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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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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夷瞟到之前打碎东西的地方,想了下,因不知道那小杯子似地东西叫什么于是含糊说道:“我开窗时不小心摔碎了……”
“心疼了?”红凤轻轻点了下温玉夷的脸蛋,拿起镜台上的一个红石样的圆环和发笄,开始固定在温玉夷的发髻上,“这小玉镂盏安大人总共就得了两,一个留了安少爷一个送了小少爷,摔碎了可是没地方再找一个的。”说完弯腰刮了下温玉夷的鼻子:“小少爷可不许哭鼻子啊。”最后还逗小孩似地嘟了嘟嘴。温玉夷一下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的都冒了起来,勉强应道:“不…不会。”
“等小少爷病好了,就请安少爷来一起玩怎么样?前几天安少爷还要过来呢,小少爷那时候还病着,安大人就没准,结果听说哭的可厉害了,哄都哄不住……”红凤边弄头发边说,温玉夷则尽量从里面整理信息。
安大人么?似乎跟那宰相父亲交情颇深啊,安少爷?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手帕交么……正想着就被红凤抱了起来,放到了地上,又被细致的整了整衣衫。
“嗯,哪来的漂亮小公子啊。”红凤蹲在他面前逗了一句,然后站起身向后道:“行了。燕子、子规,去请老爷夫人……”
“等等。”温玉夷再次开口阻断,头疼的不明白怎么又绕回来了,难道红凤觉得自己是因为衣冠不整才不见父母的么。温玉夷努力想着阻断的理由,他实在不想让红凤把这对父母叫来,现在的他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清楚怎么去应付一对父母?
“小少爷。”红凤的表情又回到了一种了然,她带着温柔的笑容蹲在了温玉夷的身旁,柔声道:“害怕相爷?”
温玉夷眨眨眼,怎么?这孩子不招老爸喜欢么?
见温玉夷没有说话,红凤只当自己说对了,抚了抚温玉夷的头道:“小少爷这两天生病,相爷别提多着急了,在书房一坐就是一晚,饭也不怎么吃。得空就同夫人一起守着小少爷。小少爷病的最厉害的时候,也是相爷就一直抱着小少爷不放手的……”红凤拉住温玉夷的小手:“其实相爷特别疼小少爷,虽然往日总是那么严厉,但那也是为了小少爷好。你看,相爷对大少爷也一样是很严厉的。”
听到这,温玉夷大概明白了,差不多就是这孩子被太过严厉的父亲吓怕了。所以他反对叫来父母,红凤自发的认为是怕衣冠不整遭责骂。而且,这么听来他还有一个哥哥。真麻烦啊,温玉夷心里念道,面上则顺水推舟装出一副低头不语不情不愿的样子。
过了一会,就听红凤无奈退步道:“那红凤去请夫人来,小少爷也很想夫人吧。红凤只去请夫人好不好?”
温玉夷能意识到这孩子必定和母亲是十分亲近的,所以再拒绝恐就不合理了,于是只得点头应了。红凤预料之中的笑了笑,犹豫了一下,对两个女孩说:“你们陪着小少爷,我去请夫人。”说完,对着温玉夷行了个小幅度的礼就走了。
温玉夷松了口气,四下看了看,还是坐回了床边。两个小丫头自然大方的围上来,可能是两个女孩年纪小的原因,面对她们,温玉夷倒十分的放松,不觉紧张。
“小少爷生一回病,怎么好像一下子变了个人似地。”一边的燕子带着有点困惑的神情很天真的念叨。听了她的话,一旁的子规马上点点头:“就是,小少爷以前哪能这么老实。”说完还摆了个鬼脸。
看来这家平时待下很随和啊,温玉夷有点诧异,他原以为这是个古板又严谨的深宅大院呢。看着两个小丫头毫无心机的面庞,温玉夷尽量装出一副无邪的样子:“真的?怎么变了?”
