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间》龙焚

6、第 6 章

　　只有烛火的夜晚是不同于温玉夷认识的深沉，温玉夷闭着眼躺在放下薄薄帘帐的床上，伸展着身子的他也不过只占了这张雕花红木床的一半而已。床边半米的地方贴放着一张后抬进来的长榻，那个叫彩雁的大丫环就盖着薄被睡在那里。
　　温玉夷的嘴中还残留着中药的苦涩，耳边能听见清晰的虫鸣蛙叫，空气中仔细一嗅便能闻到草木的气息，偶尔会有轻缓的脚步声经过。恍惚间就像回到了以前在越南的夜晚躺在竹屋中和衣而睡的时候，似乎一睁眼就会对上费睿葵那双在黑夜里亮的像狼一样的眸子。
　　温玉夷睁开眼睛，几乎透明的床帘，未熄灭的微弱烛火，躺在不远处女人曼妙的曲线，没有规律可言的虫鸣奏曲，把手伸到眼前，小小的手掌……温玉夷轻轻地笑了笑，闭上了眼，一夜无眠……
　　说是独立居住，但事实上完全不存在独立的事实。从洗脸漱口到穿衣叠被，没有一件事需要亲自经手，收拾整理完备后，被一众丫环簇拥着直奔娘亲而去，问安喝药然后一起吃早饭，之后就一直待在俞启荷那里承欢膝下直到温则下朝回来一同享用午饭。中午吃完药后被娘亲搂着小睡一觉，然后在娘亲的陪伴下读书写字直到吃晚饭。这些都完事后，才会真正回到“子自知”。而从这时到晚上睡觉前的时间就是温玉夷一整天里唯一一段自由的时间。
　　俞启荷安排过来的那个叫彩雁的丫环谦和温婉、十分稳重，虽不像别的丫环那样紧粘着温玉夷，但似乎什么都心里有数。被彩雁影响着，原本就在这边的那四个丫环也放松了一些，不像一开始那样，恨不得全天贴身似的戒备。每晚回到“子自知”，温玉夷往往会去书房翻几本书来看，这里的文字基本上就是繁体汉字。所以即使偶尔碰到不认识的字，温玉夷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这字是这里特有的，还是自己孤陋寡闻没见过。
　　作为给人顽劣印象的小少爷主动看书这件事，众丫环都不同程度的表示了惊讶，这里面尤其以燕子和子规这两个年纪最小的为甚。第一次碰见温玉夷主动看书时，子规刚要脱口而出说些什么就被彩雁波澜不惊的一暼给噎了回去。
　　温玉夷最开始翻看的书大都是历史记事、地理杂文或者风土人情类的。草草的翻了翻，温玉夷才发现他并非单纯来到了古代，而是来到了一个不论人文方面还是地理环境方面都和他的认知有不少出入的世界。面对如此庞杂的新知识，温玉夷干脆的选择了放弃。转而去挑一些诗词集锦、学家经典去看，一方面这些东西和原来世界中的论语啊大学啊大同小异他能看懂，另一方面也是想习惯下繁体汉字。温玉夷看书并非全心全意，所以速度也就异常缓慢，往往薄薄的一册两三天也才翻了一半。除了这些，温玉夷便是没事就引着子规和燕子说话，一点点摸清身边的情况。

