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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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蒙自认不是那种神经粗的人，但是他想破头也没弄明白雷奥南多对自己的好感从何而来，从何时而来。
……好感，这么笼统的词其实难以完全说明这种微妙的感情。爱德蒙活了不到七十年，正处于青涩的少年期，从未从同族的精灵女子那里品味到爱情的滋味。他所得到的，除了来自家庭的关爱，就只有从村里的长老与教师们那里来的亲切又不失严厉的教育了。雷奥南多是他接触时间最长的异族人，却给了他最多的温情。
然而那温情又是模糊的。在黑暗精灵森林附近修行时，刺客其实大多数时候是很沉默的，倒是席林神使为了活跃气氛经常叨叨咕咕说点不着调的根本用不着回答的话。但是面对怪物时，雷奥南多经常把爱德蒙推到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自己埋头在前面打。精灵巫师一边缓慢地放水旋涡一边抱怨这样下去自己的精神燃烧技能根本得不到锻炼。
齐格弗里德倒是早就大大咧咧地称呼他为埃德，但是雷奥南多一直很正统地叫爱德蒙，而且多数时候他根本不叫，只是一抬下巴表示自己有话说。爱德蒙犹豫了很久终于试探地像齐格弗里德一样喊雷奥，被喊的人丝毫没有讶异的表示，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称呼，于是他便一直这么叫下来了。
但是私下里他始终认为是雷奥南多先“动心”的。
齐格弗里德说走就走，当天便抬腿回了暗精灵村庄。雷奥南多心说我也不能把这块面团也带回黑村去啊……反正我家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需要打点。
席林神使的打算是沿他当年的行军路线再次前往狄恩，雷奥南多和爱德蒙商量了一下决定沿中立地带先去古鲁丁城镇，带足补给之后向西去废弃的营区修行。
废弃的营区曾经是古鲁丁驻外的一个兵团营盘，后来驻兵离去，有一部分怪物占据了那里，居然有模有样地利用被人类丢弃的铠甲武器武装了自己。这些怪物以豺狼为主，因此附近的住民把那里称为豺狼兵营。
说是带足补给，其实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爱德蒙一直穿着鹅黄色的米套拿着生命手杖，雷奥南多对自己三次强化过的米索莉匕首很满意，因此两个人只买了一点绷带和灵魂弹魔灵弹就出发了。
开始两个人都以为豺狼兵营已经离人类集中地不远了，这里应该到处都是修行的战士和法师，但是在前往目的地的一天路途中，他们连一个会说话的生物都没有遇到。偶尔会看见几只长了一只眼睛的圆球状怪物漂浮在空中，但是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
绕过几个人为搭建的木制栅栏拐进豺狼兵营后，雷奥南多轻轻撇了一下嘴。
几只像人一样高的豺狼直立着身子走来走去，手里拿着长刀或者弓箭。远处还有几只更强壮一些的，居然穿着废弃的铠甲，旁边还跟着几只像警卫一样的豺狼。
“这年头有些东西还真抖起来了……”刺客嘟囔一句，弯下腰向最近的一只冲去。
豺狼比那些蜘蛛啦月石兽啦要强壮得多，爱德蒙不敢轻率，站在雷奥南多身后的安全区域内不停地水旋涡。很快怪物便倒了下去。
雷奥南多捡起怪物身上的长刀看了看又丢掉了：“都锈了，拿去卖也不会有人买的。”
一只士官模样的豺狼发现了他们，立刻奔了过来。
爱德蒙躲闪不及，索性直接迎上去用精神燃烧打。打了七八下之后豺狼不敌，转身就跑。
在以前的修行中刺客和巫师都没有见过这种临阵脱逃的高智商怪物，一时有些发愣。雷奥南多先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对着豺狼的后背又是狠命一刀。
豺狼护痛，一边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方的营帐跑一边居然口吐人言：“即使杀了我，你也得不到什么的！……放了我，我给你一千万！”
