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赋》洛瞳

4、梦里桃花流水，半生倥偬

　　她人确是生的丰姿艳美，如暮春桃花一般，繁复堆艳，层叠似锦。媚眼如丝，每走一步都是春色满园。眉眼间的风韵却极像我初中时同寝室的女生陈怡，巧笑嫣然，恍然间白驹过隙，我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我拉住她“陈怡！你到底搞了什么鬼！我要回去！”
　　她轻巧的躲开我的手。“陈什么怡？”每个动作表情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夏大小姐不会是上回骑马摔坏了脑子，发疯犯糊涂了吧？”她轻轻掩住嘴，一串甜软温润的笑声。“你可少对我动手动脚，夏锦陵，我告诉你，保不准本小姐心情不好了，再让你从马上摔下去一次。这回啊，你可就不一定有那么好的命咯。”
　　眼前景致模糊又重叠，有血液冲击着耳膜的声音。我努力控制一下自己的步伐，只听她笑语嫣然，仍在夹枪带棒的数落我“早听说夏小姐英姿飒爽，名动京城，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胆小鬼！只惊了一下马，就紧紧的抓着缰绳，像个落难的小鸡仔似的，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哈哈哈！”
　　按说小孩吵架的话，在现代我也能背出成篇，不带脏字就能数落的对方无地自容。可如今这女子像陈怡一样一扭一扭春满乾坤的揍性本就让我不爽，再加上她奚落的是我心中舍己救人的英雄。这在我眼里就像辱骂四川灾民和911的遇难者一样不可容忍。我只觉得一股血气往头上涌，抓住她蜀锦衣袍，一拳朝她粉嫩脸上打去，她一步没闪好，踉跄一下，伸手过来抓我头发。我直迎上去死死掐住她脖子，她连尖叫带大喘气，引得无数客人向门口望过来，她手劲儿一松，我一拳打在她太阳穴上，又朝着她猛踢。纪品彤当然不甘示弱，劈手向我脸上挠过来。我也顾不了那许多，掰着她手腕把她朝着桌子边撞去。
　　“你一个堂堂男子汉，打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不远处一桌客人里，有一个看不下去了。纪品彤听了这话，跌坐在后面一张椅子上，一头长发刷的披落下来，捂着脸娇柔的呜咽。我见她装娇弱心里更烦，借着酒劲，抬起手狠狠的指着她“不许哭！你哭什么哭！”
　　她从手指缝里偷眼看过来，眼睛里生了几分怯意，却渐渐止住了哭声。也不过是个十四五的小孩子，从大人那里耳濡目染，学来了一身的艳俗粗鄙，略碰几次壁便恢复了稚气的模样。
　　而我忽的意识到，那日晚上的情景，是无论如何也集不来的了。

　　晕晕乎乎的往回走，玉狮子也忘了取回来。只听身后一阵马蹄疾飞，还未回头，已被人揽到马上。
　　“你果真都不记得我是谁了？”江夙城神色凄然，俯在她耳边问。
　　“我那日坠马后，确忘记了许多事。”我心一紧，难道这夏锦陵和江夙城还是旧识。
　　“从前你马术极好，如今却连骑上去都困难。从前你清冷俊傲，如今却当众和蜀都的那二小姐打架。从前你我乃伯牙，子期之交，高山流水，广陵绝响。如今，你却不认得我了。今日初见你，我只当你与我玩闹。却没想到……”他理了理夏锦陵的头发，一脸带着倦意的温熙，像是将融未融的夕阳。“如今这样也好。至少这一身男装到处闲逛的习惯还没变。我就只当重新和你相识。你从前的样子，好像在太阳下随时都会融化掉一样。如今却多了几分活气，多几分笑颜了。”
　　言语间，他已在一家药铺停下。掀帘进去，又抓了两副中药回来。“你这个样子回去，怕御史台都事大人又要责怪。服了这两味药，便可祛除身上酒气。”
　　我头脑昏乱，抓过那一把植物便往嘴里塞去。他愣了一下，又哈哈大笑起来，也不言语，直驾马把我送到都事府前，又把缰绳递到我手里，便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