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阳》紫蓉

7、妓院

　　槿姨今晚也安置在行宫里，看来她今晚还有节目，我很识相，反正在扬州还要玩几天，应该还有机会见面，又聊了一会就告辞离开。回到屋里，慕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以为我丢了，她也不敢嚷嚷，她没贴身服侍，肯定会被责罚。我笑着瞪她，说道：“你放心，你的格格还知道轻重，不会丢的，看把你吓的。”
　　慕雪一边伺候我梳洗就寝，一边说道：“格格要是丢了，皇上还不把我活拨了皮。”
　　我笑了笑没搭话，哼，皇上才不怕我丢了，今晚和槿姨的会面，他肯定已经知道了。难怪他每个儿子都是玩阴谋的高手，还不是拜他所赐，毕竟一举一动都在人眼皮底下的滋味不好受。
　　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是睡得很踏实，老在想着雨悠，想着槿姨。慕雪在外屋已经睡得很沉，我却是难得的失眠了。
　　“诗晴，诗晴，”窗外传来十三的声音，声音很轻，不知道如果我睡着了他怎么叫醒我，真是个笨蛋。
　　我蹑手蹑脚的下床开门，慕雪还睡着，我不能吵醒她。
　　“你要死啊，这么晚干吗啊？”我低声吼十三。
　　十三递给我一件衣服，然后说道：“换上它，出门再说。”
　　我换好衣服，轻轻掩上门，随十三出了行宫。该死的十三说我身形太小，扮男装不伦不类，于是要我扮成他的小厮。郁闷之极，平白给他当了回下人，在他身后低头哈腰的跟着。十三还卖关子不说带我去哪里，真是服了他，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幸亏我今晚失眠，要不肯定出手揍他了，我最讨厌人家打扰我吃饭和睡觉了。
　　看我就要发火了，十三凑到我耳边说：“你不是一直很想看看妓院长什么样儿？”
　　我看了他一眼，用手戳着他的脑门说：“真的？你要是敢骗我，叫你好看！”
　　妓院，是我一直好奇的地方，古时的妓院总是有很多传奇，就像槿姨，所以来到清朝的头号愿望就是见识一下妓院，在我向十三强烈要求多次以后，他还真敢带我去！
　　江南――古往今来最出名的就是欢场，看来我今晚真是要大开眼界了，来到清朝的第一次夜生活，真叫人期待。
　　一路兴奋的跟着十三，刚看到灯红酒绿，就被他一拉，进了侧门。我很不爽，逛窑子就是要在门口享受被老鸨拉扯的乐趣啊，真是不解风情的十三。我的不满很快被眼前的喧闹冲散。十三把我带到二楼的一间雅间，楼下大厅里十分喧闹，各色美艳女子，打情骂俏之声不绝于耳。
　　“好戏在后头，你别急，饿么，这里的点心不错，你喜欢的南方小食。”十三靠在椅子上，懒懒的说。
　　我眼珠子一转，笑着骂他道：“看来你是老手了，常客啊，亏你还是皇子，堕落啊！”
　　“吃吧，那么多话。”十三看着我兴奋的样子颇有些无奈，说道：“你怎么对这种地方兴致盎然啊，喜欢看美女？”
　　我回道：“清朝有牛郎店么，我更喜欢帅哥！”
　　十三吐血一地。
　　果然，没一会，下面突然静了，小小的舞台上，一位白衣女子，抚琴清唱。见识过槿娘，我不未惊艳于她的音韵，但是她的清新脱俗，宛如出水的芙蓉，跟这个香艳之所格格不入，反而又是一番韵味。一曲完毕，那些男人们都疯了似的看赏，连我也拿十三的银子装了一回大爷。
　　高雅装够了，这温柔乡里的精彩正式上演，一色江南美女尽显温柔婉约，一时间春色满屋。这里的男人们大多也是读书人，不是的起码也要装做雅士，所以场面不致下流，应该算是高级的妓院。
　　我玩得高兴，拿着酒壶，扶在雅间的栏杆上，一边看着楼下的热闹，一边对十三说道：“要是能天天过这种日子多好，现在我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男人都在这里夜夜笙歌，醉生梦死了。十三，你说呢？”
　　我说罢就着酒壶，抿了一口这久闻的女儿红，见十三不搭话，我正要回头笑他假正经，看见四爷站在那里，顿时傻眼。这个四阿哥怎么没有敲门的习惯啊，都两次了，非要这么尴尬么？
　　我借着酒兴，正要发作，十三上前说道：“四哥，嗯……诗晴想出来见识一下，我就……。”
　　没出息的十三，见到他的四哥，舌头都打结了，不过四阿哥脸色的确不好看，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眼睛狠狠的盯着我。我知道他一向冷面，不单几个小些的阿哥怕他，几个大的阿哥也忌惮他几分，但我才不怕他呢，何况现在是酒壮英雄胆。我昂着头，回瞪着他。气氛尴尬，四爷一甩袖子，说道：“还不走。”说完转身离去，十三忙拉着我跟上。出门上了马车，我仍旧是嘟着小嘴，一脸的不爽，四爷则一言不发。十三左右为难，不知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四爷说道：“十三弟，你也太没分寸，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十三还没来得及说话，我抢着说道：“四爷不用责怪十三爷，十三爷是被我闹得没办法才带我出来的，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四爷一听，火更大，“一个格格，去逛窑子，成何体统。”
