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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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格弗里德和雷奥南多是一起玩耍一起修行的朋友，但是年龄却相差了近八十岁。
在漫长的岁月里，为四大元素灵魂所孕育出的种族渐渐失去了主导地位，登上历史舞台的是由四种灵魂渣滓灌注出来的人类。虽然寿命短暂，其他种族俯仰之间便可以是他们的一生一世，但人类头脑灵活善于钻营，日升月落，几代人的努力取得了巨大的成果。繁华都市的兴建把四大种族挤回了最原始的自然中。随后便是勾心斗角的内讧，亚丁、奇岩、欧瑞三足鼎立，内战频频，寒暑交替中新面孔像割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涌现。于是不甘寂寞的四大种族也重新走进这片由人类改造过的新大陆，小心地试着沟通与扎营。各大城镇都建起了种族工会与魔法学院，穿梭于其中的商人也不再仅有矮人一族了。
雷奥南多便是黑暗精灵村庄的一个武器商人的儿子，幼年时代里他经常随着父亲奔波于各个城市之间，第一眼看到欧瑞城青灰的天色和在雾里影影绰绰的高大建筑时他便喜欢上了这里，多次要求父亲再带他去。武器商告诉儿子要想能自由地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要么像他一样做一个商人，要么进入暗精灵的军事机构，受训成为战士或法师，然后通过不断的修行使自己强大到足可以走遍大陆每一个角落——“不过，那可是辛苦又危险的哟。”
雷奥南多不想像父亲那样每天和帐册数字打交道，所以他选择了后者。在通过简单的体能素质测试后成为了一名黑暗战士。那年他五十七岁，在同族里这还只是一个少年。和他同期通过测试后成为搭档的黑暗法师名叫齐格弗里德，已经一百三十四岁了。
和雷奥南多一样，齐格弗里德也喜欢外面的世界，不过他最初的理想是作一个邮差，把各种文件和口头指令传递到各大城镇的暗精灵工会——他的父亲是黑暗精灵村庄的领导之一，长老凯塔尔。
凯塔尔对齐格弗里德的理想持无为而治的态度，他知道自己这个外表慵懒的孩子体内有一颗怎样躁动的心。他冷眼看着他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传递那些对他而言还显得枯燥晦涩的文件指令，耐心地等待着。终于有一天开始，齐格弗里德开始在村庄里四处跑动，为一些分身乏术的的同胞做一些跑腿或搜集一类的任务，比如帮那个背井离乡的矮人卡尔雷恩传递口信给他在古鲁丁的朋友‘帮村里的酿酒师阿斯塔伦搜集一些造酒用的毒囊之类。
改变齐格弗里德命运的一件事终于发生了。那天下午他去席林圣所找父亲，凯塔尔不在，负责教习技能的教师布拉斯帝叫住了他，问他是否有空去沼泽捡一些黑暗镰刀的头盖骨。他想闲着也是闲着，就颠颠地奔沼泽去了。
运气不错，在烂泥里他挖出了一个完整的头盖骨。交给布拉斯帝后正想出去，教师忽然惊讶地叫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啊？”齐格弗里德回过头，“怎么了？”
“嗯……”布拉斯帝惶惑地摇头，“这个头盖骨，和精灵的很相似……”
“啥意思？”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那时还没有你呢……在五十年前有一部分黑暗精灵向大长老提费尔造反，但是某一天他们突然全部失踪了。调查后我们得出了他们是被白精灵杀害的结论。但是我和一些人怀疑这个结论…………这些钱给你，忘了今天的事吧。还有，你可千万别去问提费尔长老啊……”
那天晚上凯塔尔很晚才回家，发现儿子没睡，好象是在等他。
“爹，我想知道关于以前，我们暗精灵从起源开始的那些事……”
凯塔尔并不惊讶，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圣所里书架上的书你可以看，但是不要拿出去。想知道更多的，可以去问问席林神殿的米特拉尔族长。”
齐格弗里德在席林圣所的书架后面一蹲就是三天，如饥似渴地翻阅那些羊皮纸卷。三天后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睛却闪闪发亮，晃晃悠悠地直接去了席林神殿。
