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狄恩の愛

2、二

　　从古鲁丁城镇的北门出发，过了桥不远就是一条长长的土路，一直延伸到一座瀑布下。相传水神最初创造精灵时注入的水之灵魂就是来源于这里，于是这座瀑布便以水精命名。后来精灵内部产生了分裂，那些灰色皮肤的叛逆者被一路追杀过这里，在长年不见天日的黑暗森林里定居下来，这条土路便成为了他们与白精灵地盘的界线，被称为中立地带。暗精灵在中立地带附近修建了成人祭坛，祭祀和守卫日夜巡视，不允许任何非同胞的种族踏足进他们最后的空间。这里总是愁云惨雾，少有人迹，只有极少数适应了缺乏阳光的环境的植物为了争夺稀少的资源，一株株长得极为猖獗，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应该是后半夜了吧，雷奥南多不抱希望地看了看乌蒙蒙的天。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却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几声闷雷。
　　一只巨石士兵向他们蹒跚走来，齐格弗里德叹了口气，魔灵弹的光芒在手里的橡木魔杖上爆起。一个风球丢过去，再补一个冰箭术，士兵的脚步越发缓慢了。席林神使弯腰捡起一块石头，走上前在它的头上用力一砸，士兵轰然倒地。
　　“原来你还不算很米虫。”
　　“过奖……因为它太垃圾了。”齐格弗里德丢开手里的石头，“在这种地方我们根本不会有什么长进的。”
　　“攒足了钱就去狄恩！就去！”
　　齐格弗里德还想再说点什么，雷奥南多却猛地抬起头警觉地向前方望去。鼻翅微微地翕张，上唇缩短露出了细小的白牙齿，像危险的兽。
　　“怎么了，雷奥？”
　　刺客没有回答，弯下腰迅跑起来。一声暴雷，大雨倾盆而下。
　　齐格弗里德呼哧呼哧地跟着雷奥南多跑上一个小坡，向下望去。
　　坡下是一个很浅的水潭，如今已经成了一个泥坑。几只沼泽蜘蛛凶神恶刹地在里面乱咬。被攻击的对象已经滚得泥猴一样，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染成了褐色，只有那对标志性的长耳朵表明他是一个精灵族的同胞。
　　他大概是想放一个群攻性的技能把所有的蜘蛛一举击毙，但是蜘蛛们三四十条腿上下翻飞，把他的技能全打断了。
　　雷奥南多皱皱眉，冲下小坡。匕首上爆起冷光，三四刀便戳倒了一只蜘蛛。齐格弗里德则用风球打死了另外两只。
　　显然已被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弄得心慌意乱的法师迅速退开几步，然后猛地祭起近身攻击的精神燃烧术解决了敌人。
　　那精神燃烧的速度却让席林神使的脸青了一半：“你是一个白精灵？”
　　爬到泥坑外面的法师仰起脸让大雨冲刷自己，泥污洗净后他们看到站在面前的是一个穿着一身鹅黄色米索莉法袍的金发蓝眼精灵巫师。
　　精灵巫师开口：“如果早知道我是一个白精灵，你们就不会出手了吧？”
　　雷奥南多面无表情：“这里是中立地带。不过你应该再往东走一些，你现在踩的已经是我们的领土了。”
　　“黑暗精灵都能堂而皇之地走进殷海萨神殿了，还说什么领土不领土。”白精灵好象生怕这两个人不发火，阴阳怪气地扔出一句。
　　齐格弗里德一手搭在眼睛上，仰面笑了起来。肩膀不停地抽动着，整个上身都微微向后弯去。那笑声不像人类那样豪放也不像精灵那样爽朗，倒有几分阴森，像猫头鹰一样。
　　“原来被你看到了啊。感觉怎么样？”笑够了之后他问。
　　“恶心死了。”精灵巫师不客气地回答。
　　“我知道。可有什么办法呢？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难道不应该为之付出点代价么？”
　　“你为什么不能诚实地去向神官借那本书呢？虽然种族不同，但是信仰是自由的，只要你对你的信仰虔诚，就没有什么背人的道理！”
　　齐格弗里德这次没有笑，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然后转头望向雷奥南多。后者也盯着巫师额头上粉银色的伊娃圣印发愣。
　　寂静过后刺客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爱德蒙。”
　　“也是刚通过试练没多久吧？——愿意和我们一同修行么？”
