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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五回 无可奈何割北疆 燕王“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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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嘉在军营休养了近一月,伤势已然大好,便起身去见林仁肇。林仁肇见从嘉前来,忙躬身行礼,道:“王爷还未痊愈,有什么事末将前去便是。”从嘉摆了摆手,说道:“林将军不必多礼,小王上次事出紧急,并非有意违反军令,若是给将军添了麻烦,还请将军恕罪。”说完,微微躬身。周朝虽未公告柴荣已死,但却已停止了进攻,林仁肇便已猜到是从嘉的行刺之功,心知从嘉的举动虽然幼稚,但功劳可是比自己镇守长江多时要大得多,早已对他另眼相看,不敢再有半分轻视之意。
林仁肇忙道:“王爷言重了,王爷此次立了大功,末将甚是感佩。”从嘉当时伤重,并不知道是否成事,听林仁肇这样说,心下大喜,问道:“周朝肯退兵了么?”林仁肇道:“周军已经按兵不动很久,而且几天前还派了一位使节来到军中。”从嘉点了点头,他知那晚他并未刺伤柴荣,只不过是迫使柴荣激引内力,已至毒发,心知若是柴荣侥幸不死,这件事情以后说不定会更加棘手,又担心起来,问道:“柴荣怎么样了?”林仁肇一怔,心道:你去行刺的,怎么到问起我来了。从嘉知林仁肇不解,便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是当时情况紧急,不能确定柴荣是否已死。”
林仁肇点了点头,道:“看这情形,就算没死,也伤的不轻。”顿了一顿,又道,“哦,对了,周朝使臣怕是前来谈和的,末将已经此事奏明了皇上,但皇上一时半会儿尚未派人前来,就请王爷先去见见周使吧。”从嘉道:“从嘉不懂军事,实在不知如何答复,林将军对战事情况最为了解,还是林将军去吧。”林仁肇到也并不推辞,只是说道:“末将职位低微,不能决断,但请同王爷一起接见周使。”
从嘉和林仁肇坐在军帐中,命人将周使请来。周使一进营帐,从嘉和周使不由都是大惊,从嘉惊的是,这个周使竟然便是赵匡义,而赵匡义惊的是那晚的唐使竟然郑王李从嘉,他心下还暗自后悔:若是早知唐使是李从嘉,便该把他扣下的。但赵匡义的的惊异只是一瞬,随即脸上便罩上了一层寒霜,抱拳一礼,说道:“周使拜见郑王、林将军。”从嘉说道:“周使大人不必多礼。不知大人前来有何要事?”赵匡义说道:“大周皇帝,命我前来与唐国和谈。”从嘉听赵匡义说要谈和,松了一口气,说道:“赵大人请坐,不知周朝想谈什么条件?”
赵匡义甚是傲慢,既不谢过,也不就坐,说道:“不用了,条件没什么好谈的。我大周要你唐国的江北十四州,你们同意,我朝立即退兵,如果不同意,大军南下直取金陵。”从嘉和林仁肇不由都怒从心起,从嘉道:“周使的要求太过苛刻,在下做不得主。”赵匡义道:“那就等能做主的人来了再答复吧,不过我的时间可不多。”说完竟拂袖离去。
从嘉和林仁肇虽然都觉得周使过于无礼,但现下情况紧急,也不容他们考虑这些。从嘉道:“林将军,父皇要派的使臣是什么人啊?”林仁肇道:“臣上书给皇上,皇上说南方的战事已然胜利,想等燕王回来,派他谈和。”从嘉不由“啊”的一声惊呼,他在江北已见过了满目疮痍的苍凉景象,对征战已是十分厌恶,他又想:古仁人都是反对征战,希望百姓过上安乐的生活,墨子为保百姓安宁,还曾冒险劝阻过伐宋,而自己身为唐国子民,不是更该保唐国百姓安定么?