　　真没创意，我就知道他要说这句，我很不耐烦的回道：“格格？我是你们家哪门子格格，您又是我什么人，轮不到您教训我。四爷要看我不顺眼，明儿回了皇上，废了我的格格，我乐得逍遥自在，诗晴在这谢谢您了！”
　　话音刚落，听啪的一声，就觉得脸上火辣一片，他居然打我。我本来穿到这鸟不拉屎的清朝就够窝火的了，居然还挨了巴掌，我从小到大还没人敢打我。我本能的一巴掌呼过去，又是啪的一声。四阿哥居然没闪，恐怕是没想到我有这个胆量吧。
　　马车里硝烟弥漫，眼看就要爆发一场大战，十三连忙挡在我和四阿哥中间，说道：“四哥，都怪我，您别和诗晴计较，她喝了酒，我这就送她回去。”
　　我看着十三，想着这一年来的倒霉遭遇，忍不住哭得肝肠寸断。四爷看我这样，也无法，只得由着十三送我回去，不过四爷还是不放心，嘱咐十三，千万小心，别让人瞧见，毕竟皇子、格格大半夜出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偷偷回到房间，不敢吵醒还在睡着的慕雪，我只好收了抽泣，躺在床上一夜无眠。在清朝都一年多了，我也想家，想回到我生长的年代。我寒窗苦读数十载，终于把自己混成了个潇洒的白领，虽然我不算奋力的工作，但我始终奋力的享受生命。我突然失去了这一切，我从零开始的适应一个全新的生命，但我却受不了这里的压抑，受不了这里的不自由，更受不了在这里做一个争斗的牺牲品。我把头埋在双臂间，把身子窝成一团，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淌，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要怎么过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一脸的憔悴，加上红肿的双眼，把慕雪吓了一跳。一会还要陪皇上吃喝玩乐，我只好拿来冰帕子靠在躺椅上敷着眼睛，最好再敷个牛奶面膜，掩住这一夜未眠的遗患。
　　“慕雪，今天的早膳我要吃南边的米粉，要配鱼汤，再要些腌制的小菜。”心情再不好，也别亏待了自己的肚子，更何况来到江南。
　　“诗晴格格胃口不错。”
　　我一听，居然是四阿哥的声音，也懒得掀开敷着的丝帕，答道：“四阿哥今天好闲，昨晚热闹没看够，今儿还接着看。”
　　四阿哥不理会我的嘲讽，继续说道：“不管你原不愿意，你已经是皇上御封的郡主，难道想这么逆着性子，过一辈子。”
　　历史上的雍正是一个迷一样的帝王，他的继位、他的驾崩，甚至他儿子乾隆的身世都是一团迷糊，但是在我眼里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一天不弄出点道理来训人，就肯定如坐针毡。
　　“裕宪亲王收留我，皇上继而封了我做郡主，皆因我无亲无故，怜悯我身世可怜。如今我已找到失散的亲人，这次南巡之后恐怕我就不必随皇上回京了。”我早就厌倦了金丝雀的生活，我想和槿姨一起，自在的呼吸这里透着春天气息的空气。
　　四阿哥走过来，揭开我脸上的丝帕，看着我还有些微红的眼睛说道：“槿娘？她不会留在江南了，你也一定要回京的。”
　　我猛的坐起，看到他眼里的不容质疑。十三说过，雨悠的事情，是四阿哥帮忙打听的，那槿姨的事，他又知道多少呢？四爷和十三不同，他心里的小九九太多，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装了太多的东西，我看着累人。
　　四爷见我不答，接着说：“皇阿玛宣十三弟问话，完了我们一道上街逛逛，难得来了趟江南，也感受一下我大清的繁华。”说完，出了屋子。
　　一会儿，慕雪来伺候我更衣梳洗，时间掐得正好，看来是我疏忽了，慕雪什么时候投到了四阿哥门下了，看来收买人心是作为皇子的必修课程。既然要出门，我干脆出去再吃个饱。等我收拾好，正好十三也从康熙爷那儿过来了，我们便一道出了行宫。我出门的活动无非是吃喝玩乐，好像昨晚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人不是我叶诗晴。下了最贵的馆子，吃了喝了，临了还打包了一堆点心，看四爷付账，昨晚的气消了有一半，想想真像我从前的日子，心情不好就大肆逛街、shopping，用美食一点一点把心里的怒气逼出来。
　　除了大饱口福，今天出门还有个收获就是十三证实了槿姨要进京的消息，但详细的情景并不清楚，只知道今天一早已经动身了。我觉得自己又一次被卷进了那个危险的中心了，平静的生活势必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