你们这些软脚的东西，还不过来扶我！！”原本就一直紧跟着的贼人们赶忙围了上来。

　　“撞你爷爷的到底是什么人？！！”贼头捂着额头，嚣张地喊着。

　　象是完全没有听到问话，马车里穿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平季，什么事？”

　　赶车的男子也是一脸平静，听不出任何起伏：“少爷，不过撞到几个人而已。”

　　“怎么这么不小心？留下医药费就上路吧。”仍是波澜不惊的声音，仿佛撞到的不过是猫狗而已。叫平季的男人扔下一小袋银子就扬鞭准备赶路。

　　“喂，等等！”看见银子，贼人的眼睛都亮了，又来一头大肥羊，自己怎么可以放过？！今天他妈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平季皱了皱眉，冷冷的声音：“让开。”

　　“嘿嘿，让开可以，把钱和马车给我留下。”贼头恬不知耻地笑起来，没有察觉到平季的眼神越来越冷。
　　……

　　夕阳下，一人负手立在车边，一袭白色锦衣，黑玉般的长发用紫玉高高束起，闪着无法靠近的光，仿佛一块无暇美玉，清雅脱俗却又俊冷无比。平季走过去，恭敬地立在后面。

　　“都处理好了？”那人淡淡的问。

　　“是。”

　　“平季你退步了，就这几个小贼也要花上这半天。我在想，是不是现在的日子过得太过安逸了？”那人带着笑意，却冷的无法直抵眼底。

　　“除了那些人以外，属下发现了一个身着男装的女子，至今昏迷未醒。”

　　“喔——”那人看了看被平放在地上的昭容，自言自语，“男扮女装吗？”

　　“属下不知如何处置，请教少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昏迷中那张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似曾相识，心中竟浮起一点同情和一丝怜惜。

　　“就带着吧。”那人转过身，头一低，已经坐进车里。

　　“是。”平季听到主人的命令，随即弯腰抱起昏迷着的昭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