从嘉这样想着,已有答应把江北十四州割给周朝的打算,但他心知李弘冀生性刚毅好胜,万不会答应周朝的条件,到时候不但江北的百姓苦不堪言,战火还会燃到江南。林仁肇见从嘉脸有担忧之色,问道:“王爷可是已有了想法?”从嘉点了点头,问道:“林将军是怎么想的?”林仁肇心中也有割让江北十四州的想法,只不过,他所考虑的并不是唐国百姓,而是唐国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再打下去了。
林仁肇说道:“末将斗胆直言,这仗不能再打了。如今周朝同意退兵,再好不过了,眼下也只有割让江北十四州才能保住南唐的基业。”从嘉没有想到林仁肇居然也支持自己的想法,心下又惊又喜,说道:“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大哥若是前来,定然不会同意和谈的。”林仁肇沉吟半晌,沉声道:“如此一来,唐国便要危险了。”从嘉也不知如何是好,沉默不语。
良久,林仁肇说道:“末将请求先跟周朝和谈,日后若是皇上和燕王治罪,臣也无话可说。”话语虽甚是苍凉,却也是满怀忠诚。林人肇说完已是老泪纵横,从嘉心下大为感动,也流下泪来,心道:此人可当真是一个忠臣啊!竟然为了国家,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顾!从嘉说道:“林将军忠义为国,在下十分钦。从嘉愿意以自己的名义和谈,日后父皇若是降罪,从嘉一人承担。”
林仁肇知道擅自割地和谈可不是小罪过,心道:人人都说六皇子生性仁懦,哪知在家国大事面前竟也如此勇敢倔强。林仁肇心知自己的地位不及从嘉,这件事是由从嘉来做更为合适,便单膝跪倒,说道:“王爷仁义,甘愿代末将受过,末将钦佩。日后但有所命,末将必定誓死报答。”从嘉忙伸手将他扶起,道:“林将军言重了,效忠唐国,本就是我辈当为。从嘉当谢过林将军以国事为重,个人为轻才是。”
保大十一年,李从嘉代表唐国同意割让江北十四州,周朝退兵。
周朝显德五年(保大十一年),周朝诏告天下,柴荣病逝,其子柴宗训即位为帝。
李弘冀在南方与吴越国作战取胜,便立即赶往江北。李弘冀这几年来,本已再未找过从嘉生事,但他得知从嘉擅自与周朝议和之事,震怒,一到军营,便去找从嘉理论。
李弘冀责问道:“六弟,你知不知道擅自议和是什么罪过啊,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从嘉也只这件事情确是自己做的不对,但当时也是形势所迫,只得解释道:“小弟知道。只是如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周军大举来侵,唐国的百姓怎么办?”李弘冀怒道:“百姓,百姓,你难道就知道百姓么!好像天下就你一个仁爱之人一般!”从嘉道:“大哥,小弟不是这个意思。”顿了一顿,继续道,“大哥没有见到,江北被战火蹂躏之状,小弟真的不想打仗。”
李弘冀道:“那你便这样折我大唐的国威么?”从嘉道:“小弟没有这样想。其实大哥也不要这样想,我们之所以保家卫国,不也正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安乐的生活么?如果割让江北十四州,能让周朝退兵,百姓安定,那又有什么不好呢?”站在一旁的黄凤和裴厚德均觉从嘉的言语有些不妥,都害怕当真激怒了燕王。
而李弘冀为人刚毅果敢,也不像从嘉这般体恤百姓,一直将割地当作奇耻大辱,现在又听从嘉说出这等近乎卖国的话,立时怒不可遏,竟反手一掌,重重地打了从嘉一记耳光。
从嘉猝不及防,只感到一阵眩晕,站立不定,忙向后退开两步,仍是摔倒在地。李弘冀心下恼怒,用力甚大,从嘉白皙的脸颊立即红肿,嘴角边已有血流出。李弘冀怒道:“那你直接把金陵割让给周朝,岂不是更少了战祸?”从嘉凭良心说话,并未感觉到自己的话说的不妥,只是一脸疑惑的看着李弘冀,眼里尽是泪水。
李弘冀虽然与从嘉不和,但却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他。从嘉甚是惊愕,但也能从李弘冀的神态中看出,大哥今天确是为国事而生气,并非有意挑起是非,心中反而并不难过。从嘉站起身来,轻抚面颊,忍着痛,说道:“大哥,小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是小弟也绝对是以我大唐的利益为重的。”李弘冀盛怒,根本不听从嘉解释,说道:“你若不以我大唐利益为重,那还了得!”从嘉低着头,不在答话,他从一开始,便只是为百姓安定而考虑的,至于军事政治他却并不明白,现下被李弘冀这样责问,从嘉也开始怀疑自己做的是否妥当了。
李弘冀见从嘉不在答话,便道:“先不论你做的决定对不对,单是你擅自决定,你可知道该当何罪!”从嘉并不抬头,轻声道:“当斩。”黄凤、裴厚德见到从嘉挨打时,都已经想上前劝阻,只是见从嘉并未在意,也就没有开口。他二人均知道燕王现在的身份与钦差无异,有先斩后奏的权力,现在又听从嘉这样说,不由都担心起来。
燕王“哼”了一声,吩咐道:“来人,郑王李从嘉违抗军令,擅做主张,将他拿下!”众士卒都一怔,站在当地无人敢动,李弘冀冷峻的目光瞪向了两名士卒,喝道:“难道你们还想让我动手不成?”说完拔出腰间长剑,竟举剑指向了从嘉。那两人都是一惊,怕燕王当真动手,均不敢违抗,只得上前擒住了从嘉的手臂。黄凤大惊,劝道:“燕王殿下,王爷固然有错,但请燕王殿下不要太过苛责。”李弘冀道:“你是在说我公报私仇么?”黄凤道:“奴婢不敢。”李弘冀厉声道:“国家大事岂同儿戏?李从嘉犯下重罪却不责罚,国法何在?”
