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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艾怡,你知 ...

  •   苏睿卿挽着我,进了长安城最有名的首饰店。听说那里的客人大多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和妻妾们。红楼里的头牌也是有这种待遇的。
      “好看么?喜欢哪一个?”
      要说好看,我大概会更倾向钻戒什么的,而对翡翠之类的着实没什么感觉。视线扫过店里,只有一只白色的玉镯子微微入了眼。我想我也就略微在那玉镯子上停留了一小会,但是苏睿卿却猜透了我的心思。
      他走了过去,拿起玉镯子,细细端详了一阵。“玉体通透,色泽明艳,质地上好。”
      “我只是略微多看了几眼,你又知道我喜欢了。”
      “女人的第一直觉总是最合心思的。你第一眼看中了它,就算是我领了你去遍了长安城的首饰铺,你最后还是喜欢这一只。”
      “你对女人倒是了解得紧。”
      “如果你有一群妹妹你就晓得了。”
      我被苏睿卿的话语逗得痴痴笑了起来。
      而他,只是很严肃得看着我。“微晕红潮一线,拂向桃腮红。两颊笑涡霞光荡漾,绣幕芙蓉一笑开。艾怡,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天地失色,日月倒转。”

      “好一个天地失色,日月倒转。贤弟有美人相伴,好不逍遥自在,再过几日,都快要忘记我这个大哥了吧。”我循着声音望去,来着一身明袍,腰束黑色长锻。一双大眼神采奕奕,颇有帝王之风。而他旁边站着的女子亦是着装高雅,她纤弱娇姿,媚态众生,一对媚眼,流光辗转,勾人心魂。
      “原来是燕王和王妃,失礼失礼。”苏睿卿对着男子抱了抱拳。
      “民女见过燕王,王妃。”我想要行礼,却被燕王一把拉了起来。
      “今儿个不是朝堂,大家随意即可。”大概是生在皇室,燕王说话之间都有一股很强烈的男子的威严。有关燕王的故事很多,他是当今皇上的弟弟,当年护驾有功,和皇上手足情深,所以一直任辅国大将军一职。他手握兵权,在朝廷中一呼百应,更是名享塞外。据说燕王自十四岁第一次率军出征,披甲上阵大大小小战役共三百有余,无一败北。

      如果说苏睿卿是淡淡君子如兰,著意闻时不肯香,香在无心处。
      那么燕王应该就是高贵的牡丹,占断城中好物华,独占人间第一香。

      燕王看到苏睿卿手里的玉镯子,哈哈笑起来:“艾怡姑娘,贤弟看玉的本事一向精准得很。连我府里的那几个玉如意,也都一并是经过贤弟的考核。今日碰巧,不若贤弟也帮本王的爱妃挑几样回去把。”
      苏睿卿恭恭敬敬领了命。小店主一看今日里一连来了俩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急急把店里的宝贝全都捧了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我们面前。燕王和王妃显然兴致甚好,选了耳环,发簪,还有一副龙凤镯子,说要给刚出世的世子。我仍旧只是要了那个白玉镯子。

      苏睿卿和燕王相谈甚欢,看起来私交笃定。
      “今儿个捡日不若撞日,恰好本王在太安楼里留了坐,不如一起把酒言欢。”燕王盛情邀请,苏睿卿自然不能拂了兴致。他颇有些歉意得看着我,我温文一笑,表示并不介意。这本就不是我一个红楼女子该出声的时候,或者来说,我大抵根本不应该站在这个位子。燕王妃无骨般缠在燕王身上,娇唇轻启:“不知艾怡姑娘是哪家的闺秀,我让小桂子去通报你尊父一声。”
      我看到王妃眼底不太善意的神情,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那些深宫的女子,都对同性动物怀有高度的警戒和堤防,深怕一个不小心被打入冷宫。
      不错,我就是贱籍的琴师,可是,那又如何。“回王妃,民女是红楼里的琴师。尊父和家母自幼都去了。”我的语气很谦逊,可是头抬得很高,眼睛睁得很亮,不卑不亢。
      “原来如此。红楼里的姑娘果然个个身怀绝技。连琴师都长得如此标致。”
      燕王应该也是听出了他老婆语气的不逊,不过他只是淡定得看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一丝的表情。很可惜,我没有表情。

