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赋》洛瞳

2、梦里桃花流水，半生倥偬

　　“冉香？”用湿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我整了音调，唤身边的婢女。“如今是何年月？”
　　“如今乃是洪武十年八月二十三。”冉香俯下身子，低眉顺眼。
　　这已是我穿越回明朝的第三日了。从开始以为这是医院，主题餐厅，嚷着让她们叫出租车送我回家，见了夫人，老爷，也便是我这个时代的父母，而后见到镜中的自己，确是添了几分风姿。才知这已是数百年之前，我亦转换身份，成了南京城里御史台都事家的小姐。
　　从我屋里侍婢口中断续得知，这位小姐，叫做夏锦陵。平日英姿飒爽，风流不羁，中秋节之时扮男装去集市里骑马，被奸人所害，马儿受惊，一头撞在栏杆上。
　　听丫鬟讲述，这夏小姐却是个重义轻利的豪侠之士。只可惜如今一缕香魂已随风而去。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曾经在书店里网上阅文无数，作为一个文科班的尖子生，对魏晋风骨乱世烟云都无比向往。做梦都想穿越回古代，金戈铁马快意恩仇，成为青史留名的大英雄。每年过生日吹熄蜡烛，许的愿望都是“让我穿越吧，穿越到哪里都好，只要别是这个无聊的时代。”
　　如今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些措手不及，唤了冉香拿来盆，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这几日，我早上起来去院子里做做健身操，天色淡远，树树秋声，一片明净像是琉璃瓦。这秋色确是古时的秋色了。这辈子唯有初中时，在郊外的寄宿学校读书，所见到的秋色与此有几分相似。
　　暂居在这古人的躯壳里，我晚睡晚起的习惯也渐渐更改了过来。每天早上去做健身操，下午又跑跑步，溜溜圈子，心下庆幸这位夏小姐是个叛逆人物，从小便偷偷把裹脚布放下来。否则又不知让我承受什么样的苦楚。
　　在院子里闲逛逗鸟，直到冉香来唤我用膳。虽看了许多史书，对明朝这个黑暗时代没什么好感，各色茶点美食我还是很喜欢的。尤其是对这个在美国呆了几年的人，每天除了泡面，油腻腻的西餐，就是不伦不类的照烧。中餐也只有粤菜和川菜，没一点辣味，做的还不如学生食堂的水平。
　　见今日的茶点是什锦羹和芙蓉饼，我便就着崂山绿茶狼吞虎咽起来。只引得一旁冉香掩嘴偷笑。“小姐这一摔，脾气倒长进了许多，可就是这贪吃的习惯，一点也没变。”
　　“做的确实不错。”我塞了满嘴糕点，说话声音也含混不清了。“你尝尝。”我抓起一个芙蓉饼塞进冉香嘴里。见她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的模样，我又笑起来，几点饼干渣喷在桌子上。
　　“叫云露也过来吃嘛。”我指了指一旁洒扫的侍婢。“我一个人也吃不下这么多。”
　　“奴婢不敢。”云露忙跑过来深深一礼，然后侍立一旁。
　　“有什么敢不敢的，这儿就我们三个，又没有别人。”我看着冉香把芙蓉饼咽下去。“以后啊，不用对我又是鞠躬又是行礼的。这些都免了。每次吃饭，咱们也都一起吃吧。”
　　“这……”冉香和云露对望一眼，面有难色。“您是小姐，我们是奴婢，尊卑不同……”
　　“那能怎么样，人人平等，劳动光荣。”我端起碗来喝什锦羹，见她俩惶恐的神色，自觉失言，又补一句“你们俩要是再不吃的话，我可就生气了啊。”
　　见云露终于迟迟疑疑的拿起芙蓉饼，我立刻恢复了喜笑颜开。“去搬把椅子来，坐下吃吧。顺便也和我聊聊天。”
　　这句话一出，云露和冉香忽然扔下手里的点心，都垂下泪来。
　　“小姐待我们，真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好……”冉香抽噎着泣不成声。“只可惜再过几天，小姐便要去宫中参选秀女了……”
　　“宫深似海，那里的人都是心机重重，勾心斗角，小姐是豪侠之人，只怕在宫中会被人落下把柄，受人欺凌……”
　　……Fuck.

　　从听闻选秀女这档事情以来，我整一天没吃下饭，只坐在榻上翻了几本诗词。明朝的书，都用繁体字写成，又是竖排，极难辨认，只是简单的诗词，看了几页便觉眼晕。想我在现代时，自诩宋玉，嵇康之才，走笔一绝，到了古代便成了个半文盲。
　　又落了个穿越小说最俗气的情节在我身上，刚来这儿几日便听闻要参选秀女。我对明时宫制也略知一二，只听说有些极有学识的女子，可被选作女官，女秀才，在宫中工作几年，便可归家，还一生有俸禄，吃官粮。其他女子若不是相貌极丑被遣返归家，便是做女婢，宫女，在宫中油尽灯灭终老残生，成为诗人宫怨词里的一抹凄红。若是被选为妃嫔，更要面临着宫斗，失宠，死翘翘……而且如今的皇帝是朱元璋。我至今还记得史书里讲到“宫妃陪葬”血淋淋的一幕。想到这里，我顿时表示hold不住。
　　以前在网上看宫斗小说，无数无知妹子向往穿越。大多是为了古代的华衣美食和帅哥。我四处张望，除见红檀家具，一把银筝，几卷经书，一副牌匾写出“明理知书”之外，空无一物。
　　我们这儿什么都没有，就草泥马还挺多的，要不要来两斤啊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