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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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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前。柳镇。
柳镇虽然不大,却非常有名,尤其在读书人中,更是耳熟能详。当时民间流传一句话,叫做“才子佳人辈出处,遍地才高八斗升”,说的就是柳镇。柳镇上的人不多,却个个都吸透了这儿山青水秀的灵气儿。在镇上曾经连续三年出了三个状元,一时声名大嘈,连当时的圣祖皇帝都连连称奇,特赐了“人杰地灵”四个字,还被高挂在入镇的门上。不少读书人都慕名前来,说是要沾沾灵气。
其实,这些年轻人跑到柳镇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柳镇柳老爷府上的千金柳素素。
说起这个柳素素,那可算得上是柳镇上的瑰宝。
暂不说她两岁识千字,三岁览群书,四岁出口成章的天资聪颖,刚满五岁的她便破了流传在柳镇的数百年来的绝对。对子的上联是一百年前一个云游的僧人脱口而成的,可是由于上联过于精巧,连僧人自己也一时无法想出下联只好留着等有缘人来破解。这一等就是百年,期间多少的文人墨客试着对出下联,却无能为力。柳素素一举成名,那时侯不光是柳镇连带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柳老爷家有个小神童。
日子一天天过去,当年的小神童已经出落成娇柔妩媚的大美人。柳老爷将女儿宝贝似的藏着,除了贴身的侍女,没有人见过她。人们只知道柳府上住着一位天仙似的小姐,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有心人留意等到柳素素及芨一过,前来提亲的媒人都要把门槛踩烂了,可是柳老爷却一直婉言谢拒。
就在人们都在议论这朵娇艳欲滴的花儿究竟会落在谁家时,结果却让所有人意想不到——柳素素竟然未婚先孕。
人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柳素素怀孕的大肚子已经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柳老爷生平第一次打了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女儿。
“你说,你说,这是谁的孩子?是,是哪个畜生的?”一向温和的柳老爷气得浑身发抖。
柳夫人连忙上前扶住他:“老爷,消消气,身子要紧。素儿,你快说啊,那个人到底谁,你快说啊。你看你爹都气成这样了。”
站在一旁的柳素素依旧莫不作声,表情淡漠,那双原本剔透灵动的眼睛空洞无神,白如皑雪的脸上留着鲜红的掌印。
“你不说是吧,你以为不说就没有人知道吗?!现在全镇的人都知道了,你,我们柳家的女儿,怀上了不知道是谁的野种,你不嫌丢人吗?!”
“老爷,素儿一向只在家里呆着,一定是有心人教坏了。”柳夫人实在不相信自己生
的女儿会做这样的事。
听到这句话 ,一直跪在地上的红倩吓的面入土色。
“老爷,一定是这丫头唆使素儿的,素儿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自己做出这种事的,一定是被迷惑的。红倩,你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教小姐那么做的?”
“不,不是的,夫人,不关红倩的事,不是,不是——”红倩早已语无伦次了。
“娘,不关红倩的事,”一直不出声的柳素素突然说话,“而且女儿也不是被强迫的,一切都是女儿自愿的,没有人强迫我。”
柳老爷猛地拍了桌子:“你还敢说这么不知廉耻的话!你马上把那个野种给我打掉,现在就打掉!”
“不行。”柳素素轻轻却异常坚定地摇摇头。
“素儿,你说什么啊,快答应你爹啊。”柳夫人急着说。
“不行,这个孩子我不会打掉的。”
“你还敢说不要,这个孩子必须打掉!”
“我不会这么做的。”柳素素转过身,慢慢地走出去,即使挺着个大肚子,她还是弱不禁风得仿佛一下子就会被吹走。
“你给我回来,把孩子打掉,这是最后的底线。要不然,我柳勇邦决不承认有你这个女儿!”