刺客闻言差一点闪了腰。
爱德蒙紧跑几步拉住了他：“等等雷奥！别追！它说要给我们一千万哎，有了这钱可以给你买一身好衣服！”
雷奥南多顿时嘴歪眼斜：“你不会真相信了吧……”
“看，它回去拿钱了！”
雷奥南多呆呆地看着爱德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那只豺狼士官已经跑了出来——并没有像爱德蒙设想的那样背着一个装满金币的大口袋，而是带着三只豺狼警卫兵。
雷奥南多叹气：“它有帮手了……这样，我上去缠住他们，你来……”
爱德蒙根本没听他说什么，而是气急败坏地冲了上去。先是三个催眠术把三只警卫兵睡在当场，然后对着豺狼士官一记水旋涡，接着——他猛扑了上去，握紧了手里的法杖，狠命地敲打对方的头：“骗子！骗子！钱呢！一千万！拿来！拿！来！”
刺客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只中级怪物愣是被暴力巫师敲得脑浆迸裂。
“你……”
“它居然欺骗我的感情……不可原谅。”爱德蒙气喘吁吁地转过身，缓慢地放水漩涡攻击另外三只警卫兵。
你的……感情么……对钱的感情真炽烈啊……||||||
“雷奥，看起来这里不错，我们就住在这里吧，”爱德蒙探头向最近的一个营帐里看了看，“这里有稻草可以作床铺，你看还有锅子和灶……我们就不用经常回古鲁丁去了。”
“只要那些狼不反对，我没意见。”雷奥南多走进营帐，弯腰忙碌了一阵，把那堆乱糟糟的干草打点成两个铺位。“也许……我们要在这住很久呢，说不定整个冬天都要在这过了。”
他低下头，一缕银发垂下来，正好挡住了嘴角若隐若现的一丝笑容。
相比起黑暗精灵森林附近的怪物，这里修行的效果好得惊人。唯一让他们不解和有少许不安的是，在这里修习了近十天，居然没有见到一个高等生物。
这里离古鲁丁不远，按说应该有不少人来修行啊。为什么会这样？闲暇时雷奥南多皱着眉头思考这个问题，爱德蒙则没心没肺地说也许他们都去南部荒原的蚂蚁洞穴了，那里气候温暖，而且洞里还挡风遮雨的，多好啊。
蚂蚁洞里那么拥挤……而且蚂蚁还都是抱团对抗外敌的，会有人这么愚蠢地在那定居么。
也许他们害怕狼啊，就像你害怕蚂蚁一样……哎雷奥，你说你们那个什么什么大长老要是知道你害怕蚂蚁，会不会永久性把你从黑暗精灵里除名？
雷奥南多的脸顿时像门帘子一样呼啦拉了下来，爱德蒙见状嘿嘿嘿嘿干笑了两声改变话题说今天的兔子炖得不错，我要多吃一点。
这样的生活倒也不错，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按说现在他应该已经到达狄恩了吧……刺客枕着手臂望着夜空，迷迷瞪瞪地想。上眼皮快要接触到下眼皮时他歪了歪头，扫了身边呼呼大睡的人一眼，然后撇了撇嘴，失去了意识。
豺狼们对这两个入侵者霸占了自己的地盘相当不满，多次试图把这个营帐夺回来，但是做了几次努力后发现白费力气。那个黑家伙打起仗来不要命，弓着腰撅着腚拿把小刀哪疼往哪捅，那个白家伙则是狡猾又狡猾，躲在黑家伙身后不停地嘀嘀咕咕念经，一道水球打在身上活象刀子剜肉一样疼。于是它们想着惹不起总躲得起，收拾收拾退避三舍。最后爱德蒙和雷奥南多每天大部分的时间不是花在杀狼上而是花在找狼上。
正因为如此，在一个黄昏时听到营帐外面开了锅一样时，雷奥南多和爱德蒙都有些紧张起来。
难道这些家伙不堪压迫决定破釜沉舟鱼死网破来了？他们对望一眼，拿起武器走出营帐向外望去。
山坡上狼尸遍地，不远处站着两个人类。
雷奥南多微微耸了下肩：“终于有不怕狼的来了呢……”
爱德蒙第一个念头是，天啊，多了抢地盘的，以后找狼更难了呢。
但是很快他们两个发现有点不对劲。
两个人类都是法师样子，但是他们的穿着与这里的环境简直不协调到家了。
女法师看上去瘦瘦小小的，穿了一身巫术法袍，拿了一本书。爱德蒙眼尖，认出正是自己在通过一转之前时用的那种低等魔法书。“唔……大概是个没一转的小法师，来这里不嫌危险了一些么？”他想。
