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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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离开大厅的白玉堂并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公共洗手间门口，白玉堂将晶体交到展昭手上，独自推门而入。两位中国保镖察觉到展昭没有任何进入的举动，也停止了脚步。
至于两位白人保镖，他们当然选择静立门外。很显然麦卡委派他们的工作重点在于看守晶体，其次才是白玉堂的人身安全。
洗手间外，展昭注视着白玉堂背影的冷漠目光，在木门关上的那一刻化为浓郁的沧桑苦痛。温暖的灯光下，小小的晶体在展昭的手中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那些年少的回忆就这样突如其来，飘荡眼前。
那年高中，恰如此时季节。落日后的校边小餐馆，桌椅不净，厨房不洁，然而味道却是一级的棒。他们寝室六个兄弟总喜欢聚在那里，几打啤酒，侃侃而谈，国事家事涉猎甚广，那一日，也不知怎么话题竟然扯在女人上面。
风流倜傥的老四首先开口：“有一种女人是麝香，既可以催情，却又是堕胎之药。你若守着她，免不了干出什么断子绝孙之事来。可你若是离开她，却又是朝思暮想欲望难平！”
老二一听一笑，也接口道：“有一种女子是清茶，众人皆知日日饮来，修生养性耳聪目明。可惜啊，这淡淡味道一日称幽，百日称寡，遥遥千日之期，哪个男人承受得了？”
老三一听哈哈大笑：“我也知我也知，我也来说一种。有一种女人啊她是毒药，你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你一片情痴肝肠寸断生死不能，她却和你最铁得兄弟跑了！是不是老五？”
老三话音未落，一桌子人的脸色都变了。老大清清嗓子赶忙岔开话题：“小昭，李老师留的三套数奥卷子答完了么？我和老四研究了整整三天，还是有三分之一没攻克下来。”
老四接过老大递来的眼色，赶紧说道：“尤其是第三套，简直可以用溃不成军来形容。”
“溃不成军个屁！”老三突然嗤笑一声，喝道：“我就是冲着白玉堂去的怎么了？什么叫兄弟？什么都藏着掖着，发生了当没发生，那叫兄弟么？是兄弟就打开窗户说亮话！白玉堂，你和展昭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你还不了解他？说他抢你女朋友，我们都不信你信个屁！这么点流言蜚语兄弟就不做了，你他妈的还是男人么你！”
一桌子皆默，白玉堂与展昭对视一眼，全然摸不着头脑。
展昭疑惑开口：“二哥，你刚才一直猛踩白玉堂的脚是为了制止三哥说话？”
老二惊抬眸，尴尬笑笑：“踩，踩错了。”
展昭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们都以为阿敏是白玉堂的女朋友？”
老三直接，张口就问：“难道不是？”
众人也听出展昭话中有话，纷纷点头望来。
展昭白玉堂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白玉堂嗔目大声道：“当然不是！”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齐刷刷地望向老三。老三圆目一睁，高声道：“你们这群书呆子真不痛快，你们想问什么我怎么知道，自己开口问，都是兄弟，有什么不能问的！”
展昭白玉堂望向众人，只见众人深吸一口气，纷纷将勇士般的目光投在老大脸上。
老大一惊，轻微咳嗽。在白玉堂难得的来者不拒的笑容里，小心翼翼地问向展昭：“那你们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展昭一愣，笑道：“闲着无聊，借着‘老死不相往来’的新学词汇，打了个赌。”
