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浮之城》阿为

3、卷一：少年游 第二章（1）

　　沙河镇。
　　镇北江南，沙家镖局，练武场。
　　天高，日烈，无风。
　　“阿为，后院的柴火没了•••”
　　“阿为，给你山哥拎桶水过来，这秋老虎忒地厉害了•••”
　　“阿为，汗巾，来••••••”
　　“阿为，厨房的水没了•••”
　　“阿为，给我擦个药先•••”
　　“嗖”汗巾飞过去，直接盖在阿飞的脸上；右脚勾起，左掌一送，“嘭”，水桶拍飞，直勾勾地朝大山掠去；先挑水，沙大娘正等着；柴待会儿再拣，沙大爹应该不会跟沙大娘计较吧••••••
　　阿为刚转身朝后院走去，冷不防后腰猛地被人抱住，勒得他差点朝后载去。艰难地转身，对上的便是沙小宝那双红通通的大眼睛：“阿为，阿为，先给人家擦药啦！”
　　“呜呜~~~~(>_<)~~~~ ”顺带的还有小狗沙大宝，衔着他的裤脚，眨巴着那双委屈的浅褐色大眼睛。
　　面对这一大一小俩宝，阿为无语望天，叹气，转身，“跟上。”
　　“阿为，你最好了！人家最喜欢你了！”大宝小宝乐颠颠的跟在阿为身后，如果忽略一只一瘸一拐的腿，一个龇牙咧嘴的扶着腰的话。
　　拉过后院唯一的一条长凳，“趴着！”接过沙小宝从怀里捣鼓出来的从不离身的金创药，撩起长衫，露出的后腰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不禁眉头微蹙：“我说小宝啊，你怎么老不长记性啊！没事就去撩你二宝哥，这不找揍么？”低头看一眼讨好地晃着尾巴在裤腿上蹭来蹭去的大宝，凌乱的毛发乱糟糟地拱在脑门上，耷拉着脑袋，显得那双褚黄色的眼睛愈发幽怨，“得，还殃及了大宝！”
　　“呦呦呦•••”小宝龇牙咧嘴，“人家只不过说了一句话，他就砸人家拳头！”小宝心里也很委屈，他又没怎么样。
　　“你说什么了？”同住一个屋檐下，二宝哥虽闷了点，可绝不会无缘无故揍人。
　　“人家问他一大早火气那么大，是不是因为欲求不满！”
　　“呃！？”
　　“这有错吗？”
　　“厄••••，怪不得你哥揍你！”转而眉头一蹙，不禁加重手中力道，“哪学来的？”
　　“轻点轻点•••”
　　“嗯？”
　　“西街沙小美她娘说的，”小宝扁扁嘴，“俺昨天去找小美玩，她娘说，隔壁沙大飞每天早上火气大的能撩起咱清江岸上的黄茅草，肯定是因为欲求不满！”
　　“所以你就拿这个去撩拨你二宝哥了！”
　　“俺本来是准备着说俺老爹的，”沙大爹老是抡着棍子追着沙小宝打，“可二宝哥今早火气特大，时间、火气，刚好应了昨天小美娘说的，”小宝的语气颇为委屈、无奈，用没受伤的左手撸了撸大宝凌乱的大黄毛，“顺口就溜了出来！”
　　“活该！”话虽如此，手下的劲道却不由得轻了些。

