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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旗木 ...

  •   厚重的雕花大门喀嚓一声,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从门后走进。“旗木先生。”恭顺而不失分寸的声音,掩上门后在这间宽大的会客室里响起。

      “坐。”我好整以暇的摇晃着手中的高脚玻璃杯,看着流光溢彩的红色葡萄酒中倒映出自己似笑非笑的影子。18岁的少年站得笔直,摇摇头道:“……场子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和我坐在一块不会少掉你几斤肉的。”一口抿干杯中的琼液,眯起眼微微的笑了,“还是你始终不能习惯于自己这种为虎作伥的身份?”

      明显看到少年的脊背僵硬了一下,知道自己戳中这个孩子的死穴,我便不无恶作剧的牵起嘴角。

      “不……您多虑了。芮剑不是这个意思。”

      微笑,点点头。“玩笑罢了。有笔生意,陪我去谈。”

      8年前一个孩子饥寒交迫的倒在车前,漆黑的发散乱在雪地里,像燃烧的黑色玛瑙,刺眼灼热。目不斜视的从这个小小的躯体旁经过,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拉住我西裤的裤管——我平静的低头,迎进一双跳跃着不甘与执着的眼睛。

      “你要什么?”我问。

      “钱。很多很多钱。”

      “你值这个价么?”

      “比你想象的,还要值得。”

      那孩子的声音像是从地狱冒出来,一个音一个音透着冰凉,吞吐间甚至可以看见蜿蜒的白雾,像觊觎人间的青龙,话语间有不容置疑的固执和沉着。不似个10岁的孩童呢。

      我眯起眼注视他片刻,然后向他伸出手去。

      记得当时那双孱弱的手在我手中冒着虚汗,下一秒我就必须抱起一个发着高热的身躯俯身进了本田,车子高速朝着医院驰去。

      而当时我的目的地是一笔很大的业务。

      为着这个孩子,我放弃了。

      所以我从他身上,势必要得回更多我想要的。

      8年来,芮剑无愧于当年他许下的承诺。

      牵起嘴角,又是一个沉沉的微笑。

      不过呢……芮剑,你毕竟也长大了吧。

      懂得学会背叛了。

      “……樱小姐不陪旗木先生去么。”他的声音有一丝迟疑。“不。”将手中杯子放置到小几上。“她怀孕了,不适合去那种场合。”

      “……恭喜旗木先生。”

      “走吧。”

      什么时候开始走上这条道路的?从知道要继承旗木家业,振兴家族的时候开始吧。人丁毫无兴旺之势的旗木家看上去就是一头落水的狗,人人均可痛打而绝无反击之力。世事凉薄而人心不古,落井下石似乎成为时代大势所趋,——在战乱的江湖,活下来是第一要务。

      走什么路,做什么事,便也不是人力可以回天的了吧。

      我悠闲的双腿交叠,手中万变不离其宗的摇晃一杯法国1901年产的葡萄酒,冷眼观看芮剑和对方老大桌面上的言笑晏晏把酒言欢,桌面下的针锋相对暗流泉涌。

      我是这样,而芮剑你,也避无可避。

      不要以为可以逃离我。

      “……很好,多谢言老板的厚爱。”芮剑平稳的结束语响起,我百无聊赖的看向窗外露出鱼肚白的天空。

      “旗木啊~你手下的人还真是忠心耿耿,而且能说会道呢。”腆着个大肚子的50开外的中年人套着近乎蹭过来,拿手帕擦拭自己在谈判中流得满脸的油腻和汗珠,嘿嘿的笑,“我居然会被压价到3000万这么低的地步……要知道这可是从金三角那边过来的纯度97%的上等货呐。”

      一扬眉,我客客气气的拱手:“哪里,芮剑年少气盛,得罪言老板之处就请包涵了。”

      “呵呵……”

      谈妥价格后,是心照不宣的验货、收货程序。我倚在窗边懒懒散散看两边人马训练有素有条不紊的拉开包装袋,品尝,然后往黑色旅行带袋塞。

      打了个无足轻重的呵欠,把目光投向窗外,看到楼底下万籁俱寂的街景,和一辆停在街角的米黄色捷达,没有牌照。

      我眯起眼。

      开车的是个金色头发的年轻小子,态度恭顺然而不懂分辨看场合看脸色说话。典型的马大哈。我一上车他就在絮絮叨叨:“今天有幸看到老大实在是太幸福了!回去以后兄弟一定羡煞我了!!老大你看上去真年轻是不是真的年纪不大啊~~~诶,老大我们是直接回家还是先去场子那边看看?”

      “不要吵。”芮剑皱眉,我挥手,“让他说。没关系。”

      “老大你的声音也很好听呐~~~~~”基本可以听出话语中的红心闪动。

      “你的名字?”我闭上眼仰头在后座上。

      “莩谦。”他有些惶恐。

      “明天开始,跟在我身边做事。”

      或许我也累了。所以想要一个心无城府的人跟随在身边,不用日夜轻笑着提防任何对我阿谀奉承与谄媚逢迎的人。

      感觉到芮剑在旁边僵硬了一下,把头别向车窗。

      “谢谢老大!!……今天天气很不错呢!”年轻的孩子兴奋得手足无措,寻找一切话题来表示他的激动。

      “……旗木先生,为什么我们要从后门离开?”芮剑低声问。

      不错,芮剑。识得时务方为俊杰。失宠不过是不必介怀的小事。

      我没有回答,直到车子开出去几百米,绕过一个复杂的迷宫般的甬道,车上三人同时听到远远的警笛传来,刺耳的警笛尖叫刺破黎明前的天空,气急败坏般在黑色本田身后长鸣不息。空气中传来的是挫败和狠狠的沮丧。

      芮剑沉默了,莩谦也识趣的闭了嘴。

      但我知道,晚走一步,挫败的那个就是我。

      旗木家在15代长子之前是身家清白的正道人士,上流社会名门贵族,光耀的一个世家。16代旗木继承人开始,便沦为毒枭的巢穴,行走四面八方,招揽旗下的均是警察局里悬赏多时,挂名多年至今未消的一级犯人。

      从高风亮节正直无欺的名门世家走到暗地里曲折晦暗,险恶欺诈的首屈一指毒枭据点,距离不过是6年的分界。所谓世事流转,不外如是。

      祖辈先人有谁能够料想到今天?

      我陷进长而柔软的沙发,嗤嗤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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