这么无聊的答案显然没有说服众人，白玉堂摇头冷笑：“阿敏不是我的风，我喜欢让人断子绝孙的。”他挑眉一笑，在桌子下面轻轻地踩上了展昭的脚。
展昭点头：“是。但是……”他幽幽一笑，轻轻道：“白玉堂，你输了。”
男士洗手间内空荡荡的。光线很柔和，舒缓的音乐流淌着，淡淡的香气缭绕着。明亮的玻璃镜前，西服笔挺的Kevin已先一步等在那里。平头与框架眼镜显出他的干练。幸运的是，洗手间里恰好没有第三位男士出现，这令他省去了与白玉堂暗示沟通的麻烦。
是Kevin先开得口，他是为数不多的敢于直视白玉堂冷冽目光的男子：“白先生，请恕我直言，我没有帮助您的必要。”
白玉堂若有若无地一笑，看也不看青年，径自走到洗手台前洗手：“的确，你身为史蒂文的秘书兼情人，在雷暴集团内部足以呼风唤雨，白某实在想不出能用什么打动你。”
Kevin望着镜子里低头洗手的白玉堂，笑容里不禁显出一份得意：“承蒙错爱，您的保镖交给我的字条令我深感震惊，您擅自打入我银行卡中的钱我会立刻退还。白先生，我的心脏不是很好，不希望这种震惊会再次发生。您累了，不敢打扰您休息，我先行离开。”
Kevin转身而去的步子迈得毅然决然，然而，身后“哗哗”的水声却依旧不急不缓，没有停止的意思。
“你的账户一天之内巨额资金一出一入，如果白某此事做成，他日史蒂文追查起来，你猜他会不会相信你所谓的爱情？”白玉堂口吻平淡，却恰到好处的止住了Kevin正欲推门的手。
史蒂文是怎样多疑狠辣的人物，再没有一个人比Kevin更为了解。Kevin不禁心上一颤，他回头望向白玉堂，却保持着镇定的神色：“白先生，难得被您赏识，我愿意善意地提醒您，电子钥匙是由史蒂文24小时随身携带，您绝对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得到它，除非您希望引起麦卡先生的注意，因间谍罪而留在美国度假。”
白玉堂从镜子里淡淡地望向Kevin，笑了笑，有些不屑。他抽出墙壁上悬挂的纸巾，擦了擦手，低沉的声音响起：“在今天之前，你相信史蒂文会接受这样一场荒唐的赌局？”
擦过手的纸巾被白玉堂随意地丢入身侧垃圾桶中，然而那团软趴趴的废纸团却看得Kevin心惊动魄。这反问的答案是多么的显而易见啊？芯片对于雷暴集团是多么重要的所在？没有人相信史蒂文竟然会将它押入一场赌局。
Kevin的内心虽然已经陷入某种恐慌，然而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他不能被那些毫无根据的恐吓吓倒，他强迫自己勇敢地迎向白玉堂镜中的眼睛，冷声道：“白先生，如果您果真有能力得到电子钥匙，我就没有必要被您约来这里。”
白玉堂唇角一扬，由镜子里投来的目光似乎多了一份欣赏，但是那份微笑却神秘的让人疑惑：“你很爱他？”
Kevin愣了愣，不胜惊讶地望向白玉堂，心思回转之间，冷声答道：“抱歉，白先生，这属于私人问题，我没有必要回答您。”
白玉堂对着镜子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头发：“白某听说，你酷爱中国典籍，以《韩非子》尤甚，‘余桃啖君’的故事想必你并不陌生。”
Kevin愕然，自己不过是一任秘书，白玉堂竟也调查的如此详细？
然而，这并不是他此时最深切的恐惧。‘余桃啖君’这故事他怎会不熟悉？那正是他长久以来的惴惴，梦魇般的恐惧。
他记得那故事很短，短如魔咒一句“色衰而爱弛”，道尽人性与爱情。
年轻时的弥子瑕很美，美得得了卫君千般恩宠。美得食桃一半，分与卫君，卫君不怒反喜，大赞弥子瑕情深意重，小小美味亦不肯独享。
然而，青春易逝。终有一日，弥子老去，美色不再，君恩难还。自古锦衣薄幸，弥子缄默，却怎料那个人，那桃花树下将他倾身拥入怀中，笑言他情深意重的男子。竟在多年后勃然大怒翻脸无情：‘弥子何等胆大妄？竟敢给寡人吃吃剩的桃子！’那是多少年前的往事，那是多么美好的记忆，到头来竟变成一场莫须有的罪罚。仅仅，因为容颜逝去。
“白先生，您什么意思？”Kevin略显急躁的声音微微起了怒意。