“可多了。”燕子向前探了探:“不爱说话了,不玩不闹了,也不是一醒来就非要出屋了,而且……好像跟咱们也不亲了。”说到最后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微撅起了嘴。
“就是。”子规在旁也开始跟着说:“以前一起来就拉着红凤姐干这要那的,现在却都不怎么和红凤姐说话了……都有点像大少爷和老爷了。”
温玉夷想了想,决定把话题引到那个哥哥的身上,他咧嘴一笑:“像哥哥不好么?”
“当然好了!”子规瞪圆了眼:“小少爷你要是真像大少爷了不知道能少惹老爷生多少气呢!”
“人家大少爷四岁的时候,都能把《幼学礼记》背下来了。小少爷你现在也是四岁,却连一本书都不好好看呢……”燕子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温玉夷一眼。
我现在才四岁,温玉夷呆愣了下,突然就想起真正的自己在四五岁时的事情,那时候的他还没有遇见老爹,整天跟着一帮社会渣滓偷骗过活,流离失所且天天惶惶不可终日。
“小少爷?”燕子的声音把温玉夷从回忆里面拉了回来,“小少爷真是变了,往常我们一提这个您都是当场就闹脾气的,然后又让我们不许再提,又让我们认错……”
温玉夷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么?”
“怎么没有!”子规嘟起嘴:“耍赖皮这点倒是一点没变!有大少爷那么好的榜样在那里,你不好好读书,老爷能不生气么!还不是每次都是夫人护着……啊!这点倒是也没变。”子规突然笑眯眯道:“就会跟夫人撒娇,抱着夫人哭鼻子。”
被子规一提,温玉夷又想起之前自己抱着那女人哭的事情,顿时又尴尬又烦躁,习惯性的一摆手,示意谈话停止。
燕子和子规皆是一愣,半响,燕子讷讷道:“总觉的小少爷突然就长大了似地……”
温玉夷听了,笑了笑跳过了这个话题:“宫里的太医也来了。”
子规听了马上转移注意力,洋洋得意的说:“这说明皇上看重咱相爷,小少爷落水的消息传给相爷时,相爷正同皇上议事呢,皇上一听当时就让巫太医直接跟着相爷回来了。”样子倒真是像极了翘着尾巴的喜鹊。
正说着,就见有人推门而入,为首的正是那自称温玉夷娘亲的俞启荷,而紧随其后半步跨门而入的,竟然是那个宰相父亲。
燕子和子规马上敛了颜色,规规矩矩退到了一边,温玉夷冷眼看着随后而入的红凤。尽管自己是少爷,但孩子就是孩子,一个四岁孩子的要求在大人那里显然得不到什么重视,像红凤这样有点身份的丫环都会依照自行的判断而忽视他的意愿。
“夷儿。”俞启荷明显带着愉悦的声音温婉的唤道,欣喜的直接走向了温玉夷,微张的双臂显然是又要去抱他。温玉夷心里有些烦躁,面上尽量不显出一丝抗拒,顺从的被抱起来,双手自然的环上女子,回忆了下之前的对话,伏在女子怀中,极小声的回应:“娘亲……”
温玉夷从没有过妈妈,所以母亲这个称呼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此时叫出来除了有些微别扭外,没有其他障碍。他仔细想着四岁孩童落水救醒后该有的反应,尽量让自己显的惊魂未定,懦弱惶恐。
俞启荷闻声几乎又要落泪,颤着音应了一声后就“夷儿,你可吓死娘亲了。”“幸好巫太医妙手回春,要不娘亲可怎么办。”“以后可不能这么乱跑了。”等等一叠声的轻声责谩着。温玉夷搂着女子的脖子把自己的脸埋起来,省去了调整表情的麻烦。全身所有的感官都紧锁着在一旁身形挺拔欣长的男子。
一直大手抚在了温玉夷的头上。温玉夷又一次觉得这只手带来的感觉熟悉而亲切,犹豫了下,摆出一副有点胆怯的表情抬起了头,张了张嘴,之前想好的那句“爹爹”却怎么也叫不出口。老爹……看着男子有着几分暖意的黑眸,温玉夷几番自我逼迫,小小的声道:“爹爹……”
“乖。”温则的声音低沉有力,面上有着浅浅的笑意。随即收回了伸出的手,自顾自的坐到了圆椅上。俞启荷抱了一会就放下了温玉夷,为他整了整衣服与头发,温柔的说:“去,跟爹爹好好说话。”完后小力的推了下温玉夷的背。
温玉夷不知所以的就顺着推自己的力向温则的那边迈了两步,面对着温则呆站在了原地。温则看着他小幅度的蹙了蹙眉,然后按着温玉夷的肩膀将他又向前带了几步。
“呆呆的在想些什么?”语气中有一丝严厉,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温玉夷重新露出有点胆怯的表情,想了想之前得到的那些信息,斟酌了一下,又加了些委屈的神色说:“刚刚我不小心打碎了小玉镂盏……”
温则微微皱了眉,似乎是想了想才说:“……安大人送的小玉镂琉璃盏?”