　　话说这户沙家有五口人。沙家兄弟沙二宝、沙小宝，掌管厨房的沙大爹沙大娘，还有一只养了六年的狗狗——沙大宝。怎么都觉着这沙家的人口有点奇怪是不，阿为听沙小宝磨叽，想当年（二十年前），他爹，也就是沙大爹，大名沙大志，还是个邋遢着头发、破落着衣服、踢踏着草鞋，身边永远跟着只同样邋遢的大黄狗也乐得自在逍遥。忽而有一天，太阳当空照，鸟儿对他叫，花儿对他笑，他的春天来了。正当他脱了衣服想要下河摸鱼的时候，只听“噗”的一声，一个女子在水里扑腾。于是，沙大爹一个“鲤鱼扑水”，再一个“鲨鱼滚翻式”前进，再一个“长臂捞月”，一副温润身躯便紧拥在怀，一个鲤鱼出水，将落水的美人拥在怀中，解救上岸。后续情节便遵循着历来英雄救美的恒久情节，一见钟情，双目含春，一来二去，就这么好上了。
　　俗话说，有那么一个一见钟情的，便一定有那棒打鸳鸯的。沙春儿（现在的沙大娘）对这救命恩人上心，可并不代表她老爹同意是不。沙老爹嫌弃沙大爹无所事事，心疼女儿跟着他受苦受累，拼了老命也不让他们来往。话说当时的沙大爹，全身上下唯一的财产便是穿在身上破破烂烂的、就算点进沙家小当铺也没人愿意要的“洞洞装”，（大黄狗不算，那是沙大爹的兄弟）。虽说老爹不同意，可姑娘心里愿意啊。俩小年轻，春心萌动，苦于姑娘老爹的“禁足令”，无缘得见。
　　就在这时候，英勇无畏的大黄狗狗站出来了！今天小伙子有什么心思，让大黄狗狗朝着沙家小院吼两嗓子，院子里的姑娘便知道了小伙子的心思：
　　一声：俺今天没事，挺好的！就是妹子啊，俺想你了！
　　两声：俺今天干活去了，有点累。但是，俺吃的了苦，为了咱们美好的未来，俺忍。
　　三声：妹子，你今天好不。俺被老板骂了，他骂俺笨了。可俺觉得俺不笨，要是俺笨，妹子咋会喜欢俺？俺觉得他更笨，可俺不敢骂还，怕他炒了俺，不让俺上工，那俺就挣不到娶俺妹子的钱了。
　　四声：妹子啊，俺决定了。俺不干了，气死俺了！那个坏老板••••••
　　五声：妹子，俺失业了，咋办呢？筹不到娶俺妹子的钱了可咋办呢？俺，俺，俺，俺一定会努力的，妹子啊，你可得劝着俺爹啊。
　　六声：妹啊，人生总是会有一些无奈！妹啊，想你，呜呜••••••
　　七声：嘿嘿•••妹啊，俺今天遇到沙老爷了。妹子你知道不，就是沙家镖局那位啦••••••
　　八声：小妹啊，沙老爷让俺当镖师，一个月五十个铜板呢，还包吃包住，嘿嘿••••••
　　九声：妹啊，你等着俺啊，俺正在在努力存钱了，妹子啊，俺想你了••••••
　　十声：俺今天给狗狗多吃了两口饭，俺就让它多吼两声。呵呵，妹子，俺一定会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娶到你。妹子啊，俺老爹还不让你出来见俺么？
　　当然，这些都是经过后来沙大爹亲口翻译的。听说，当年，就是因为现如今大宝爷爷的吼声，在那段时间啊，惊得偷鸡摸狗的小贼，连路过都不敢，当然，天天这样，正经人家也不敢。（因为回应大宝它爷爷的，是更多的狗狗，据沙家老人嘬吧着烟嘴回忆，还觉得惊心动魄，路过的外人还以为这是个狼村）

　　于是，沙大爹立志：在这场爱情长跑中怎么也得 “大志”一回。不知是老天爷看着他可怜，还是他节省了二十二年的人品在那一刹那爆发，那一天，炒了老板鱿鱼的沙大爹，正遇上沙家镖局招武师，他往那一站，人高马大的，立刻就对上了当时沙家镖局掌舵的沙家老爷的眼。（沙家老爷子的人生定义的其中一条便是：不会打人不要紧，不会挨打不要紧，咱要的是气势。瞧这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往那一站，绝对能吓得三岁奶娃子哭着喊娘！
　　对于这条人生准则，沙小爷也曾报以怀疑：能上咱这镖局劫的，也不是三岁奶娃是不？沙老爷子胡子一翘，双眼一瞪，一根龙头拐杖毫不迟疑地往沙小爷腿上敲去：那些小贼难道不是从三岁奶娃子活过来的！此话一出，雷的沙小爷在沙老爷子面前再也不敢多问！）手底下的镖师讨不到老婆，说出去也丢脸是不？于是，二话不说，沙老爷子大手一挥，替沙大爹下了聘，定了亲。终于，有情人定了情，成了婚，生了娃。对于沙老爷子，沙大爹自是以实际行动来报答：任劳任怨在沙家做工二十年（据小宝的磕巴，沙大爹还有将大宝、二宝、三宝全都贡献的打算。），而作为媒人的大黄狗狗也因此有了响亮亮的大名：沙大宝。而且，这名，就连沙二宝出生也没撼动它的地位。经历了二十年，当年的沙大宝已化为红万丈尘中的一岥黄土，但它的大名由它的子孙来传承。如今的沙大宝便是当年的沙大宝的世孙。

　　听了这强悍的家族史，阿为抹了抹额上的汗珠，望向大宝的眼神充满敬佩：大宝，你爷爷，真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