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阳》紫蓉

6、南巡

　　在四阿哥府上过完新年，我以回家守孝为由，死活拒绝了四阿哥和福晋的挽留，返回我在清朝的家，虽然这里没有亲人，但好歹我都是老大，怎么也舒服自在些。
　　既然康熙爷给我的理由是守孝，我就一定要把五分像的戏码演到八分真。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修身养性，偶尔出门就去寺庙进香。我喜欢寺庙里檀香的气味，喜欢听那悠远的钟声，喜欢听老和尚讲讲难以参透的禅语。人是需要精神寄托的，在这个离家百年的地方，我找不到归宿，我没有追求，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存在。
　　我不想在这里真的变成一个清朝的格格，我不要做一个附属的女人，我保留了许多我以前的生活习惯，只要能做到的。我喝咖啡，吃下午茶，写日记，自己做了一套扑克玩，甚至让十三给我弄来了很多西洋的玩意、书籍，我像准备四级考试一样，每天阅读英文。我知道自己像一只鸵鸟，但是让我坦然接受这样的人生，我还是会恐惧。
　　我在京城没什么熟人，除了十三我也很少见其他人，偶尔四福晋和十三福晋会请我过府，我当然欣然前往，我已经快发霉了，再不出去晒晒哪行。日子过得超级平淡，但却十份符合我守孝的身份。大概那天我对说的十四话起了作用，但更多应该是康熙爷的态度起了作用，十四没有再来找我的麻烦。
　　时间很快，一年过去了，康熙四十四年的新年，还是四福晋把我接到府上过节，说怕我一个人寂寞。是啊，我真的很寂寞，这里连上网打发时间都不可能。
　　新年刚过，宫里传出消息，康熙爷要南巡了，十三也要一道，我不免有些失落，十三一走我更无聊了，虽然四福晋和十三福晋也对我很好，但是代沟啊，不是一点点。
　　正在心情低潮期，李总管突然来传旨，要我准备一下，随驾南巡，而且准我着汉装。晴天霹雳，这一年我都忘记皇宫的门往哪里开了，我是真心希望康熙爷贵人事忙，把我忘了算了，只要不把我饿死就可以了，可惜，我的愿望看来没实现。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和雨悠的糊涂帐有关系，雨悠是汉人，而且是江南美女，真希望这次能彻底弄清楚，不要再这么纠缠着。
　　十三得知这个消息还是很高兴的，而且也安慰我，到了江南正好一解我思乡之情。我真是谢谢他了，我思乡的距离是时间，而不是空间。这次南巡主要是巡视河工，于是四爷也同行，太子、八爷留守北京处理政务。不过南巡还是吸引我的，这次南巡应该是曹寅接驾的，曹雪芹的祖父，听说是个极具风采的人物，很值得期待。
　　既然准我着汉装出门，我就索性再出格一点，我设计定做了一批新衣服。旗装很穿起来很繁锁，汉服则更清新秀丽，加上我的改良，更是别有一番韵味。我身材中等，不过接近160的身高在一个十三岁的小MM，还是很不错的，而且只要我继续好吃好睡，锻炼身体，肯定会长得更好，不过必须承认，风韵是需要年龄的积累的，我的心理年龄已经25，可身体年龄太小。出发那天，我特意选了一身杨柳新绿，配上雪白的皮草，乌黑的秀发很松散的挽着，有几缕随风飞舞着。这身打扮有些不伦不类，它不适合我现在的脸，太稚嫩，但却适合我现在心。
　　皇帝出巡是不可能微服的，但我也没想到那么大排场。我只带了慕雪来服侍，本来我也没什么要伺候的。不过皇上带的宫女、太监、太医、侍卫有一堆人，再加上随行的几位阿哥家的下人，真是整容强大啊。我终于明白曹家为什么亏空巨大了。请皇上出来玩，还要背上罪名，真够冤的，而且康熙和乾隆都十分喜欢下江南，都是会享受的皇帝啊。