温玉夷听了正犹豫是不是应该点头时,就见温则根本没有等他应答的意思,脸色阴沉直接道:“玩物丧志。你知不知你失足落水母亲有多着急。整个相府上上下下都为你忙得人仰马翻。你不知体贴父母的担忧,不以自己的贪玩大意为错,却在这一心念着你那奢华玩意……”
“老爷,夷儿还很小……”俞启荷柔声打断温则的话,并且边说边走到了温则的身边,轻轻拍了拍温则的肩膀。
温则和俞启荷对视了会,垂下眼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小孩,细微的叹了叹。等到再度开口时,也就只是询问一些,像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吃东西了么?”等等的日常状况。
温玉夷如实应答着,其实心里有点理解这个父亲,大概就是所谓虎父犬子的无奈吧……
说了点家常,又静了下来,温玉夷能感到温则探究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头顶,他低着头不言语,保持着顺从的态度。
过了一会,就听温则道:“好好休息,莫再贪玩了,下月起开始去太学学习吧。”
温玉夷稍稍愣了愣。俞启荷在旁有点犹豫的说:“老爷,会不会有点早……”
“不碍的。”温则向俞启荷摆了摆手:“差不了几个月份,而且安程整好也要月初入学,他们一块,互相也有个伴。”
俞启荷听后点点头,出乎意料的看上去很是赞同,看来也是个要求挺高的母亲。一抬眼,正撞上温则那双锐利的黑眸,温玉夷心头一跳,低下了头。
“夷儿,你下月起,便与安程一同去读书吧。”
“是。”这个安程应该就是那个安少爷吧,温玉夷言简意赅的回答,唯恐言多必失。
温则对于一向顽劣的小儿子这么顺从的同意读书,感到有些诧异,但随即又觉欣慰,只当是这回的遭遇让这小孩懂得了收敛,当下便不自觉温柔了些许:“我先暂时安排文竹随你一同上下课。太学是严肃规整的地方,你定要自觉自律,勿让别人看低了去。”
“是。”温玉夷依旧保持低头受教的样子。
温则没再多说什么,停顿了一会便打算离开了,起身迈步前,犹豫了下,又一次伸手轻轻拍了拍温玉夷的脑袋,不知是鼓励还是安抚。“你也不要再赖在你母亲这里了,待会便回吧。”说完独自离去了。
被拍脑袋的时候温玉夷有点想笑,总觉得这个老爹当的有点笨拙,但是又觉得挺温暖。
温则刚走,俞启荷就亲自又给温玉夷披上了一件小斗篷,然后拉起温玉夷的小手,带着他走了出去。这时候,温玉夷才知道,他醒来所待的那间屋子只是俞启荷住处的偏房,想是为了方便照顾他才特意把他挪到那里去的。
俞启荷领着温玉夷沿着庭院中的石子道,回廊默不作声的漫步行走,温玉夷不动声色的四周打量,也只觉鸟语花香,景色宜人,似乎呼吸间都带着水汽,是再纯粹没有的春色了,不自觉就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记得中枪的那个夜晚是在盛夏的海边啊,看了看蔚蓝的天空,温玉夷终究算是认命了……
几个绕转,温玉夷随着俞启荷进了一个圆形的门洞,抬眼一瞟,就见门洞上方刻有“子自知”三个大字,应该就是这座别院的名称了。进了里面,入眼的是一个不小的庭院,不远处一棵参天大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远处还有一架缠着藤蔓的秋千。
