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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六回 自甘领罪请外放 从嘉道:“ ...

  •   保大十一年秋,林仁肇班师回朝,李弘冀和李从嘉也一同返回金陵。
      一行人进宫复命以后,从嘉回到王府。娥皇跟从嘉分别一年之久,甚是思念,见到从嘉回来,忙满心欢喜地到院中迎接。娥皇笑道:“听说周朝退兵有你不小的功劳,我还道你只是个文弱书生,却没想到你竟有这般本事。”从嘉笑道:“你现在发现你是小瞧你的夫君了?”娥皇道:“是啊,你跑到江北去建功立业,怕是早把我忘在脑后了吧。”从嘉道:“怎么会呢?我在军中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说完伸手抱住娥皇,轻轻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这段日子娥皇一直盼望着从嘉回来,今日见到从嘉本就心下甚喜,从嘉这话虽有几分调笑意味,但也绝非虚言,娥皇听了更是欢喜,轻轻挣开他的手,嗔道:“你又来胡说八道了。在军中一直惦记着妻子,就不怕领兵的将领将你军法处置么。”从嘉笑道:“这道算你猜中了。我这次确是违了军法,或许没有人敢将我军法处置,但若是挨了顿军棍,你心不心疼啊?”说完,满眼笑意地看着娥皇。
      娥皇啐道:“违抗军令,这等大事你却拿来说笑,受点教训也是应当,谁来心疼你啊?”从嘉假意失落,望着娥皇,问道:“真的?”娥皇笑看从嘉半晌,在他鼻尖轻轻一点,笑道:“假的。就算我不心疼你,咱们的儿子也不答应啊。”从嘉一惊,随即大喜,忙道:“我这都忘了,我走的时候你已怀有身孕,快带我去看看儿子吧。”娥皇道:“知道有了儿子就忘了我么?”从嘉一边快步向房中走去,一边说道:“怎么会呢?”
      流珠见到从嘉走进房中,笑道:“王爷光惦记着王妃,现在才想起来看看儿子么?”说完退在了一旁。从嘉走到床边,见到儿子生的白胖可爱,不由越看越是喜爱,将儿子抱在怀里,逗他玩,心下甚是欢喜。娥皇走进房中,笑道:“当时,你不在家中,我便自作主张,给他取名仲寓,字叔章。”从嘉笑道:“这有什么自作主张的,本来便是咱们的儿子嘛。”娥皇笑着从从嘉手中抱过仲寓,笑问:“重光,你说咱们的儿子长得像谁?”
      从嘉看着仲寓,尚未回答,流珠却插口道:“无论是像王爷还是王妃,将来也一定是个美男子了。”娥皇佯怒责备道:“这丫头,说话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说完,又笑看从嘉,说道:“都是给你惯坏了。”从嘉笑道:“噫,这可奇了,流珠是你的婢女,跟我有何相干啊?”
      娥皇跟从嘉谈笑一会儿,流珠说道:“王爷,世子还小,觉多,您让他再睡会儿吧。奴婢照顾他便是了。”娥皇笑着拉住从嘉的说道:“是啊,有了儿子便忘了我么?这阵子你不在家,我天天抱着儿子看,现下我可想好好看看你了。”说完,将仲寓放在床上,拉着从嘉回到从嘉的房中。
      从嘉笑道:“真没想到,娥皇还跟儿子吃醋啊?”娥皇笑道:“我哪有啊,只是你刚从江北回来,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从嘉道:“在军营里又不需要我做什么事情,到是不累。”娥皇点了点头,道:“所以你就有功夫来想我了?”从嘉笑着点了点头。娥皇不再答话,忽然想起从嘉说的违反军令的事,她见从嘉当时虽在说笑,却也不像虚言,不由担心起来,问道:“你好端端地呆在军营,又怎么会违反军令呢?”
      从嘉听出娥皇话中的关切,心下一阵甜蜜,随即叹道:“当时也是情势所迫,林将军也同意我的做法,但我却不知道做的对不对。”娥皇道:“只要自己认为有理,就应该去做啊。”顿了一顿,又问道,“对了,那是什么事啊?”从嘉道:“我自作主张,与周朝议和,同意割让江北十四州。”娥皇在金陵也听说了这件事,其实她当时也认为这是惟一的解决办法了,但却万没想到,这是从嘉私自做的决定,不由大惊,颤声道:“这哪里只是违抗了军法,这算是与假传圣旨无异了,而且还是这样损我大唐国威的事情,这不是……这不是犯了死罪么?”