男法师也并不不比他的女伴强壮很多，但是看上去让人能安心一些。他穿的是一整套阿巴敦法袍，拿了一支发着幽幽蓝光的邪灵魔杖——这说明他是一个早已经通过了二次转职的高阶巫师了，在这种地方修行的话，根本不会有丝毫长进的。
发现他们后，女孩有些腼腆地躲到了同伴身后，男法师则大方地扬起手来打招呼：“你们好啊~”丝毫也没有为两只不同肤色的精灵站在一起而感到诧异。
“你们……好。”爱德蒙见雷奥南多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上前，“你们是来这里修行的？”
“呵呵……我在这里只会退步，我是来带海琳锻炼锻炼的。”
“呃……她还没有一转吧？在这里很危险的。”
“所以我要陪她一起来啊。”
“那你不如带她去适合你修行的地方，她只需要跟着你就可以提高自己的能力了。在这里浪费。”雷奥南多提建议，但是爱德蒙感觉他的潜台词是不要和我们抢资源……
“说得也是。但是那样的话她自身的经验会不足，将来没法独当一面。在这里让她和强大得多的对手对阵，我适当地帮帮忙，不是更好么。”
雷奥南多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人类真是麻烦的生物。
几天之后爱德蒙已经和这两个人类法师混得烂熟。男法师叫艾贝尔，是个术士，女法师海伦娜，将来的理想是做一个死灵法师。
精灵巫师有些诧异，看起来这么孱弱害羞的女孩子，志向居然是和黑魔法相关的。但是出于礼貌，他没有多问。倒是艾贝尔看出了他的想法，解释说海琳这孩子从小就有奇怪的天赋，灵感特别强。本来盟主大人想叫她跟我一样做个术士的，但是她偏偏希望能操控黑魔法。
雷奥南多听到这里不禁失声问了一句：盟主？……
是啊，我们都是隶属古鲁丁城[海之圣堂]血盟的，海琳的父亲温菲尔德先生就是盟主。
一直静静地听他们聊天的女法师轻声说了一句：真希望能快点通过试练，我听说成为死灵法师后能和死去的人见面……我想我妈妈了。
艾贝尔没回答，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此后四个人白天一起找狼打，晚上点起篝火谈天说地，日子也变得轻松起来。海伦娜的进步飞快，已经可以独自用风球和冰箭串换着杀死一只豺狼警卫兵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一个月，她就可以回去参加一转的试练了。真快，她是八个月前才从安赫班特魔法学院毕业的呢。艾贝尔高兴地说，望着女孩的眼里满是笑意。
雷奥南多向他表示庆祝时，心里想的是自己一转之前和齐格弗里德那漫长的修行岁月。虽然当时我们没有人帮忙，修行的地方也不能和这里相比，但是……好几年啊，好几年和她的九个月比起来……果然精灵都白活了么……挫败感…………||||||||||
一个月后成为巫师，然后再过三年，也许不到三年，她就能去二转了。然后，我们就结婚……
爱德蒙张大了嘴：结婚？
是啊，我们是青梅竹马哩……她今年十五岁，我二十四，小时候我常常把她抱出去玩的。
爱德蒙嘴角一阵抽搐：你把这叫青梅竹马么……
艾贝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爱人，然后俯下身吻她的眉梢。
当天晚上爱德蒙问雷奥南多：“雷奥，你今年多大了？”
“大概……六十四岁吧。怎么了？”
“你结婚了吗？”
“…………”
“别瞪我啊，你看艾贝尔，才二十来岁就要结婚了呢。”
“废话……人类的寿命平均不到七十年你怎么不说……”
爱德蒙不理会他，自顾自感慨着：“你看看人家，一年就一转，三年就二转……我从毕业到一转试练可花了差不多六年啊……难道真的是人类比精灵聪明么……”
刺客继续翻白眼：六年你就抱怨，老子花了七八年我说什么了……
“不过，雷奥，听他的意思，好象现在这个叫血盟的组织很有趣呢。嗯……将来二转之后，你会加入血盟么？”
刺客微微叹了口气：“这个……我不知道。我的生命和一切都归元老会支配。以后再说吧。”
“哦……”爱德蒙还想再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又咽了回去，“那，晚安。”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