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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芮剑 ...

  •   孤儿院的老院长说,芮剑你应该快乐一点。

      那时,我还站在破损的房檐下,看着对面树荫底捏着烂泥耍玩浑身脏兮兮却尤自咧嘴大笑的一张张稚嫩面孔——同样都是被遗弃的孩子,我似乎是过早的懂得了所谓生命的廉价。所以我可以用沉默面对老院长慈祥的忧心神色,然后暗自在嘴角扯出一抹仿若天经地义的冷笑,面无表情的走开去。

      抬头的天空噙满了恶意的微笑,胡乱延伸的树枝掩不住灼热的焦躁,阳光居然在这渐寒的十月变得刺眼。那一年我十岁,莜十二岁。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芮剑,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芮剑,以后由莜来保护你好不好?”

      遥远记忆里一个温暖的童音和眼前怯生生的哭腔共鸣般重合在一起,撞击着我的耳膜,回神看见莜眨巴着可怜兮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瞅着我,她是只带着单纯的狡猾的兔子,总是知道端出最无辜的表情来哄我,但其实她仅仅是为了不想我再为她担心。

      “芮剑——”莜又唤了一声,这次,双手小心翼翼的盖在我冰凉的手背上,一股暖流无声传递过来。

      我沉默不语,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年前的那场大火。

      孤儿院的火灾是以猝不及防的姿态撕裂命运的轨道的。当我站在一团团焦黑并残烟四起的断壁残垣前,我想像着这里火光冲天的时候我正坐在大街上看熙来攘往的人群演绎着他们伪善的面具人生,同时在心底嘲笑那些从早上开始就心不在焉打瞌睡的看护。幸运有时候真的只是迟到一步,任性一点,或者突如其来的想要暂时离开去看看围墙外丑陋而真实的世界……然而我也只是默默的站在孤儿院不复存在的大门前,保持某种安静的姿态,想要以此来哀悼什么。

      一个陌生女人带着另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女孩走过来,惋惜的说:“你也是这个孤儿院的孩子吧?真可怜。她叫莜,多亏了老院长冒死相救才幸免于难。可惜其他人都烧死了……”

      “芮剑?我记得你是叫芮剑的,太好了,……还有你……”小小的女孩眼泪涟涟的跑过来二话不说紧紧抱住了我,“芮剑,怎么办?院长奶奶也死了,琪琪、美灵大家都死了……”

      我被她勒得几乎不能呼吸,肩膀上粘湿一片,皱眉想要推开,她却主动先松开来,擦了擦眼泪,转而握住了我的双手,吸着鼻子说:“芮剑不要怕,以后由莜来保护你好不好……”顶着肿肿的兔子眼睛强笑着的莜,就是那个时候,用自己尚且包扎着惨白纱布的手紧紧的握住了另一个并不熟稔的孩子的双手……

      明明自己又是害怕又是伤心,还在笨拙的挤出令人看到酸楚的笑容……慈爱会传染吗?母性的保护欲是天生的吧……我第一次没有挣开伸过来的温暖。

      ……

      “姐姐,”我终于叹了口气:“我很担心。你失踪了一个月,没有任何消息说明你去了哪里,是否安全。”

      “对不起。”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深深的愧疚,急切而又天真的解释道:“芮剑,你相信我啦,把我抓走的男人我真的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抓我,虽然他关了我一个月,但是并没有伤害过我,还把我安全的送回来,所以我想他是弄错人了吧。”然后她的眼底,似乎有异样的情绪霎那间滑过,在接触到我直视的眼光时飞快的垂着头掩饰下去。只是当时,我没有去深究。
      脑海中闪过许多人的脸孔,有敌人也有朋友。一个月来按图索骥,几乎展开了地毯式搜查,方法用尽,甚至不惜动用了“迷梦”的力量,仍然得不到姐姐的任何消息。在这座势力划分明确的庞大都市,我想不出谁会去绑架一名普通的教会学校女大学生,但是隐因,只可能是指向我——芮剑。

      叫堕落的都市,是权力的木偶,线的那头被绑成美丽的蝴蝶结系于强者之手。警察和□□,仿佛亘古起就追逐在这场比血缘更执着血腥的对立游戏里拼尽腕力。赢的一方,得到重新制定游戏规则的权力。输掉的一方,得到死亡。而芸芸众生只得到遵守规则的义务。