白玉堂冷冷一笑，直言不讳：“爱情是一场残酷的游戏，只有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才有爱人的权利。”
Kevin陡然提声，言不由衷地反驳：“如果我不爱他呢！”
白玉堂冷笑：“那么，史蒂文给你的一切白某都可以给你，双倍、三倍甚至更多。不过可惜，你的激动出卖了你的感情。”
瞪着双眼的Kevin张口欲辩，却被白玉堂淡漠的笑容打断：“Kevin，你要明白，在爱情的世界里，得到与失去往往与真心无关，不过是看决定权在谁手里。”
白玉堂微笑：“史蒂文的地位不过是源于世袭。而你，Kevin，作为一位优秀的男人，你甘心久居人下？你甘心无时无刻承受着被弃如草芥的恐惧？你甘心曾经最美好的时光被复制给那些庸俗的、虚假的，根本不尊重爱情不理解爱情的拜金者们？”
Kevin呆立，心思在过去未来之间飞速盘旋。他想起迷醉的夜晚，史蒂文深情的蜜语。他想起公司里，当着所有人讥讽的笑容，史蒂文随意的咆哮。他想起冰冷的车窗外面，购物中心里，史蒂文臂弯里的娇弱美少年……
“不过是看决定权在谁手里”白玉堂的声音如魔鬼般盘旋在Kevin的脑际，挥之不去。
“我不可能！我不可能！我奋斗一生也不可能建立起一个超越雷暴的王国！那是名门望族三代的积淀！我永远也不可能！”长久的积压让Kevin的暴怒来得很突然。
白玉堂缓缓地转过身，魔鬼般的眼睛深部探底：“Kevin,当雷暴不再是一个王国，不可能将成为可能。”。
“你……？”显然，Kevin在动摇。
白玉堂居高临下地冷笑：“不，是你，Kevin。帮我，意味着帮你自己。”
Kevin注视着白玉堂，沉默。
白玉堂等待着，Kevin说的不错，在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拿到电子钥匙，唯有依靠这位忠心耿耿的枕边人。但是，白玉堂向来自信。
人类的一切感情，不过是源于人性之中的贪婪与恐惧。每一个人都可以具有高贵的品质，但却未必经得起红尘的严格考验，又或是说，魔鬼的诱惑。
而白玉堂，自认还算精通魔鬼的语言。
果然，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听见Kevin的沉吟：“以我的身份接近史蒂文不难，但是拿到电子钥匙却不容易，而且事后极有可能被发现……”
白玉堂微微冷笑：“再过15分钟，致幻剂便会在史蒂文体内发生作用，你有30分钟的时间。而且，LED是一种可以造成短期记忆丧失的药物，不会为你留下任何‘后遗之症’。”
Kevin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白玉堂。致幻剂？史蒂文今晚连一口水也没有碰过，白玉堂是如何……？
“Kevin，我们时间不多。相对于过程，结果才是最重要的。”白玉堂的眼中有尖锐的光芒一闪而过，他显然已经猜出Kevin正疑惑着什么，那不过是一个小把戏——他曾暗中通知展昭将经过皮肤便可以被吸收的致幻剂LED涂抹在打开手提箱时必须接触到的位置，这也正是展昭不肯亲自打开手提箱的原因。——但是白玉堂却不认为他有向Kevin解释的必要，神秘往往更能引来人们对于强大的膜拜与恐惧，这一点是他的经验，也是他凛然高处的秘诀。
不过对于电子钥匙的交接方法，白玉堂提供了详细的指导，Kevin说的不错，他们需要避免再一次单独的见面。
分别前，Kevin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个冒险的问题：“白先生，我很好奇，您处心积虑得到芯片，真的只是报复雷暴集团这么简单？”
白玉堂注视着Kevin冷冷一笑，沉默。
在那锋利的目光中，Kevin心神一颤，他知道这是他永远也不可以知晓的答案。可惜，Kevin并不知晓，这价值一亿美金的答案其实荒唐至极。
为了一只猫，如此而已。这便是白玉堂冷若冰霜的面孔下面雀跃忍笑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