      从嘉见娥皇如此关心自己,心下更是欢喜,伸手抱住娥皇,安慰道:“没事,大哥都没有责罚我,父皇更加不忍责怪了,就算父皇要降罪,母后也是决计会为我求情的。”娥皇兀自不放心地点了点头,问道:“燕王真的没有怪罪么?你可不要怕我担心不告诉我啊。”从嘉见娥皇眼中竟已有泪水,知她这短时间必是又是思念,又是担心,当下轻抚着娥皇的柔发,柔声道:“真的没有,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么?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娥皇一笑,不在答话,轻轻地靠在了从嘉的怀里。
      从嘉心知李弘冀为何手下留情,问道:“娥皇,如果让你跟着我离开京城,到偏远的地方去,你愿不愿意?”娥皇道:“自然愿意,你去哪,我便跟你去哪,天涯海角,永不分离。”从嘉笑道:“不会天涯海角这么远的,至少是在我大唐的国土上。”娥皇不解从嘉为何忽有此言,问道:“你怎么忽然想起了说这些?”从嘉道:“哦,没什么,今天晚上,我进宫向父皇请罪。”

      这晚,从嘉便进宫向李璟和钟氏请安。从嘉道:“儿臣在江北擅做主张,请父皇降罪。”说完,退开两步,跪了下来。钟氏怕李璟当真怪罪,便要出言劝阻。李璟知钟氏心意,摆了摆手,示意钟氏不用多言,接着对从嘉说道:“重光,你先起来吧。其实你在江北的做法是挽救了我大唐的,朝中众臣也大都认为你所做极是。就算朕派弘冀去,也是要让他如此做的。”从嘉并不起身,说道:“但是儿臣擅自行动,父皇若不降罪,旁人如何心服?”
      李璟说道:“重光,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其实朕刚一传令给弘冀,便即后悔,弘冀这孩子好胜,若是他拒绝了周朝的条件,我大唐基业如何得保?好在弘冀还在打仗,朕正想再遣其他人去,却得到你与周朝议和之事,这才放心。”从嘉也知李璟的话并非虚言,只得站起身来,不再答话。
      李璟见从嘉的样子显然是有话要说,心下也大概猜出了从嘉的意图,便道:“你可知道朕为什么到现在还未立太子么?”从嘉一惊,心道:早有传言说烈祖和父皇都有传位于我的意图,难道这竟是真的?但这样的话,从嘉如何能开口相询,便道:“儿臣不知。”李璟摇了摇头,道:“其实你在父皇面前没有必要还忌讳,你心里难道就真的不知道?”
      从嘉见李璟已经看出自己的心思,也就不再隐瞒,说道:“父皇,儿臣便是为了此事前来。”李璟点了点头,道:“朕也早就猜到了,今天晚上,朕只想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跟你谈谈。”从嘉点了点头,坐在了李璟的身侧。
      李璟说道:“重光,你还记不记得,烈祖驾崩前所说的话?”从嘉一怔,想起李昪去世时的情景,眼中已有泪水,过了半晌,才说道:“当时儿臣甚是难过,没有想太多。”李璟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从小烈祖便十分疼爱你,在你周岁那天以国玺为抓周的彩物,当时朕便已经感觉到了。后来烈祖也总是时时的有所暗示。直到那一天,烈祖让朕答应将来要传为给你。”从嘉愈听愈惊,他虽然知道烈祖对他甚是疼爱,但他那是毕竟年纪幼小,只道是烈祖生性慈爱,哪里想过烈祖竟是有次意图。从嘉颤声问道:“那父皇答应了么?”李璟道:“朕答应了。”
      从嘉大惊,忙道:“儿臣乞父皇三思。”李璟道:“重光,你虽然无心政务,但其实你的治国之道却与烈祖不谋而合。朕妄动干戈、用人不当,南唐的基业险些倾覆,朕愧对烈祖啊。重光,现在南唐或许更需要你这样的人为君啊。”从嘉道:“不,儿臣从未过问国事,不懂政务。”李璟道:“可是对周朝,你做得很好。”从嘉摇了摇头,说道:“或者让大哥去,江北十四州也能保住。”李璟摇了摇头,叹道:“这大概是不可能的。”
      从嘉听李璟的意思竟似已决意要立自己为太子了,他既不想为君,又不想让他大哥失望,心下甚是着急,只得退开两步,跪倒在地,说道:“父皇,国事儿臣不明白。但是您说过今天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交谈,那父皇作为一个父亲,应该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不能如愿以偿,施展抱负吧?”李璟道:“重光,你先起来吧。”从嘉并不起身,说道:“大哥在南方打败吴越军,立有战功,理当立为太子。况且自古传位,都是立嫡立长,儿臣甘心为臣辅佐大哥。”
      李璟长叹一声,道:“重光,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这样带你的大哥,可是到时候,他怕是不会放过你啊。”从嘉道:“不,我相信大哥不会这样做。这次儿臣擅自议和,本来大哥是可以惩办儿臣的,可是大哥没有这样做。”李璟道:“重光,你不要傻了,那个皇帝肯留一个有帝王之相的人在身边啊!”从嘉又听李璟提到“帝王之相”,心下又是一阵难过,心想:人人都说这是福相,可是它给我带了的只有兄弟不和愁苦,为什么,上天要给我这个“恩赐”?这样的“恩赐”,我宁愿不要!
