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赋》洛瞳

3、梦里桃花流水，半生倥偬

　　“冉香。”我扣下经书，窗外已是月满秦楼，秋光夜色，凉如银水。“你还记不记得，我是在哪里从马上摔下来的？”
　　“小姐……小姐那日女扮男装，与奴婢逛夜市，是在南市的蜀都门前，偶遇蜀都老板的庶女纪品彤，马儿受了惊吓，一路冲到南市的尽头……”
　　我二话不说，在这房间里的匣柜木箱里翻了个遍，终于找到那件玉白暗边的锦袍，一把折扇一双皂靴，匆忙换上行头，拉着冉香出门。
　　“马厩在哪里？”我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跑向黑暗。
　　“小姐万万使不得啊！”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当日听闻小姐受伤，老爷和夫人已经震怒，给奴婢下了死令，禁止小姐再抛头露面惹是生非……”
　　我此时惹了万分的气怒，拉起她摇晃着她“马！厩！在！哪！里！”
　　她吓得哆哆嗦嗦，用手给我指了个方向。我放开她“你留在这里，若有人问起我去哪里，你就说我硬要出门，还失手打了你，你阻拦不住。”

　　我忍着马厩里动物的气味，一一走过，细细端详着每一匹马。只见一匹马身上满是伤痕，皮毛在夜色里熠熠发亮。这该就是那夏锦陵出事之前，驾的玉狮子了吧。这庞然大物在我面前，心下竟有几分胆怯。学着电视剧里古人的样子，解开绳子，拉着它慢慢走过小径花房，走出院落。
　　从来到明朝，第一次出这个御史台都事府。只可惜外面的景致与里面一样，黑灯瞎火，看不清楚。我拍拍玉狮子顺滑的鬃毛，想让它略微俯下身来，我好爬上去。只可惜马儿不买账，若无其事的甩甩头，用蹄子捣着脚下的泥土。我忽然想起马这种动物，连睡觉都是站着的。这下手足无措了，只好拉着马，慢悠悠的往灯光渐明的地方走去。
　　虽不是什么繁华市集，可也有了几家酒楼，不少人挑两筐货，四处叫卖。我咬咬牙，找一个高台，想办法爬上马背，可惜试了几次都未果，直到那马一甩头，我从马背上掉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正头晕眼花之时，身旁伸过一只手。管不了许多，我抓住这人的手爬起来。
　　“敢问小姐这是要去哪里？”我定睛一看，是个俊逸少年，衣袍翻飞，风姿卓绝。一身青蓝冠服，金丝银缕，语笑嫣然之间，如春风扶柳，玉融冰消。
　　从衣冠上看，这少年却是个四品朝上的官员。搞不好，也是帝王面前青鸟衔巾炙手可热的人物。我定一定神，皱眉道“本公子来寻个酒楼喝酒，怎就成了小姐。这位大人是嘲笑本公子不会骑马不成？”
　　少年朗然一笑，眉间添一份不羁风流。这般笑盈盈的，却在玉狮子侧旁蹲下，“公子请上马。”
　　我虽是万般不情愿，也只得小心翼翼的踩着这少年的背，试探着爬上马。那少年站起来，抖一抖青衫，笑道“公子可介意小吏一借马匹，与公子同游？”
　　话音未落，他却一个箭步，飞身上马，稳稳的坐在我前面，抖抖缰绳，驾着玉狮子，朝前奔去。我如今一身男装，两个大男人同骑一匹马，难免不被人认为是基友。我记得在明朝，小说戏曲里也不乏这种分桃短袖之事。无奈之下，也只得闭上眼睛，隔住各处的好奇目光。

　　“大人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到了最近一家酒楼，那少年带我去二楼，寻了个清净地方坐下。我一直听这少年口音里带出的台湾腔，好奇问道。
　　“在下江夙城，字易卿，福建人氏，奉陛下之名，前往京城，做个小官。”他慢悠悠的呷了一口酒。
　　“本公子姓苏名曦，向往古时慷慨悲歌的豪侠之士，只叹身单力薄，于这京城四下游荡，无事可做，只等一日科举，取个功名而已。”我脑中一片空白，随口胡说了几句身世。
　　“羡煞人间万户侯，不识字烟波钓叟。”江夙城喟叹道，而后举杯示意，饮下杯中残酒，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把酒倒进喉中。那酒却很是浓烈，几杯下肚，已显醉态。
　　“江大人，可知南市在哪里？”我朦胧问道。
　　“这里便是南市。”他看起来也不胜酒力，哈哈一笑。
　　“那大人可知哪里是蜀都酒楼？”
　　他抬起手来指了指对面，我眯起眼睛，望向那灯红酒绿的喧嚷之地。“听说那蜀都酒楼老板的二女儿很是艳美，在本城的文人雅客，贵胄公子中，有赛桃花之名。”我试探着打听。
　　“桃花虽艳，不过争春夺芳之花，有色无香，乃是俗花，春暖时节一过，不堪风雨，满树凋零。”看来江夙城对纪品彤的印象很是不好。“我更偏爱兰花，气色明逸，光艳耀目，更是观花一时，赏叶终年。”他已是微醺，更添一份妖异华艳，却抬起手来，意欲把我揽入怀中。我忙闪开，发现自己已头重脚轻，顾不得和这个公子哥儿告别，拔起腿来便往门外跑，直冲进蜀都酒楼去。
　　运气不错。我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大家口耳相传的纪品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