柳素素温柔地抚着日渐变大的肚子,微微一笑。里面是他的孩子啊,这是他留给我的孩子。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窗外嫣红的紫薇花旁英俊的脸庞。
“素素,你等我。等到我考取功名之后,我会回来接你。我要柳镇,不,这方圆红绸铺地,十里红妆来迎娶你。”
当初的誓言仿佛就在耳旁响起。
他的孩子,我一定会保护你。柳素素漾起了甜蜜的笑。
又到了春节。昨天一夜的大雪,庭院里早已一片雪白,庭院的主人还附庸风雅地种上几株红梅。艳丽的红蕊在雪地里显得更为突出。不远处传来热闹的鞭炮声,接着是一群小孩嬉戏打闹的声音。
这些都与7岁的柳昭容无关,她正捧着好心的厨娘李大娘烧的热水,急急穿过回廊往房间走。
太好了,这样就有热水给娘敷额头了。娘从昨天起,体温就惊人地烫,一定是那个老毛病又犯了。去跟大娘说,大娘肯定舍不得请郎中来给娘看病的。
柳昭容只顾往前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迎面有人走过来,反手被人一推,重重坐到地上。
热水一下子全倒翻在地上,还有一些溅到昭容身上。昭容本来就穿的单薄,手脚有些冻僵,如今被滚烫的水一浇,只觉得火辣辣的疼痛,小手又冻又烫,红的有些吓人。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昭容用力咬了咬嘴唇,硬生生地将眼泪逼回去。
“喂,小丫头,你不会走路啊。”一个嚣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二姐的丫鬟雨烟的声音。昭容叹了口气,自己现在真不想见到所谓的那些兄弟姐妹。
“雨烟,你也太放肆了。昭容虽然是爹娶得小妾带过来的,但怎么说也是我的七妹妹,怎么说,她都是主子,你一个小小的丫鬟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二小姐林娇掩嘴“咯咯”笑道,丝毫看不出她说话的真心。
不能生气。在这个家里要想生存下去就一定要忍住,要是自己还嘴的话,那娘一定会受到更多的苦。
“小姐说的是,是雨烟越矩了。可是这七小姐会不会穿得太少了。哪有人冬天还穿单衣的。”说着,雨烟还蹲下身去拉扯昭容湿透了的衣服,“穿这么薄,七小姐的心思还真是让奴才们难猜啊。”
昭容咬咬牙,一阵冷风吹过,真的好冷。
“雨烟,你也不想想人家娘是做什么的,穿得少有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林府比不上那些烟花之地,少了那些狂风浪蝶,你说是不是,七妹?”
“不准说我娘,你们其他想打我就打,想骂我就骂吧。”昭容忍不住抬起头,一双漂亮的凤眼充满了倔强,他们怎么骂我都不打紧,但是决不能说娘。
“呵呵,七妹,我怎么会打你骂你呢,你可是我们林家最小的妹妹。虽然不知道是谁的种。”说完,林娇又“咯咯”地笑起来。
林娇她们欺负够了才扬长而去,昭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知道娘还在等着她。
“娘。”昭容一推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急忙奔向床边。
柳素素勉强地支起身子,她的眼睛落在昭容烫伤的小手,留下了两行清泪:“她们又欺负你?”
昭容无所谓地笑笑:“不要紧,反正都习惯了。娘,我不要紧。”
“不是,是娘没用,是娘不好,咳咳,是娘的错。”又是一阵急促的呛声,柳素素急忙掩住口,已经来不及了,几丝血丝从指缝中渗出,滴到被褥上。
“娘!”
“娘,我去求大娘,我去求大娘请郎中,娘,我这就去。娘,你不要吓我!”昭容一下子乱了心神。
柳素素伸出手抓住昭容的衣角:“不,不用了。”
“可是——”
“娘的身子娘清楚,咳咳,容儿,你坐下,娘跟你说,咳咳,说些事。”柳素素好不容易止住咳嗽。
“容儿,你从小就特别懂事,从不让娘为你担心。你很乖,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问过你的身世。”
“娘知道你是不愿娘担心。娘不得已投身勾栏中,名节清白,这些都没了。但是你不一样,你跟娘不一样,你是——咳咳,咳咳——你的亲生父亲就是现在大学阁大学仕孔尚俊。容儿,你是他的女儿啊。”
“娘,你说这些干什么。容儿没有爹,容儿只有娘亲一个。娘,我去找大夫好不好,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说。”昭容一点也不惊讶,现在让她最关心的只有娘的身体。
“傻孩子,”柳素素勾起无力的嘴角,“娘知道你一向独立,做事又有自己的主见,从来没让为娘担心。可是你只是个孩子,要是娘这次熬不过去了,容儿,答应娘,去找你爹,他会接纳你的。你毕竟是他的亲骨肉。”
昭容默不作声,她怎么会不明白!呆在青楼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三年,懂事的她早已从身边的只字片语中了解到那个让母亲夜夜垂泪的男人究竟是谁。当年的誓言早已烟消云散,那年孔尚俊中了探花后,就立刻成为了护国大将军武平的乘龙快婿。平步青云的他哪里还会记得那个穷乡僻壤的小镇上还有个苦苦等待着的女子!