　　这回发愣的是爱德蒙了。

　　有法师真好。这是刺客和米虫的共同心声。
　　齐格弗里德在前面带路。开始他们只沿着中立地带一边向水精瀑布的方向前进一边打几只分散在中立地带两边的怪物。后来打死一只怪物后发现前边又有两只……一路追过去的结果是猛一抬头发现前面已经能看到成人祭坛的高大轮廓了。
　　你想要我的命么……爱德蒙气急败坏地抱怨。
　　我走路不看方向的。席林神使很无辜地耸肩。
　　你这个又懒又馋又爱撒谎又不虔诚的路痴加米虫！#￥￥#@#%￥%……
　　雷奥南多一把捂住跳脚骂的法师的嘴，冷汗汩汩而下。
　　交头接耳一阵后齐格弗里德提议去附近的沼泽地带。那里雾气大怪物等级一般，少有人涉足。“可以很安静地修习一段时间。”
　　小心地避开了成人祭坛守卫的注意力，三个人作贼一样溜进灰暗的沼泽里。
　　齐格弗里德欢呼一声奔向一棵被雷劈开的枯树，左看右看一番后很得意地钻进树洞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本魔法书开始翻。
　　我要安静地学习魔力催化技能了，你们加油。一句话把爱德蒙刚要破口而出的咒骂堵了回去，然后低眉顺眼“一脸贤良”（雷奥南多语）的样子去找怪物了。
　　魔力催化是一种能使魔法攻击力在一段时间内大幅度上升的技能，但这种神秘的技能只有席林的祭祀才能掌握。因此很大一部分对暗精灵抱着仇视和老死不相往来心理的其他种族法师终其一生也不曾得到这种法力的辅助。
　　你瞧，精灵族咒术诗人的施法速度是最快的，再加上和你们交好的人类辅助职业的灵活思绪与狂战士魂，那速度是我们种族里狂咒术士翻着跟头也追不上的。可惜白精灵的智力太低，即使有狂战士魂的作用也无济于事，而暗精灵的魔攻是最高的，再加上魔力催化……只要不被中断施法，一下就可以秒杀魔法防御力低的职业。这件事上神还是公平的。伟大的格兰肯~
　　齐格弗里德有一次这样对爱德蒙说。
　　“只要不被中断施法”？肯定会被中断的，我们有精神爆发，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技能么？等我通过了二次试练，我就让你这个狂妄的黑炭见识见识。还有，伟大的是殷海萨！没有殷海萨哪来的生命？我们的创造者伊娃女神是殷海萨的女儿！爱德蒙愤愤地反驳。
　　齐格弗里德也不恼火，悠闲地告诉爱德蒙不要太憧憬那个“可怕的技能”。精神爆发不过就是精神燃烧的加强版罢了，那是把自身的精神力凝聚起来然后一下释放出去的技能，速度快伤害高，但是对自身的精神损伤也是巨大的，属于保命技能。连续使用时第二次的效果将远远不如第一次，再多用几次就成了强弩之末，等于给敌人挠痒痒一般了。而且，席林神使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转头小声对雷奥南多说，他居然以为没有格兰肯也不耽误殷海萨创造生命。这小子该不会还是个处男吧~
　　爱德蒙没有听到最后那句话，他有些茫然。精神燃烧的效果他是知道的，但是为什么会这样，魔法书上却没有写。他也不知道其他种族的魔法，学院的教师只说人类的元素魔法来源于精灵，黑魔法是少数自趋堕落的人类从邪神格兰肯那里得到然后传授给黑暗精灵的。然而面前这个并不是狂咒术士的家伙居然对包括半兽人在内的四大种族法术都有不浅的了解……按理说一个选择了神职的人——即使信仰的是黑暗之神——是不该也不屑对其他种族产生兴趣的……不过看他在古鲁丁村庄神殿里信誓旦旦地说要摒弃席林的那副嘴脸，想必他也不是什么虔诚的人。那么为什么他会选择这条路……
　　怪人，绝对是有病。最后爱德蒙把斗篷往头上一罩决定睡大头觉。
　　三天之后齐格弗里德拿起魔杖，魔灵弹的白光爆出。爱德蒙听到低沉的陌生咒文从他的唇间跃出，同时一道深蓝色的光芒从魔杖头上流泻下来，在空气中凝成了一个光球，围绕自己转了一周后消失了。
　　一股新的陌生的力量猛地输送到了体内，爱德蒙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变成了深蓝色，并且沸腾了起来。那些深蓝色的气泡不停地向上冲击，冲塞了每一个毛孔，头发几乎都要被顶得竖起来了。
　　他不停地打着快活的冷战，很艰难地开口——一张嘴那些深蓝色的气体就从喉咙里漾上来——对雷奥南多说：“快……快去拖怪，雷奥！快去！”
　　刺客什么都没说，拿起匕首冲进了沼泽。很快又回来了，身后吊了一群沼泽蜘蛛黑暗亚黑暗镰刀。