黄凤和裴厚德对望一眼,均不知如何是好,心下都甚是着急。从嘉也不知道大哥会怎样做,只是手臂微微使力,挣开两名士卒,上前两步,剑尖便已抵在了从嘉胸口。从嘉含泪说道:“大哥,小弟相信你没有公报私仇,小弟甘领罪责。”李弘冀听从嘉语气诚恳,也知从嘉绝非有意,他虽然心下甚怒,但毕竟从嘉是他的亲弟弟,却也不忍真的将从嘉军法处置。过了半晌,李弘冀才用力将剑插在地上,冷冷地道:“先打四十军棍。”说完看了那两名士卒一眼,示意他们动手,自己便拂袖离去。
从嘉看着长剑直插入地面数尺,剑柄仍是兀自颤动不止,从嘉心下便知大哥是多么的恼怒。从嘉低着头,低低地唤了声“大哥”,接着便叹气摇头。
李弘冀离开大帐,那两名士卒便退开两步,单膝跪倒。从嘉不由一怔,道:“你们违抗大哥的命令,不怕他怪罪么?”那两名士卒对望一眼,一齐说道:“我们前线的士卒们从来都没有认为王爷做的不对。我们身在江北军中,知道这仗再打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从嘉暗想:其实两我也不知自己做的对不对。当下,轻叹摇头,道:“你们两个先起来吧。”那两名士卒道:“谢王爷。”说完,站起身来,退出大帐。
黄凤忙上前问道:“王爷,你的脸肿的厉害,还疼么?”从嘉摇了摇头,道:“不碍事。”裴厚德忙道:“小的去拿些药来。”说着便去取药。从嘉却一直在想:以前大哥还总是给我找些麻烦,可是今天,有这样好的机会惩处我,他却为何这样轻易地放过我呢?从嘉心下奇怪,于是问道:“凤儿,你觉不觉得大哥今天对我留了情面?”黄凤摇了摇头道:“王爷难道还不知其中缘由么?”从嘉奇道:“难道你竟知道?”
从嘉正说着,裴厚德已将药取来,黄凤一边为从嘉上药,一边说道:“燕王何止是今天对王爷留了情面。王爷,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这三年来,燕王再也没有主动为难过王爷么?”从嘉细细回想,竟发觉正是如此,心下更是不解,问道:“这又是为何?”黄凤道:“因为你娶了周相国的千金啊。奴婢虽然对朝廷中的事所知不多,但还是知道周大人是支持燕王当太子的,你做了周大人的女婿,燕王自然不好在为难你了。只是皇上派您到江北督战,用意也是十分明显,奴婢怕燕王又生嫉恨,才提醒王爷小心的。但今天看来,确是奴婢多虑了。”
从嘉不由越听越是惊异,但仔细想来,却又觉黄凤所言甚是有理,奇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黄凤脸上微红,低下头去,轻声道:“这些事情王爷不想,可是王爷却不能不知道啊。”言下之意,自是说从嘉不喜宫闱之争,自己出于关心从嘉,才帮助从嘉留意的。从嘉心下甚是感激,说道:“凤儿,你待我这样好,我该怎样报答啊。”黄凤不再答话,心道:能留在你的身边,便是最好的报答。
是夜,从嘉来到李弘冀的营帐前,问道:“大哥可有空?”李弘冀说道:“你进来吧。”从嘉走进帐中,轻换了一声:“大哥。”李弘冀笑问:“想来他们是没有打你的了,否则,现下该当是我去看你了。”从嘉从未见大哥如此轻松地与自己交谈,心下甚喜,说道:“小弟还要谢过大哥手下留情。”李弘冀摇了摇头,道:“你是我的亲弟弟,难道我又当真忍心么?”顿了一顿,又道:“其实,你娶了周家大小姐,便表明你不会再跟我为难。”
从嘉当年娶娥皇,哪里想过这么多,只是大哥能这样认为,他自也十分欢喜,说道:“大哥,其实我从来也没有想跟你争过。”李弘冀叹了一口气,说道:“或许吧。不过我现在还不是太子,我希望你能帮我。”其实这么多年来,李弘冀也早已看出,传位给从嘉不过是李昪、李璟一厢情愿的事,而自己一再跟从嘉作对,也没有半分好处,直到从嘉娶了周娥皇,他才想到,要与从嘉合作,让从嘉建议李璟立他为太子。而今天,他本来也不想为难从嘉,只是从嘉的话着实令他恼火,这才动手打他。
从嘉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大哥心心念念的还是太子之位。为什么生在帝王之家,要想得到一点真正的亲情,却这么难。从嘉长叹一声,并不答话,默默地走出营帐。
【注:①周显德六年,柴宗训即位。显德七年,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②唐国兵败后,割让江北十四州,称臣,使用后周年号纪念,后使用北宋年号。
③保大十五年(小说中,为保大十年)后,李璟改元。交泰本为李璟的年号,但后因向后周称臣,未再使用过。
以上内容,小说中皆做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