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碰撞》神奈川的清晨

11、第十一章

　　展览会很快就结束了，明天上午正式的面试将会开始。这天下午，每个学生都收集了自己想要的资料。观月也是背着一书包的图册，和迹部离开了展厅，两个人缓缓地走在街道上。
　　冬天的冷风吹拂着，街道上树木的枯枝显得毫无生命力。马路上车辆呼啸而过，行人都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大衣里，行色匆匆。到处都是一片肃杀气象。观月和迹部并肩走着，两个人走在一起，似乎也没那么冷了。观月穿着格子的学生大衣，戴着一顶白色的可爱的兜帽。而迹部则是一身商务打扮，黑色的立领风衣下面，灰色的丝绒围巾典雅地在他修长的脖子上。
　　两个人徐徐地走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接下来想去做点什么，观月？”迹部率先开口问道。难得来一趟九州，迹部便不再考虑冰帝里那些需要自己操心的烦心事。他等着观月的回答，心里打定主意，观月想去哪儿，自己就陪他去哪儿。
　　观月没有回答迹部，而是话题一转，问道：“迹部，你觉得今天的展览会怎么样？”
　　迹部想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就是那么回事呗，像那样的宣传活动。”
　　观月问道：“喂，迹部，你觉得萨勒姆王宫中学怎么样？”
　　迹部猜到了他一直不吭声，恐怕就是在想这个问题。迹部轻笑了一下，道：“再好的学校，他也只是个学校而已。冰帝不会比它差的。”
　　观月咀嚼着迹部的这句话，虽然迹部没有正面赞扬这所贵族高中，但毫无疑问，他是对它表示认可的。
　　迹部那样的人，那样的出身背景，那样的聪明才智，再加上各方面都无与伦比的条件……无论如何，他都是更适合接受最高等的教育的吧。去德国高中上学，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绅士，是迹部父亲的梦想，更是迹部自己的愿望……
　　这是迹部内心深处的愿望。
　　观月默不作声，走了几步，突然道：“听着，迹部。明天来参加面试的人，是你，不是我。”
　　迹部一怔，不由得站在原地。观月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怎么？”观月问道。
　　迹部皱了皱眉头，回答道：“你不需要这样做，观月。”
　　观月冷笑了一下，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吗，正好相反。我很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他停了停，补充道：“就这么定了。”
　　迹部看着他，观月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目光中流露出执着的认真。迹部嘴角轻轻绽出一丝微笑：
　　“那我就不谢你了，观月。”

　　第二天的早上，迹部和观月早早地起了床，匆匆吃了早饭，两人便开始为面试做准备。
　　迹部穿上了自己的西装，正对着镜子梳着头。观月穿着睡衣，站在一旁看着他。他上前帮迹部整了整领带，并把自己的印有“通行”字样的面试小牌儿放下一个名片夹里，夹在了他的胸前。
　　“快去吧。”观月道，想了想，又把头别过去道：“祝你好运。”
　　迹部轻轻一笑，端详着观月那别扭的样子。观月不敢于正视迹部的脸，而迹部却有种冲动，想要搬着他的脖子，把他的脸转过来然后亲吻他。
　　“别那样盯着我看！”观月发现迹部有些神色异样地注视着自己，警惕地道。两个人的脸离得那样近，观月觉得自己的心禁不住开始怦怦地狂跳。
　　观月稳了口气，瞪着迹部道：“给我快点走吧！看见你就烦。”
　　迹部白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把门一甩出门而去。
　　观月看着他没好气地扬长而去的身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由得哧哧地笑了起来。