      李璟道:“重光,先不谈这些,你起来说话吧。”从嘉心知,除非大哥得到了他自己想要的,否则他永远是大哥的仇人。在江北军营里,从嘉第一次感到了大哥对他手下留情的欢喜,他不希望这种感觉一去不回。从嘉仍不起身,说道:“父皇,儿臣罪重,理当受罚,请父皇降罪。”钟氏见从嘉总不起身,已然心疼,说道:“重光,已经秋天了,不要总跪着了,小心着凉。”
      从嘉见钟氏对自己如此关心,又禁不住泪水盈眶,哽咽道:“儿臣谢过母后关心。可是,母后,儿臣多么希望能有一天,大哥也能对儿臣有一点点的关心。”钟氏见状,更加心疼,心道:重光,你为什么还不明白,生在帝王家,有很东西是不能得到的。李璟本也是个耳根软的人,听了从嘉的话已有几分心动,又见从嘉如此伤心,也是不忍,心道:若是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岂不是让两个儿子都为了心愿?与其这样,倒不如如了他们的心愿,总是对烈祖不忠不孝,为了重光,我也认了;想来烈祖若是见了如此情况,当也会同意这样做的。于是,李璟问道:“重光,你可想好了?”
      从嘉见李璟有动摇的意思,忙道:“儿臣想好了。”说完,随即又想起:父皇曾经答应过爷爷要传位给我,如今是我执意不肯,却不不能让父皇背上不忠不孝之名。于是又道:“父皇,儿臣擅自议和,依律当斩,父皇宽赦儿臣,儿臣却无颜再做太子,并非父皇违了诺言。”李璟见从嘉又如此孝心,心下甚是欢喜,说道:“重光,快起来说话吧。”从嘉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李璟问道:“私自议和的事,你想朕让如何惩罚?”从嘉躬身道:“儿臣自请外放。”李璟点了点头,道:“也好,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倒也自在。”从嘉见父皇同意,忙躬身行礼,道:“儿臣多谢父皇成全。”钟氏见从嘉自请外放,自是要分别好一阵子了,不由流下泪来,说道:“重光,外面可不比京城。但你虽说是外放,却是另有原因,父皇和母后都不希望你在外面受苦。”李璟也叮嘱道:“你母后说的是啊,在外面有事便直接找地方官员,他们不敢不听你的。”
      钟氏又问道:“仲寓还好吧,让他留在宫中,母后来照顾他吧。”从嘉虽然不舍得跟仲寓分开,但钟氏所言,毕竟在理,仲寓年纪尚幼,不宜跟着自己远走他乡,将他留在宫中,再好不过。于是说道:“儿臣谨遵母后吩咐,多谢母后关怀。”说着,又见钟氏侧过头去,默默拭泪,心下也是一阵酸楚,流下泪来。
      从嘉见李璟和钟氏都如此放心不下自己,不由心下有几分后悔,暗暗责备自己不孝,但又想,自己多年来躲避大哥也是如此,如今让大哥如愿以偿,也是少了父亲的一桩心事。于是,从嘉只得挥泪向李璟和钟氏辞行谢罪,默然返回王府。

      次日,李璟下诏,立燕王李弘冀为太子。郑王李从嘉私自议和,割让江北十四州,理应当斩,但念其督战有功,从轻发落,改封吴王,外放江州。

      【注:太子冀卒,四兄皆早亡,以次为嗣,(李从嘉)改封吴王,拜尚书令,知政事。 ——马令《南唐书•后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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