米特拉尔面色沉静地对他讲述了过去的事，从老人脸上看不出他的内心有什么波澜，好象被诅咒永远站在这里的是别人一样。
齐格弗里德边听抬头望向高大的神像，心里升上怪异的感觉。
每个由人类创建的城镇村庄里都有殷海萨神殿，他虽然不曾走进里面，也在门口的惊鸿一瞥里望见过那尊创造之神的雕像。女神威风凛凛地挺立，手中的长剑直指苍穹。而在距奇岩不远的新城海因斯，精灵们在殷海萨神殿的对面为他们供奉的水神伊娃修建了伊娃神殿，他怀着好奇心向里张望，看到那和眉善眼的伊娃倚坐在石雕的水花上，衬得整个神殿的气氛都和暖起来。
各地都没有格兰肯的殿堂，祭拜席林的神殿也只在暗精灵的村庄里才有。下身是蛇的女神昂立起身躯，六只手臂高高扬起，最上面的两只手正无助而迷乱地伸向天空。她的双眼为黑巾所覆，脸上的表情痛苦迷茫，嘴巴张开，似乎正在呼喊着什么。神殿里有几只油灯长年不熄，昏黄的灯光映在米特拉尔族长的脸上，显得诡异莫名。
齐格弗里德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前辈们没有选择女神顾盼生辉的形象来塑造，却把这么一个绝望的瞬间定格了下来。为了纪念什么还是为了提醒什么？
听了族长讲述的历史，他的心里产生了出世几十年来第一次深刻的悸动。
凯塔尔终于严肃地问他，是否愿意像诸多同龄人那样，走一条背负历代暗精灵沉重命运的路，做一名战士或法师。齐格弗里德思索了很久，抬起头对父亲说，您就当晚生了我一百年吧。
第二天清晨，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时，四十九岁的齐格弗里德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暗精灵村庄。
按照长老们的说法，关于创世纪以来的大部分文献资料都保存在象牙塔里。象牙塔的魔法师也是公认最渊博的。齐格弗里德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里。
但是谈何容易。暗精灵村庄和象牙塔之间隔着两处山脉，而且白精灵村庄也在这两处山脉之间。他估摸着自己大概没有攀崖登山的能力，只能绕道而行了。
没有经过任何战斗训练的暗精灵从成人祭坛沿中立地带走到古鲁丁城镇，然后向东穿过无人区足足走了三个月到达了狄恩。到达狄恩时正是秋末冬初，长途跋涉后的齐格弗里德自忖没有精力再继续马不停蹄走下去了，于是他在狄恩度过了这个冬天。平时偶尔到村子周围的山上转转，多数时候他泡在酒馆里和当地人胡聊乱侃，晚上便爬到寄住的旅店阁楼上借着昏黄的油灯光写他的旅途手记——他没有钱支付高昂的传送费用，甚至也住不起旅店房间，借宿在窄小阁楼上的代价是每天帮旅店老板打扫卫生。
狄恩是个小村庄，只是因为地处古鲁丁城镇、奇岩城镇和欧瑞城镇的官道上才被视为比较重要的城区之一。每天熙来攘往的人也不少，多半只是借这里的传送师做个中转而已，所以一个异乡人在这里定居四个月实在很引人注目，何况他还是一个暗精灵。起初村里人都对他抱着怀疑的眼光，时间长了他们发现这个暗精灵不像传闻里的那样凶残狠毒，于是便接受了他。齐格弗里德对此一无所知，他以为自从他踏进这个村庄那天开始，就已经和当地人打成一片了。
作为中转站的小村，信息是相当灵通的。那个冬天里齐格弗里德把远到亚丁城现在是谁说了算，奇岩神殿里祭祀的流程，近到附近谁家的闺女远赴欧瑞当了牧师，谁的儿子生下来就是独眼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等到村外的山坡上开始吐出新绿时，他打好背包准备继续上路。从现在开始前方的旅途就比较凶险了，他需要越过古代刑场的遗址进山，然后穿过死亡回廊沿大陆去欧瑞，最后从欧瑞北门的官道前往象牙塔。
从狄恩东门到刑场的路上倒是没有什么，只有几只灰熊看了看提心吊胆的旅人一眼又懒洋洋地挪到一边晒太阳去了。齐格弗里德暗自祈祷能在天黑前穿过刑场，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穿过两个长满了曼佗罗草的大坑之后路就消失了，前面是一大片破败的土地，曾经是监狱的地方只剩下了高墙，最醒目的东西就是山坡上那个巨大的断头台。
我该往哪边走呢……齐格弗里德咬着指甲，很有些不安地瞟了一眼不远处那些蹒跚徘徊的食尸鬼。最后他决定先爬上那个高墙俯瞰一下地形再做打算。
沿着破旧的台阶走上墙顶后他立刻后悔了。这上面的面积比他想的要大得多，而且最要命的是怪物也多得多。几只怨灵发现了他，立刻向他缓慢地走来。
