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浮之城》阿为

2、卷一：少年游 第一章（2）

　　“死掉了吗，终于死掉了吗？！”仿佛晕眩在无边的墨色里，周围的一切都是黑。回望不到过去，更无法透析未来，连空气都浸透了冰冷与窒息， “可是，为什么，还是如此的难受？疼痛，黑暗，这便是阿鼻炼狱么！•••••”窒息、疼痛、冰冷撕咬着他全身，他只能如母体内的胎孩以最原始的状态无意识地蜷缩自己，用尽全部的力气。
　　发紫的唇角渐渐转为苍白，入秋的夜，已清凉如许，可他的额角却浸透细密的汗滴。冰冷的双手紧紧环着自己，苍白的指尖已嵌进肉里，顺着露骨的瘦削臂膀，一道道的血痕在火光下闪耀噬骨的红。
　　眉头紧蹙，稚嫩的脸庞还未长开，却已见刻骨的伤与怨。
　　“活得很辛苦吗？！”是什么让这张年轻稚嫩的脸庞刻满了风霜，在生与死之间苦苦挣扎？！
　　轻抚他紧蹙的眉头，“有什么放不下呢？”未待抚平他眉间的沟壑，指尖忽然一凉，手指已然被握住，紧紧的，似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垂首望去，入目的是一双迷离却霎时掠起防备的眼。眉间沟壑愈见深邃，声音疏哑，“你是谁？”
　　“你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阿为语音低婉，三分浅笑，一双清然的眼睛投向他紧握的手。
　　似是发觉面前的男子并无恶意，左辞缓缓松开握紧的指尖，“我怎么会在这里？”眉头微蹙，目光下移，而且，身上的衣物虽然陈旧，却绝不是自己穿着的那套。
　　顺着他的目光，阿为替他解惑：“当我钓你上来的时候，你全身湿透了，我给你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下巴一抬，“喏，你的衣服在那边烤着呢。”
　　顺着他光洁的下巴，果然看见不远处一套衣物正放在火堆旁烘烤。就着光亮，能清楚的看见左边袖口缝的歪歪斜斜的针脚，嗯，是自己的。
　　诶，不对！那条鱼！
　　那条正在火堆上烤着的鱼！
　　那条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鱼！
　　左辞记得自己跳进清江捉鱼，江水冰冷的似是刺进胃里。左肩上的伤口原本是灼灼的疼，而今冰寒却像是烙进骨血里。可是他没有办法，他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他记得他是追着一尾肥美的锦鲤，可正当他触手可及之际，那鱼却被一股强力拖了去。见此，他不曾细想，双腿奋力一蹬，双手便掌为爪，朝前一扑。鱼是握在手中了，而自己却也被那股强力随着锦鲤带出了水面，狠狠地摔在江岸上。他只觉“哗”的一声，一阵钝痛，便毫无知觉！
　　“是你在钓鱼？！”气息虽然微弱，但质问的语气却让人无法忽视，“在我捉到鱼之后，突然使力，将我拖出水面，然后”，眸中寒霜顿现，“摔个半死！”
　　阿为愕然，此人怎的如此无理。正待辩驳，一个不慎，左手又被紧紧攥住，迎着他恶狠狠的目光，阿为觉得有必要让他搞清楚状况，“你确定我有透视眼，能看到你在水里抓着那条被我钓到的鱼？”
　　瞪向他的目光依然凶狠，阿为见他挣扎着起身，不禁开口，“在帮你换衣时，你左肩的伤口已有些溃烂。”看他动动左肩，阿为连忙阻止，“别动它，我刚替你上了药，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回，不是吗？而且，你的衣服也湿了，我还把自己的衣服给你穿了，”应该是他感谢他才对，“要是这么算，我还帮了你，不是么？”
　　“哼！”左辞轻嗤，右手轻轻摁着左肩，“我的身体连我娘都没看过。”
　　“啊！？”
　　“而且，”神色依然清冷，“那尾锦鲤是我先捉到的。”
　　“那分你一半。”留着鱼没吃，本来就是为了分他一半。
　　“整条！”
　　“我也没吃呢。”再加上一句，“为了照顾你！”
　　“四分之一。”
　　“••••••”
　　阿为取过烤得香喷喷的锦鲤，看看手里的鱼，再看看那边那位明显不爽的伤患人士，心里纠结良久。银牙一咬，双眉一蹙，不顾可怜的小肚皮“咕噜噜”的抗议，最后决定就当是照顾弱小病残人士，只辦下一条尾巴，将手上的大鱼递过去，“给！”
　　三两下解决“口粮”，却见那位大爷神色淡然，就近折了两片青叶，将剩下的鱼肉细细裹了起来。
　　“怎么不吃？”不吃还跟他抢。
　　“你那吃相，啧，真让人胃口全无！”连个眼角都不给，左辞继续手上的工作。
　　“呃！”阿殊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他！这个小屁孩！
　　“喂！咱聊了那么久，你还刮走了我的鱼，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阿为。”靠在火堆旁，拍拍小肚皮，虽然没饱，可总比没吃的好，是不。哎，早知道，就应该让他伤着，先钓了鱼再说，烤好，吃了再说。
　　“那鱼是我先抓到的。”左辞眉角微挑，“碰见你，差不多丢了我半条命，我看，”顿了一顿，“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缓缓起身，缓步走到火堆旁，取下烤干了的衣物，目光盯着阿为，“你的衣服我穿走了，虽然大了一点，就当做是你看了我身体的赔偿吧！”
　　“切！”挪了挪地，阿为躺在捡来的干草上，不理他。
　　••••••
　　“谢谢！”没有月亮，漫天的繁星细数着黑夜的纹路，唯有风，带来了这一句近乎低到尘埃里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