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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的紫衫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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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初雪,就是三九严寒。长安城里喜庆一片,听说是云麾将军在边疆杀退了波斯现在正班师回朝,莫约过两日就能到长安城。而当朝皇帝也打算设宴招待云麾将军,并下令全国免赋税三日,举国同庆。
“小姐,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大将军的队伍,听说壮观得很。”小青在给我梳头。
“红楼里的女子不可随便出入的,难道你忘记了。”
大概是苏睿卿经常接我出去郊游,以至于小青大概就要忘记我只是刚刚挂牌的一个小琴师。“哦。”她的一声应答明显失望至极。
“小姐,要不,我们偷偷溜出去?”
“一个云麾大将军又那么吸引人么?!我被妈妈抓了事小,你被抓了还能免一顿毒打?”
不过好巧不巧,今日里我那把筝断了弦,音色也不太好。我想了一下,跟老鸨说我要去换把琴。老鸨思量了半天,才勉强答应让我出门。于是,我顺便也将小青带了出来,满足一下小丫头的好奇心。
我和小青出门的时候,已是贴近黄昏,正街欢庆的民众已经散了去,只留下零星几个老百姓,还在讨论正日热闹的场面和云麾将军潇洒的姿态。
古筝店离红楼颇远,要走一段路。我也不着急,索性领着小青慢悠悠踱了过去。店主是个六旬老头,白发凌乱,眼睛却依旧亮得很。红楼的生意一向都是他做的,所以看到是熟客,自然态度也很热络。“艾怡姑娘,这把筝可是好货,音色饱满,木料也是上好的楠木。姑娘挑一把吧,老规矩,算便宜一点的。”抱了琴,我才想起先前红楼的头牌付柳要我帮她带点太安楼的点心。只好命小青先回去,我再折回太安楼。
大概是我走的太急,所以不小心撞到了街角的一个男子。头一阵晕眩,我扶了一下墙。“抱歉。”男子略显沙哑的声音穿了出来。我摆摆手。对上男子双眼的时候,心里愣了一下。男子的面颊消瘦,透露出浓重的疲惫感。只是,他满脸的倦意遮掩不掉那双极为犀利的眼眸,黑若深潭。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唇瓣,面如紫玉。那是一种属于男性的美丽,不似苏睿卿那般柔和,反而戾气十足。从没有过的压迫感,使我转移了视线。我向左跨出一步,不料男子却跟着向右跨了一步,堵死了我的去路。
“我送姑娘回去吧,夜路不太好走。”其实根本没有到夜路。只不过是冬天黑得快些罢了。
“不用了。”我又向右跨了一步,岂料又是被男子封了去处。我有点恼怒。可男子似乎不依不饶。我只好使出杀手锏。“我是红楼的人,爷要是想见奴家,要给钱。”
岂料男子听闻竟是低低笑了起来,露出颗颗贝齿。那双桃花眼更显细长。“爷就是要去红楼寻乐子的,正好顺了路,等一下到了红楼把银两补给你。”这下只能轮到我无语。
幸好一路上男子不言不语,倒也不怎么尴尬。
“到了。”我看向男子。
他朝我点头。
门口的老鸨已经等不及我,快步走了过来。“死丫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你想等死我啊。”老鸨跟我说完话,才看到我身边站着的男人。顿时,换了一副嘴脸:“哎哟,这不是云麾大将军么。稀客稀客,不知今日里要点哪位姑娘。”
我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云麾大将军,这种概率都能被我撞上。
“就她。”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鸨露出些许难色,“这个,将军,她是琴师。”
“就她。”
“好好好,这边请这边请。”老鸨领着云麾大将军去了上房,又转头吩咐我:“还愣着干嘛,快去准备啊!还有,更衣,更衣。”
小青给我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锦衣,镶着浅浅的兰花,若非裙摆太过狭长,绝对算是一件完美的衣裳了。进屋,屋里点了熏香,幽幽的,味道适宜。明亮的烛火照着云麾将军,黑色长衫,却被他扯得有些褶皱,露出锁骨处的肌肉。他深若黑漆的眸子,打量着我,没有了先前的戾气,却依旧让我不得动弹。我觉得,他看我的时候,就好像再看一只猎物。我是麋鹿,他是猎手。纵使我跑得再快,也躲不过他手里的剑。