　　迹部脑子里回荡着观月最后的那句话，满腹地牢骚。他打了个车，一会儿便赶到了昨天来过的面试场地。他跳出车来，把公文包往臂弯里一夹，慢悠悠地向会场里走去。
　　会场里，面试还没有开始。所有的人都排着队等在外面。许多学生打扮的十分奇怪，很多人看上去像是用发胶梳了头，但是被外面呼啸的冬风一吹，那头发便立刻变了个滑稽的形状，然后定型在脑门上。
　　迹部不屑地啧了一声，觉得自己与他们为伍，真是一件可笑的事。迹部看所有的学生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们大多手里捧着外文口语书籍，或是自己写的面试问答，嘴里念念有词，均是在默默地背诵。
　　迹部往大厅门口处的一张沙发上一坐，高傲地看着那些人。迹部什么都没有准备，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此刻他只想着面试快点开始。
　　反正本大爷肯定会被录取的。
　　如果本大爷都不能被录取，那就没有人能被录取了。呐，桦地。
　　但是如果真的被录取了，要怎么办呢？迹部突然想道。如果真的被顺利录取，自己真的要去德国上学吗？
　　去德国上高中，那肯定是好的。这也是自己和父亲一直盼望的。从小就盼望的。
　　但是，如果那样的话……
　　就再也见不到观月初了。
　　迹部一怔，不确定自己在想些什么。这时，会场里面走出来以为西装革履的老师，对大厅里的学生道：“现在都进来吧，面试开始了。”
　　立刻，大厅里的学生都严肃起来，大家排成队，默默地往里进着。迹部从沙发上站起来，茫然地看着他们，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进去，和他们一起。
　　迹部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答应观月，来参加这个面试。因为去德国留学，似乎不是他现在最想要的。
　　但是此刻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呢？迹部茫然地想道，转头看着窗外。
　　窗外庭院寂静。冬天早已把枝头最后一片树叶拂去。远处教堂的细瘦塔顶，那么秀气地针着远天。高远的天际，洁白的云层在自由地飘荡。
　　昨天的这个时候，自己正和观月一起，在飞机里，快乐地飞翔在云之上。
　　迹部突然向大门走去，头也不回地出了这个面试的大礼堂。

　　迹部回到自己的公寓，掏出房卡一刷，推门走进了屋来。
　　客厅里没人，但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观月在洗澡。
　　真是个爱干净的家伙。迹部微微一笑，看着浴室门上的印花毛玻璃里隐隐约约透出的人影，觉得没来由的高兴而心安。他往沙发上一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发现自己的心情比刚才在面试会场的时候轻松了很多。
　　“喂，我说观月！你每天除了清理屋子就是清理你自己，你累不累啊，嗯啊？”
　　水龙头的声音蓦地停住了，观月的声音从浴室里嘤嘤地传了出来。
　　“迹……迹部？你怎么还在这儿？”
　　迹部含含糊糊地应道：“哦，嗯。”
　　观月听到是迹部没错，又打开水龙头，追问道：“怎么回事，你不是去了吗？他们今天不办面试了？”
　　迹部犹豫着要不要给观月说实话，他怕惹恼观月。但迹部心突然一横，心想本大爷就是不想去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便回答道：“没有，他们就在面试。但我看那里全是人，乱糟糟的，太不华丽了。就不想去了。”
　　“什么？！”
　　“嗯啊，就是这样。很遗憾，这是本大爷最终的决定。”迹部慢悠悠的回答道。反正已经知道观月会是这种反应了。
　　“不去了！你……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弄到的吗！！啊？？”观月的声音听起来微微颤抖，一听就能知道他有多气愤。迹部闭上了眼睛，用手挡住半边脸，但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出观月那张因气急败坏而涨得粉红的脸。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面试？”迹部冷笑着反问道。“我要是真去了德国，难道你也会去？我就是要你跟着本大爷一起。你有意见么，嗯啊？”
　　要他跟本大爷一起？这句话脱口而出，迹部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是说的什么话。迹部有些忐忑不安地留心听观月的回答。他本以为观月听了这句无赖的话会暴跳如雷，说不定顾不上穿衣服就冲出来殴打他，但是浴室那边突然默不作声了，半晌没有声音。
　　“喂，观月。”迹部试探地道。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哗哗的水声。
　　“喂，观月！” 迹部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走的浴室门前，侧头用耳朵贴着门。但里面除了水声没有其他的声音。
　　“观月，你没事吧？”迹部敲着门，用手拧着门把手，但门是锁上的。迹部又地提高声音，“我说观月！你怎么了？”边说便用手摇晃着门。
　　但还是没有人回答。
　　迹部突然惊慌了，观月在里面一声不吭。迹部晃了半天门，又叫了几次，但无奈门也就是打不开，观月也没有回答。
　　迹部惊慌地左顾右盼，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似地，高声叫道：“观月，你等一下！我这就把门撞开！”说着侧过身准备撞门。
　　就在他的身体将要撞上门的一刹那，浴室里突然水声一停，传出观月的声音。
　　“走开！没看我还没洗完吗，神经病。”
　　迹部一怔，然后吁了一口气，愤愤地切了一声，狠狠地一锤门，回到沙发上坐下，冲浴室喊道：“那本大爷跟你说话，你就回答！别让本大爷以为你死在里面了。”
　　“去死！我就是不想回答！”小女王傲娇地回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