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浮之城》阿为

5、卷一：少年游 第三章 獾猪

　　天边曙色虽未散尽，途经三季的风卷着入秋之际的凉意，已款款而来。漫天霞彩，走走停停，不留恋，不缠绵，只在天际慢慢，恍若闲庭信步。
　　“吱•••，吱•••”自北而南，天际一行飞雁掠过。
　　夏虽尽，秋未寒，但，随着经纶转过的时间，即使流于无形，也会叮嘱那一片叶，那一阵风，告诉他们回去的路与方向。
　　夜幕低垂，缓缓升起的炊烟遥招着在田里耕作的男人、门前嬉戏的孩童，还有在山上打柴的劳者，早点归去。
　　阿为紧了紧背上的干柴，望着山下点点朦胧的昏黄，脚上的步伐不由快了几分。
　　小树林、小草屋、小山湾，再过一涧小溪，一道小径，小美家的竹篱笆，沙家小饭馆••••••就快到了••••••
　　“唔•••”秋蝉虽闹，然这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却不偏不倚的落入阿为的耳中。
　　天已暮，归鸟绝、人迹差不多也该灭了吧。阿为抬脚。
　　“唔！”三分隐忍、七分痛楚，阿为抬起的脚收了回来，静默一会儿。
　　没声音了！应该是听错了吧，沙大娘的咸菜肉丝大饭团。阿为收回的脚再次抬起。
　　“唔，咳！”气息不稳、呼吸急促。沙家镇的叔伯们喜欢打点野味，尤爱野猪，该不会是••••••
　　内息要稳、脚步放轻，双手执棍，草堆抖动之后又岿然不动，近了近了••••••跃起、飞速，一声大喝：“獾猪，看棍！”却不想，对上一双熟悉的眼，倔强，愤恨，执拗，还有一丝脆弱••••••
　　*獾猪者，其形壮，以其鼻似猪，声相似而得名。畸首短尾，粗肢被棕毛，掘洞而居，性凶猛，喜夜行。
　　月色盈满枝头，晚风沁凉。山中夜色空濛，树影疏落斑驳，三两只秋蝉枕着晚风安眠。
　　月明星稀。火舌的升窜，热气翻腾，在静谧幽深的山中愈显鲜活。
　　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左手握着小木棍，想象那烤的肌理分明的野兔，就是靠在一旁名曰闭目养伤的“獾猪”，阿为心中悲催：老天啊！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这么折磨我！好景如幻，好风似水。如此良辰美景，纵使不能佳人相约互诉衷肠、美酒在案诗酒情怀，可总也能枕着一席月、眠着一宿风、呜呼嘿哈到天明。可是，可是，为什么我要在这个地方给这头“獾猪”觅食烧烤！
　　“你不满？！”左眉一挑，“獾猪”凉凉道。
　　“没••••••”岂敢，阿为声音弱弱。
　　“别忘了，是你企图谋杀我•••”我承认，我不该分不清是猪的哼哼唧唧还是你个死小孩的哼哼唧唧。可我，不是在最后关头来了个手起、棍落，再鹞子翻身，最后翩然落地，真真是风流倜傥、潇洒至极••••••
　　“还玷污我的名声•••”
　　“那时••••••”左眼一记飞刀，阿为吞吞口水，好吧，那声獾猪是我叫的，可是那时人家真以为是獾猪呢••••••
　　右手轻抚左脚缠布的伤口，渗出的点点猩红，似在申诉伤口之深、伤痕之重。“獾猪”看了伤口良久，瞥一眼怨气颇深的某人，“包扎伤口算还企图伤我之错。坏我声名之罪难道还不及你为我烤只野兔。”
　　提及野兔，阿为心中的小火庙一窜一窜地往上拱，“初次遇你，就讹了我一条鱼；这次见你，是我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将你的猪蹄从捕兽夹里救出不说，为你敷药包扎伤口，还牺牲了我唯一的一件新里衣。感恩戴德虽是不必，可你竟然、竟然，在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之下还要我为你觅食烤野兔•••”
　　“猪蹄~~”一个切齿之音忽而砸来，顿时粉碎了阿为之于眼前“獾猪”的滔滔不满。
　　“呲~~”原本就已破碎不堪的裤脚顿时碎裂开来，阿为吞吞口水，湛然的目光却不由得随着“獾猪”的手在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莹白皮肤上游移：嗯，不错不错！！！肤色莹白如玉，虽瘦弱了些，可肉是肉，有肌肉！嗯，不错不错！
　　“见过这么美的猪蹄吗？”音含七分魅惑，脸藏三分笑意，眼底却蕴十分寒霜。
　　“是谁抡着木棒想一击而杀之，让我躲闪之际牵动伤口以至于现在的血流不止。”“獾猪”晃动伤腿，包扎的伤口顿时渗出点点猩红，“包扎伤口本就是你分内之事；我还没嫌弃你里衣干净是否？獾猪、猪蹄，你多次毁我清誉不说，就凭着我伤口因你而加深加重，难道不该是你照我顾我？”
　　“是我错了吗？”阿为惊愕。
　　“难道是我？”“獾猪”瞪他。
　　清风徐来，夹着暖热，还有一股焦味，焦味•••
　　“兔子！”踏草移形，欺身上前。
　　“还好！还好！”阿为瞅一眼抢救下来的烤兔，不复刚才的金黄娇嫩，乌漆的块状零零落落。
　　“烤个兔子都能烤的乌漆抹黑，这果然是要一定的功力的。”
　　“上次抢了我大半条鱼，这次，哼哼••••••！”嗯，即使焦了，可香味犹存啊。
　　“当然不会，”“獾猪”笑的灿烂，不知不觉已跛着脚移到阿为身旁，瘦弱的手蕴着强力，“我会给你留一条尾巴！”
　　一个不察，手中的烤兔已不翼而飞。
　　阿为记得在清理兔子的时候，尾巴那部分约等于无。不会那么狠吧，为了他，他可是错过了沙大娘家的饭点啊。
　　阿为看向“獾猪”的目光充满期待。
　　“是你把自己的那一份烤焦了！”
　　阿为咬牙，摸摸扁扁的小肚子：“算你狠！”转身抡起扔在树下的柴火，一阵心疼：兔肉没吃到不说，柴火还烧掉了好大一撮呢。
　　就着月光，踏着小径，阿为走了一阵，忽“啪”的一声，撂下柴火，转身原路返回，恨恨道，“莫为莫为，你丫的，多管闲事的家伙。”
　　即使被夹住了腿，还要奋不顾身地往前扑去，牵扯到伤口撕裂，汩汩的鲜血沁红了破碎的裤脚，难道只是为了抓一只兔子？
　　一想到那双执拗、苦痛的眼，还有那气得人牙痒痒的欠扁模样，阿为低咒一声，脚下的步伐却不由得快了几分。
　　火已熄灭，升起的淡淡余烟在夜色里看的不甚分明。阿为站定、闭目，凝神静听。晚风带着山林沉淀后的气息扑鼻而来，还有似有似无的那股烧焦的味道。
　　提气、纵身，阿为向山林高处掠去。拨开挡在额前的枝叶，阿为攀在树上，望着前面那个拖沓着右腿的单薄身影，夜愈静，秋蝉不鸣，夜色落下点点光亮，只他，一人，踽踽独行。
　　踏着月色，一路向着山的深处，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那个身影没入那个阿为来回时路过的破败的茅草屋。
　　阿为转身，朝着山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