席林在上……救救你的孩子吧……齐格弗里德大惊失色转身就跑，一不小心踩上一块石头，顿时一阵剧痛半边身子麻痹，腿一软一个前滚翻从台阶上直接折到了墙根底下。
“哦……噢……喔……喔……”还好，脖子没断。齐格弗里德透过眼前的金星看到那几只怨灵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从台阶上走下来，自己的腿却疼得站都站不起来。旁边……他眼睛一亮，发现监狱长罗德立克就站在不远处。
“大叔！”他心甘情愿地自降了一辈，连滚带爬地向救星蠕去，“帮帮我！那些怪物！”
罗德立克呆滞地看了他一眼：“活人……你是个活人……”
“废话，死人能说话么……不过你再不帮我，我离死人也不远了……”
监狱长呆滞的目光移向了远处的断头台：“活人是不该在这里的……这里是亡者的世界……”
“……”齐格弗里德眼睛也直了，他注意到那个守卫下垂的肩膀和袖口上那层厚厚的灰尘。还有，从他的眼角一直延伸到一棵枯树上的一根细长的蜘蛛丝。
如果我是管事的，我一定把尽忠职守降颁给你……他绝望地想。
一个身影从他身边闪过，直奔那些近在咫尺的怨灵。长剑砍在怪物身上的钝响听起来不亚于天籁。
怨灵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后那身影转过来：“你没事吧？”
长长的金发，白皙的皮肤，一身重甲装束……这是一个白精灵骑士。
“还好……不过腿疼得厉害。”
“我看见你滚下来了。那个监狱长早就死了，这是他的亡魂而已，”精灵骑士咧嘴一笑，“我来帮你包扎一下……骨头没事，扭伤而已。”
“多谢……不过，我是个暗精灵呢。”
“我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
“嗨，嗨，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也是条姓名啊。我很慈悲的。”
齐格弗里德闷闷地想你就是说我不是东西我也得忍着。
“不过，你是什么职业？看你穿得破破烂烂的，这是最新款的法袍么？你的武器呢？”
“我什么职业也不是。我是过路的。”
“原来是个白丁。你胆子真大，这里刚一转的战士都不敢自己来呢。”
“是啊……那你能不能再发发慈悲，带我离开这里？”
“可以啊，你沿这条路走，过了两个大坑之后再走一个小时，到了狄恩就安全了。”
齐格弗里德差点脱口而出你爷爷我就是从狄恩来的：“……我知道，可是我想去欧瑞。”
“那可要走很远呢……你去欧瑞做什么？算了不问了，现在欧瑞的城主是个暗精灵，你在欧瑞买东西可以打折扣，想必你是个二道贩子。”
“对……我正是要去买东西。”
“嗯，这样吧。你瞧，我是来为完成二次试练而做准备的，等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就送你上路。”
“……什么叫送我上路？”
“就是去奇岩啊。哦对，你要去的是欧瑞。好吧，我送你穿过死亡回廊再去奇岩。”
“谢谢你。”
精灵骑士拍拍齐格弗里德的肩膀：“在这等着我啊。”然后把头盔戴好，抓起长剑向断头台的方向跑去。十几分钟后又跑了回来，喜气洋洋地把一块晶体给齐格弗里德看：“我成功了！他也自由了。”
“‘他’是谁？”
“喀里巴斯啊！……说来话长，路上我讲给你听。”
一黑一白两个精灵穿过无数小路向山口走。齐格弗里德腿上有伤走不快，精灵骑士要不停地消灭向他们发动攻击的怪物。走走歇歇，看到那个三岔路口时已经是五天之后了。精灵骑士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讲述那个失去了生命和荣誉的喀里巴斯的故事，讲到酣畅处还要停下来问问齐格弗里德的感想，听到满意的回答后他越发欲罢不能，兴奋地把包里另外两快晶体也拿给黑暗精灵看，顺便把那两个骑士的故事也讲了出来。所以这五天路程虽然辛苦，却也不枯燥。
“呐，前面就是死亡回廊了。其实也没有名字那么吓人，我送你过去。”精灵骑士握紧长剑，带齐格弗里德穿过那片怪物骤然增多的区域。事实上怪物多半都只是徘徊在大路两边的草丛里，溜达到路上的怪物又有一半是不会主动攻击的，因此并不凶险。
从那个该死的台阶上摔下来之后我什么都不怕了。齐格弗里德和一只好奇地嗅他的裤子的大蜥蜴对眼了一会之后冷冷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