红梁绿瓦的大屋屋门洞开,里面鱼贯的出了几个丫环,见了她们忙行礼问安。俞启荷点点头,照例询问了情况,几个丫环便把这几个屋中的情况连是否每日开窗都一一报了一遍。都听完俞启荷才拉着温玉夷进了屋。
相比于刚才的房间,这间屋子明显更加锦绣豪华一些,在温玉夷看来,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居所实在是有些好的浪费了。俞启荷入了厅堂便坐到了主位之上,把温玉夷圈抱进了怀里。手脚利落的小丫环们马上上了茶,随后很有规矩的一字排开站在中间。
俞启荷手上转了转茶杯,垂着眼等了一会才和缓的说:“玉夷年纪小用人处不多,所以自三岁立了独院出来后,在里面使唤的总共就拨了你们4人过来,我记得你们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也一十有八了……”俞启荷说到这顿了顿才接着道:“虽说你们都是在孩童时就被卖到相府,但我自问持家从不苛责下人,相府素来是凡到二十的丫环,都可出府,规矩你们也都清楚,是时候去好好想一想了。”
面前的四个丫头都微低着头,但从眼睛看出几个人的不安。
俞启荷轻轻笑了笑:“夷儿顽皮,这次的事按理错不在你们。但夷儿毕竟年幼,我安排你们在这就是为了防他意外防他出事,所以就这点来说,你们也难逃责任。我说这些是想让你们明白,不论今后你们是出还是留我都会一视同仁,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有意为难你们。但像这次的……这种事情绝对不要再让它发生,否则我定不会轻易放过的。”俞启荷说到最后语气已是隐隐严厉。握着温玉夷的手在微微的发抖,温玉夷抬眼看看了女子故作平静的面容,心中有些为她心疼。
对面的四个丫环突然一起跪了下去齐声道:“是。谢夫人开恩。”声音里似乎有着哭腔。
俞启荷叹了口气:“……行了,起来吧。”
四个丫环闻言起身,四双眼睛都盈盈有泪,温玉夷看了会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在这种时代,要是主人家的孩子死了,这几个怕是也没活路了。回过头去看俞启荷,这女子刚刚一番话说的恩威并施,谈吐间一股英气,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看来相府的事父亲是甩手掌柜,母亲才是当家之人。这种事葵丫头可做不来,温玉夷下意识的就提起了唇角。
“夷儿……”忽听见女子轻声唤他,温玉夷忙回了神,小声应道:“娘亲。”
俞启荷不知道温玉夷一直处于一种心里没底唯恐错从口出的状态,看着玉夷糯声软语、小心翼翼的样子,认为都是这次落水的恐惧留下的阴影,因此心里就越发难受。
“彩雁,你这几天别跟着我了,就呆在玉夷这边吧。”俞启荷对身边随着她一同来的丫环道。那丫环也没出声,委了一下身便算是应了。“让子规和燕子也跟着你。”俞启荷又补了一句。随后才软着声对温玉夷道:“娘亲留彩雁在这边陪着你,把燕子和子规也叫过来陪你玩,你可要乖乖的不能再淘气,让娘亲担心了。”
温玉夷不知详情,所以对俞启荷所说的只是一味应是。对着几个丫环吃穿用上几番交代后,俞启荷同他一起逛起了屋子,走到据说是书房的地方时,就着上学的事嘱咐了温玉夷几句,最后又陪着他去院子中玩了会儿。总之林林总总的耗到用完晚饭并看着他喝了药上了床闭上眼后,才带着人轻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