“将军想听什么?”我在他对面坐下,校准了琴音,抬头看他。
“叫我容玥。”
“容玥。”我的尾音被他狠狠吃掉。
他就这么没有预警得朝我走来,擒住我的脸颊,吻住了我的双唇。我的皓齿好未来得及阖拢,他炙热的舌尖已经探了进来,无所节制得索求。酒香,跟着入了我的口中。我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牢牢摁在墙上。他的手臂也紧紧圈住了我的腰际。他的吻,浓郁激烈,掠过我口腔的每一寸,风卷云涌般。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吻技惊为天人以至于我能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融化在他的怀抱之中。
许久,他才放开我。我的紫衫已经显得很凌乱,樱桃小唇微红,喘着粗气。扭过头不想看他。
可他仍旧这么和我贴着。他的身子滚烫,烧得我的脸也红了起来。“容,容玥。”
“你太好看了,忍不住想让我吃掉。”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还是笑了出来。狭长的睫毛一闪一闪,擦过他的脸颊。“将军如此这般会把红楼里的姑娘吓坏的。”
“那你有没有吓坏?”
“自然是有的。”
“可你笑了。”
“因为我觉得将军不是坏人。”
“叫我容玥,别让我说第二遍。”
“容玥,我叫艾怡。”
“我知道。你的名字挂在倒数第二排的第一位。”
“那你现在想听我抚琴了么?”
“不想,我想你陪我看星星。”说完,容玥真的抱起我,从屋子的窗户外一跃窜上了屋顶。他甚至都没有给我拿一件大裘。屋外的寒气吹得我直哆嗦,可这确实他的想法,因为我只能一直往他的怀里钻。他的胸膛很宽阔,很温暖。
“容玥,你不是应该在皇宫里吃宴席么,怎么跑了出来。”今日果真还有星星,我依偎着容玥,问了出口。
“皇宫很无聊。”
“这样说会被砍头的。”
“不怕的。”
“你有害怕的东西么?”
“也有。”
“那是什么?”
“不告诉你。”
“坏人。”
“方才不知道是谁说我不是坏人。”
“反正不是我。”
我昨夜里见了云麾大将军的消息在红楼里很快人尽皆知。老鸨看到我就觉得我是一颗摇钱树,走到哪就跟着下金币雨,所以,又将我的屋子换到了挨着绯色那间的对门。是红楼后院里最好的几间厢房之一。跟着,金银首饰,绫罗绸缎也运了两厢过来。我一直对红楼的老板怀有深深的崇敬。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肯下血本好好打扮姑娘自然也招不来最有钱的客人。老板深知这一点,所以红楼里上上下下都布置得井井有条,不仅明艳,还相当高雅。这恐怕也就是红楼独步长安城的原因之一。
我看到绯色依旧毕恭毕敬,不管别的头牌如何瞧不起绯色,她依旧是长安城盛名的琴师,虽然有关她和红楼老板间藕断丝连的关系始终没有人弄清楚过,但是绯色日复一日在红楼里不败的地方就足以叫人礼让三分。
我出师前一年,绯色又收了一批女童。日未五更,那些女孩子排排站在后院里,等绯色训话。我看着她们,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未料,这一去便是七年。
“艾怡。”绯色一袭红衣,将我唤住。
“绯色师傅。”
“我已经不是你的师傅了。”
“一日为师,终生皆是如此。”
绯色点点头。“那么多个孩子,还是你最懂事了。难怪你博了苏家三公子和云麾将军的垂爱。连燕王也对你赞口不绝。我若你这般大的时候,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琴师罢了。”
“师傅谬赞了。”
“以后的路,自己小心。我知道,红楼是关不住你的。但是,这外面的天地,也未必就好过红楼里的光景。”绯色最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我看到她眼角的疲惫和无奈。
“师傅,可曾后悔?”
“这种傻问题,永远不要问。永远!”
我总觉得绯色那欲言又止的背后有很多故事,但是,却怎么也问不出口。红楼的女子,大抵个个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