　　见到众人交口称赞的“哥哥”时，温玉夷正挣扎着想从俞启荷的怀里逃出来。而他在头天才刚刚从燕子的口中套出他那个“哥哥”大他四岁，是温则的长子，名叫温玉琰。
　　温玉夷的睡眠情况一直很差，他心中有事，又不习惯睡觉时周围有不熟悉的人在，所以几乎整夜整夜的失眠。于是每天的午睡对于温玉夷来说就相当的重要了，他可以忍受睡在俞启荷的身边，但决不能接受俞启荷倚卧在横榻之上抱着他睡。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讲被任何女人抱在胸口睡觉都毫无疑问的是一件让人十分闹心的事情。
　　当春日午后的阳光勾起温玉夷的困倦时，温玉夷不得已的去拉了拉俞启荷的衣袖，压住内心强烈的违和感，低着脑袋软声道：“娘亲，我困了……”看着已经有点迷迷瞪瞪的小娃娃，俞启荷喜欢的心都快化了，几乎要出口的“你去娘亲的床上睡会吧”到了嘴边就变成：“娘亲抱着你睡吧。”说完就把温玉夷揽起来抱在怀里倚到了横榻上。
　　温玉夷被这一抱一吓就醒了，挣扎着就想往外窜，他被俞启荷搂在胸口想推却没地方下手，又窘又急间，白净的小脸不一会就红扑扑的了。俞启荷看着笑得眯了眼，忍不住就伸手去轻轻扯温玉夷的脸。温玉夷这下不用装都结巴了：“娘亲，你别…别……”俞启荷一看这样笑得更厉害了，连在一旁的丫环们都捂着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玉夷正起急，忽然就听外面由远及近的传来一声声“娘亲。”温玉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俞启荷咯咯的笑道：“哎呀，琰儿回来了。”说完把温玉夷往上一抱，额头抵着额头：“小哥哥来看你喽。”
　　“娘亲！”那边珠帘一被掀开便冲进来一个男孩，青竹色长衫外套青绿纱袍，一条珠光玉带束在腰间。头发干净利落的梳起，巴掌大的小脸俊俏明朗，一双眼睛生的和俞启荷一摸一样，眼角带利但眼眸却朗润温和，让人一看便心生好感。
　　“娘亲，我听锦亭说玉夷病了。”随着话落男孩也跑到了俞启荷和温玉夷的面前，一近了便能清晰的看到男孩发鬓处有微微的薄汗，看来一路上走的比较急。
　　俞启荷接过彩雁递来的手绢温柔的为温玉琰轻轻擦了擦鬓角处：“瞧你一路跑的，被你父亲看见了肯定是要说你一顿的。”
　　温玉琰狡黠的笑了笑：“爹爹不会看见的，我出来时爹爹和安大人他们都还在皇上的书房呢。”
　　“滑头。”俞启荷为他擦汗的手就势扯了下温玉琰的耳朵，“快看看你弟弟吧，跟娘亲这闹脾气呢。”
　　温玉琰伸手直接就去探温玉夷的额头：“我听锦亭说玉夷之前发烧了？怎么都没人告诉我呢，玉夷你又贪玩了吧，要不怎么会得病的？”温玉夷探完额头就拉了温玉夷的手，一连串的说道。还没等温玉夷这边回答，温玉琰又说道：“玉夷怎么都不叫我？怎么和娘亲闹脾气了？娘亲你是不是又欺负玉夷了。”
　　“琰儿就护着弟弟！”俞启荷佯装不满，轻轻的推了推温玉夷，笑道：“夷儿之前不总是叫着想哥哥吗，现在哥哥回来了发什么呆啊。”
　　因为之前那个不是我，虽是这么想，但温玉夷表面上却乖巧依言道：“哥哥。”
　　温玉琰笑呵呵的揽过人没轻没重的抱了抱，他比温玉夷高出差不多一个头，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温玉夷的后背：“还好锦亭从安程那里得到消息了，要不我现在还不知道呢。”
　　“锦亭最近又被骂了没有？”俞启荷听温玉琰提到安锦亭，忍不住打趣问道。温玉夷知道安程的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姐姐叫安谷雨而哥哥就叫安锦亭，安谷雨和温玉琰同年，安锦亭则比温玉琰还大两岁。
　　“上午刚被太傅说了，还说下回要是再背不上书就要打板子呢，可锦亭根本不当回事。”温玉琰说着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对了，娘亲，玉夷为什么跟你闹别扭呀？”
　　“这个啊……”俞启荷似乎很是苦恼的皱着眉：“夷儿不让娘亲抱了。”
　　温玉琰听了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也还搂着温玉夷，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了：“因为玉夷长大了啊，男孩子大了都不想让娘亲抱来抱去的。”
　　“可是琰儿四岁的时候还是娘亲抱着睡的。”俞启荷成心逗着温玉琰道。
　　温玉琰闻言脸上有点红：“那时候不让娘亲抱，娘亲也不听呀！”正说着就看见刚被放开的温玉夷站在那里瞌睡般的一下下点着头，温玉琰忙又伸手搂了过来：“娘亲，玉夷怎么困成这样？”
　　俞启荷在一旁看着只觉两人甚是可爱，伏着身笑得直不起腰来，笑了一会儿才道：“琰儿你急着回去么？要不要在娘亲这里睡个午觉。”
　　正值午后困乏，温玉琰本身也有些想睡，被俞启荷这么一问便点头答应了。
　　俞启荷把温玉夷抱到了自己的床上，又把温玉琰的外袍脱了让他躺在温玉夷的旁边，然后给两人盖上了一张小被。温玉夷睁着眼没什么神的看着躺在边上的小哥哥，温玉琰看见了便翻过身面对着玉夷，轻轻的搂住他，学着以前娘亲的样子，拍着温玉夷道：“玉夷睡吧，睡吧。”温玉夷只觉得身上暖暖的，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了。而温玉琰也傻乎乎的拍着拍着就径自睡过去了。
　　俞启荷倚在一旁目光温柔的含笑注视着睡做一团的兄弟俩，此时此刻除了满心的温暖与幸福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