      太安楼的菜上得很快,顷刻间摆满了整台桌子。
      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之际,燕王妃似乎又有了新的主意:“听闻红楼里的姑娘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不若今日王爷开心,我们来对诗吧。”
      “王妃的提议甚好。谁输了可要自罚三杯。”燕王对着他的老婆百依百顺。
      “长安城都知晓王妃才貌皆具,民女只是红楼里小小的琴师,自然及不过王妃的才情,恐怕到时候要献丑了。”
      “哎,此话差矣。这就好比书法,颜体草书各有所爱,你们各自尽力便是了。况且,你对不上来,还有本王的贤弟替你挡着。我想,贤弟向来怜香惜玉,不会见死不救的。”燕王略微顿了一顿,“就以这冬日长安城作为素材,如何。”

      “闻道梅花入晓风,白絮遍满长安城。冬去冬来一年际,只应旧年一支秀。”燕王妃第一个咏出诗句。“冬日梅花,一枝独秀,好诗好诗。”燕王赏了他老婆他的玉扳指。
      “乱云尽低薄暮浓,飞絮群舞尽长安。正街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苏睿卿的诗有明显的防水痕迹,对得不是那么工整。燕王似乎也不太满意,低头冥思。岂料,此刻屋外一阵马蹄声响过,留下空空如也一排错杂的蹄印。而那深浅交错的印迹源头,站着一个打着红伞的女子。“贤弟果然深藏不露。”
      现在,厢房里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好奇,不削,期待,三种截然不同的目光。
      “一夜狂飞雪,花英坠、碎红无数。薄暮漫结黄金缕,歌断肠,萦不佳。蝶稀蜂散知何处,满樽酒、添愁绪。多情不惯相思苦,坐红楼,好归去。”
      词的形式并不是非常流行,多在民间青楼里辗转,一般的正统皇室并不以词为傲。我想我只是讨巧了一下,一来表明自己身份低微,二来也算是在王妃面前求她放过一条生路罢了。就算是苏睿卿一直是我的座上客,那也不意味着我性命和声誉就能得到保全。更何况长江后浪推前浪,总有一天,没有了皮囊,我也终会和很多红楼姑娘一样,老无所依。

      “民女才浅,拂了燕王和王妃的兴致,当自罚三杯。”说完,我一饮而尽杯中的酒。连和三杯,火辣辣的酒在胃里翻滚。我却觉得心酸至极。这一个时刻,我才深深体味到了伴君如伴虎的繁复和危险。不可太愚笨,又不能聪明过头。大抵,就是和我现在担惊受怕的心情一样。
      苏睿卿细声叹了一口气,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纤细的左手。他的体温由手心穿来,煦和温暖,这一次,我没有挣扎。
      燕王笑面依旧:“艾怡姑娘深藏不露,虽然并非正统七五言诗,但却平仄恰当,上下两阕互相回应,回味无情。既然姑娘是琴师,不若改日里谱了曲,奏给本王听听吧。这一场比试也无胜负之分,不过,贤弟,恐怕你长安第一才子的称号,他日要让贤了。”

      那一日,苏睿卿喝了不少。主要他将我的酒都挡了下来,悉数入肚。饶是他酒量再好,此刻也显得摇摇晃晃。我将他扶回了红楼,安置在天字厢房里,又命小青取来了醒酒茶。先前在大堂里瞧见了绯色,我原本以为她会骂我一通。结果她只是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然后我才想起来,我已经不是她的徒弟了,而是一个挂牌的琴师。
      苏睿卿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我也只好不停给他擦拭身子,递茶。折腾了半宿,实在敌不过眼皮子一合一合,沉沉在火炉遍的软塌上睡了过去。
      第二朝醒来,苏睿卿已经不知去向,我的身上盖着他厚厚的大裘,手腕上,带着他买的玉镯子。真是个别扭的人,我对着玉镯子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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