      炫目的霓虹灯红透半边天。夜总会敞开大门歌舞升平,呼来啸去的荧光灯映得满场光怪陆离,明暗交错中是客人们纸醉金迷的脸。

      这里叫做飘飘欲仙,“迷梦”旗下盈利最多的夜总会。我的工作很简单,有生意上的对手派人来恶意踢场时,我是令人闻风色变的头号打手,有警察玩突袭来例行检查时,我又变身成夜总会的经理出面。

      而风平浪静的时候,我更多的坐在吧台上摆弄调酒器,无意识的把各种不同颜色的酒混合在一起摇晃半晌,问酒保Mack,“你猜会是什么颜色?”然后又在Mack说出猜测的答案以前倒得干干净净不露痕迹。

      “老大,你就是这里的老大?哇,看上去比我还要小的样子啊~”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穿着黄色上衣的小子随即坐到了隔壁,头一伸:“我叫莩谦,刚从不夜城那边调过来的新人,特来报到!”

      我皱眉,斜睨他一眼,“不要叫我老大。” Mack边擦拭着透明高脚杯边笑眯眯的道:“芮剑的确很年轻,不过实力可是深不可测哦!还有芮剑不喜欢这种土了吧唧的称呼,飘飘欲仙的兄弟们都是直接叫他的名字。啊~多么英雄年少而又平易近人~”一声肉麻的感叹后又接着说,“你小子怎么一来就口没遮拦的!光听名字还满斯文,人怎么就这么——”

      “马马虎虎大大咧咧嘻嘻哈哈,”不等Mack说完,叫莩谦的小子滑溜的接过口,“大伙都这么说我,而且有没良心的还直接叫我马大哈!!”

      “好名字,适合你!” Mack直忍不住笑出声,“芮剑,你说是不是很形象?” 我一杯一杯往调酒器里倒酒,没有搭腔。

      就听莩谦咦了一声又说,“有兄弟告诉我说……嗯……芮剑是吧,芮剑平时不爱说话,表情也冷冷的,但是今天肯定会有奇迹出现,我怎么还没发现啊?”

      Mack道,“奇迹?哦——说到这里,芮剑,你姐姐是不是回来了?”

      我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继续混合各色液体。关于姐姐的话题,在组织里我是绝口不提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姐姐突然失踪,时间又太久,久到我日复一日的担忧质变成颤抖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动用飘飘欲仙的兄弟去查询蛛丝马迹的……结果姐姐又突然安全的回来了,我的一举不但没帮到忙反而还把姐姐暴露在有心人的眼界里。

      思及此,我不禁眉头深皱起来。

      “原来芮剑还有姐姐啊!”莩谦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不是很危险,我们跑□□的总免不了撞两三个仇家,芮剑的话,只怕更多吧!”

      我的心猛的一沉,锐利的眼光已经扫向一旁的莩谦。那家伙倒是很会看脸色的马上缄口,一双带着蓝色隐形眼镜的眸子接收到我警告的视线后不自主看向地面。

      “芮剑……”Mack察觉出气氛不对,轻轻叫了我一声。

      我若无其事的转过头来,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举起面前的调酒器用力的上下摇晃了几回合,然后“砰”的一声按在了吧台上,对旁边的人说:“莩谦,你猜会是什么颜色?”

      “啊——”他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懵懵懂懂的抬首,看看我,又看看Mack。

      “芮剑,老板的电话——”背后有召唤的声音插进来。

      我向后打了个手势,起身的同时把密封的调酒器送到莩谦面前,而后走向办公室。——莩谦,你猜会是什么颜色?

      绝对是让人难忘的颜色。

      那个男人要见我。

      交代好一切,我坐进黑色本田。道路两旁彩色的火光飞快的倒退成一瞬即逝的光线。

      曾经是那个男人笑容满面的向我伸出手,我的眼里看到的却是莜向着学校的方向频频回头……

      “我要很多钱。”

      “给你。”

      “不能告诉姐姐。”

      “自然。”

      “我仍然是自由的。”

      “在我允许的范围之内。”

      “……”

      “还有什么要求吗?”

      “以后我想到了再说。”

      “呵呵,我果然没看错。尽管提,我不会对你小气,但前提是你值得起你开的条件。我的钱也是不能乱花的呢。”

      “你废话真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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