“你应该姓孔的,要是娘当年再坚持一下,先找到你爹的下落,现在也不会让你一个孤零零地去找你爹。你为娘没有脸见你爹啊。”昭容看着自己的母亲。一个痴情的女子,到现在还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还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推!她有些怨恨柳素素的软弱,但更多的来自血亲的哀痛。她知道,就算她现在去认亲,那个男人也不会收留她的。
“你拿着这块丝帕,”柳素素费了好大劲才从怀中掏出一块已经有些陈旧的红丝帕,“这是你爹当年送给我的。你只要拿这个,他看了就会明白的。”柳素素微笑着看着昭容收起手帕,太好了,总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她消瘦的脸上泛起一丝满足,已经隐隐透着死亡的气息。
初闻怀孕时的开心,爹娘的反对,生下昭容的喜悦,家道的败落,独自上京时的无措,挨饿受冻的悲惨,入籍时的无奈,被赎身时的眼泪……一幕幕往事走马观花地在脑海中掠过,一切都定格在那个青草菲菲的三月。
“素素,你等我。等到我考取功名之后,我会回来接你。我要柳镇,不,这方圆红绸铺地,十里红妆来迎娶你。”
年少轻衫薄,但见春光媚。
她笑着闭上眼,只有眼角划落的一滴眼泪。
大年初三,柳素素终于走了。
昭容坚强地忍住内心的悲痛,让伺候自己的丫鬟影儿去找王管家准备柳素素的后事,却遭到拒绝。昭容只好去找大夫人------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容儿啊,我说你也太不懂事了吧。大过年的,你要我们置办这种白事,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吧。”大夫人轻巧地吐出瓜子壳。
“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冲了喜气就不好了。王福,叫几个人抬到后山,随便找个地埋了就好了。”二夫人也在一旁插话。
“可是大娘——”昭容自然是不愿意。
“好了,就这样吧。容儿啊,这大过年的,出了这事本来就够晦气的了。”
旁边的影儿也听不下去了:“大夫人,这样不好,还是按七小姐的意思……”
“啪!”还没等大夫人说话,气傲的二夫人一摔杯子,“这儿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可是——”影儿还想说话。
“你这奴才,哪来这么多话,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丫鬟。来人那,教教这丫头什么是礼数。”二夫人一开始还有所顾忌大夫人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若无其事地喝着茶,顿时胆子大了不少,立刻恶狠狠地下令。边上立刻走出两个年纪稍长的丫鬟,一左一右站在影儿身边,直接举起藤仗就打起来。
“住手!”昭容终于忍不住了,可是影儿早已硬生生地挨了鞭,娇嫩的皮肤哪里受的了,立刻是几道血痕,隐隐渗出血来。昭容猛然扑上去遮住影儿的身体:“不要!你们住手!住手!!”
大夫人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道:“这就对了,容儿,还是你听话。这件事就按二夫人的意思办吧。”
昭容忍着痛扶起已经半昏半醒的影儿,低下头:“是,谢谢大夫人。”
昭容扶着影儿蹒跚地走回房间,拿着李大娘偷偷塞给她的创伤药小心翼翼地给影儿上药。
“疼——”影儿猛然惊醒,只看见小姐半跪着替自己上药,急着想起身却因此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
昭容坚定也温柔地把影儿又按了回去,仔仔细细地上好药。影儿显得有些仓促,她不过是个下人,就象刚刚被打一样,因为自己是下人。
昭容上完药就默不作声坐在一边,呆呆地看着还放在床上的尸体。
影儿知道小姐不过只是表面上的称呼,在这个家里一向受人欺负,如今小姐唯一的依靠夫人也不在了,想到这里,影儿心里一阵酸楚:“小姐,你难受就哭出来吧,小姐——”
“影儿,你跟了我多久了?”回答只是淡淡的声音。
“小姐,你和七夫人刚进府时老爷就派我来伺候了。”
“影儿,你我不必再以主仆相称,从今后我们就是姐妹了,”昭容转过头道,脸上没有一点波澜,“今天的事,我柳昭容定会铭记于心。”
“小姐,不,不用这样。影儿只是个下人——”影儿慌张地拒绝,象她这样的人自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听人说愿意同她做姐妹,心里更是感动多于激动。
“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这样——” 影儿连忙摇摇头。
昭容苦苦一笑,移开了视线。
你至少知道你是下人,而我,连自己是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小姐,从今影儿就是小姐的人了,影儿愿意追随小姐一辈子。而那时,影儿看着小姐清秀的脸庞,已经在心里许下了一辈子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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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所有存货都没了,要开始再写了,不过偶会已两篇文受欢迎程度来决定以谁为主
毕竟看文的才是大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