　　“不够，再多拖点！越多越好！”
　　雷奥南多有些讶异，扬了扬眉毛又转身跑了出去，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回来，身后跟的怪物密密麻麻。后来席林神使跟人懒洋洋地评论说那些怪物如果都是人的话，“足可以拿下亚丁城”。
　　爱德蒙深呼吸了一下，把手里的生命手杖对准了怪物堆里的一只黑暗镰刀，念起了咒语。
　　“火焰狂袭！”
　　一团明黄色的火球打在怪物身上爆裂开来，炸出了一个半径两米多的圈子。怪物们发出一阵哀鸣全都倒下了。
　　“这感觉太好了，雷奥！太舒服了！”精灵巫师欢呼雀跃。
　　“跟他有啥关系，魔催是我给的哎。”
　　爱德蒙没听见齐格弗里德的抱怨，因为他已经手舞足蹈地冲进沼泽去虐怪了。
　　齐格弗里德对上雷奥南多的目光，向他传递了一个无声的信息：他什么时候改口称你为雷奥的？
　　刺客没有回答那个探询，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熟稔起来后爱德蒙数次对齐格弗里德说，你不像是一个黑暗精灵。
　　哦？齐格弗里德折下一根稻草放到嘴里嚼。黑暗精灵应该是什么样的？
　　黑暗精灵……年轻的精灵巫师一时语塞。出于礼貌和某种模糊的认知，他不愿把那些从同胞和前辈那里耳濡目染来的信息告诉对方。犹豫了一会，他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背对他们正在和一只蜘蛛搏斗的雷奥南多，黑暗精灵应该像他那样，坚忍、高傲、敏锐……又充满柔情。
　　听到最后一句低到近乎耳语的赞美之词时齐格弗里德的胸腔里爆发出一阵狂笑，惊得草丛里的夜鸟扑棱棱乱飞。雷奥南多猛地回过头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神色吼道：“你疯啦？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成人祭坛的守卫都能听到你的笑声了！”
　　齐格弗里德费了好大劲才把笑意从脸上抹掉，向同伴挥了挥手，等他转身继续去找蜘蛛后才转向爱德蒙：“老天，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其实在很多人眼里，坚忍就是油盐不进的代名词，高傲是目中无人的狂妄，敏锐则是作贼的看家本领……我承认我做不到可以为什么东西宁折不弯，也不敢不把其他种族——包括卑微的人类——放在眼里，更没有心到手到的体魄……至于说柔情么，又不是给你准备的，你怎会看得到？”
　　爱德蒙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得呆呆地看着他。
　　席林神使却好象是在后悔说了太多的话一样，双臂枕在脑后躺在一个草垛上，不再开口了。过了一会竟响起了微微的鼾声。
　　雷奥南多把沾满了蜘蛛□□的匕首在草上蹭了蹭，擦着汗走回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累了吧？换我去打会。”
　　“别，”刺客按住爱德蒙的法杖，“这里离祭坛太近，你的法术水声大，被人听到就不好办了。我休息一会继续打。”
　　“我看不必再打了，”闷闷的声音传来，“这附近的怪物已经不能满足我们的修行需要了……明天我就申请离开村子，准备往奇岩一带走。”
　　雷奥南多沉吟一会回答：“也好。那我们一起走，沿中立地带先去古鲁丁城，再……”
　　齐格弗里德睁开眼睛，打断了他：“谁说要和你们一起走了？”
　　“……你一个辅助难道想自己去闯么？”
　　“也许我会找一个狩猎团进去作米虫，”席林神使咧嘴一笑，“会加魔力催化的辅助到哪里都能找到法师饭票的。”
　　爱德蒙差点脱口而出我就是法师啊，转念一想又闭了嘴。
　　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样，齐格弗里德的嘴咧得更大了：“埃德，你就当我是一个烧锅炉的白精灵好了。”
　　如果不是担心会惊动祭坛的祭祀阿尔克尼亚，爱德蒙真想大吼一声白精灵才不像你那么脱线！
　　愤愤地盯着若无其事管自穿过沼泽向黑暗精灵村庄走去的背影，年轻的精灵巫师心里泛出一阵迷茫。无论是从言谈还是从处事上看，他的这两个黑暗精灵朋友，相差的实在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