　　视察河工是很无聊的，不过十三很有兴趣，他是北方人，难得看见滚滚黄河水。我从小饮长江水长大，抗洪救灾见多了，没啥兴趣。有天实在被十三闹得没办法了，就跟他说，要是真发了大水，就在上游找个没什么人住的地方，把堤炸了，下游就保住了。看他半信半疑的样子，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真用这个法子，虽然治河的方法很多，但是连水泥都没有的年代，水患真是天灾中的极品啊。
　　他们每天办正事，我就去沿途的寺庙游逛，我倒是想逛街，但市井嘈杂，康熙爷没批准，只好去寺庙拜佛。古人都视寺庙为神圣之所，不像我，纯粹旅游，没办法，其实在现代有名的寺庙都是旅游景点，而且我现在逛的，那可都是古庙，当然是相对300年后。
　　在河工视察完毕后，我终于如愿到了扬州新完工的行宫。如果这里真是曹寅一手策划、设计、建造的，那我只能说，他是个天才，一个真正的风流雅士，在踏入这个行宫的一刻，我就决定了，我要留在这里，虽然我知道老康不会允许，不过动动脑筋，总有办法的。
　　到了扬州，就真是掉进了温柔乡里，皇帝老二开始了夜夜笙歌的生活，我十分相信，这才是南巡的重头戏，巡视河工，都是点缀。今儿一早，慕雪和其他小宫女们就开始谈论着晚上要出场的扬州风月场的头牌－槿娘。槿娘，是扬州最神秘却又最风云的人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还因面容丑陋带了面纱。真是个聪明的女子啊，风月场里，丑陋的女子只有以才示人，却轻易躲过了些粗鄙男人的骚扰，江南才子莫不清高，又让轻视她的人变成俗不可耐。虽然男人们对她趋之若鹜，但她却深居简出，每月逢初一、十五在钰燕阁设席，请一些风流雅士谈诗论曲，能被她请到都是无尚荣幸，更不用说今晚这样登门献艺了，这都是曹寅曹大人的面子，听说是故交，想来也是一段儿女情长的风韵之事吧。
　　用过晚饭，好戏正式上演。表演的舞台设在水榭之上，而我们则坐在一水之隔的岸边。水面泛着粼粼波光，衬得莲花别样清艳。康熙爷入席，帷幕缓缓拉开，不过轻纱那边的女子仍旧是若隐若现，琴声悠扬，百转千回，似诉衷肠，闻者无不动情。我这人的确是有些庸俗，这么诗情画意的时刻，我却饶有兴趣的看着身边这些男人的脸。连十三都是一副口水要流下来的样子，我百分百肯定他和我一样欣赏不了这么高雅的古典艺术，看来这槿娘真是个厉害角色，一席面纱，引人犯罪啊。我轻轻偷笑，不经意间瞥见康熙爷的脸上眉头紧锁，脸色很是不愉。真奇怪了，别人都如痴如醉，这正经的贵客却像吞了一只苍蝇似的，看来，有玄机噢。女人都爱好八卦，我也未能免俗，看来此次江南之行恐怕要揭开一段尘封多年的风流艳史了。
　　槿娘只抚琴一曲便离开了，康熙爷也以夜里转凉为由离开，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我偷偷看着，曹大人也不见了踪影，怕是被抓去问话了。曹寅也算是康熙的心腹了，怎么会被槿娘这样利用了一把。
　　入夜的行宫，显得格外雅致，白月光比温暖的太阳更适合这里。慕雪和她的小姐妹们难得出来看戏，我便一个人在这园子里散步。边走边想着，这要是我家多好啊，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位小姑娘，她冲我笑得很甜，是那种让人安心的甜，她随后说道：“诗晴小姐，我们家主人有请，请您随我来。”
　　想见我的人在情理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见到槿娘，我知道了情理之外的原因，她与我的面容竟有七分相似。槿娘看到了我的惊讶，点点头说道：“你可以叫我槿姨。”
　　她的脸，眉眼间尽显秀丽和惊艳，淡淡的疤痕更是有种残缺的美，那是怎样的腥风血雨啊，什么人会忍心毁了这么一个恩物呢。
　　“桑雨悠、桑日槿，都已经过去了。是我害了雨悠，我以为以王爷的地位，以他们兄弟的情意，雨悠不会被牵连，但是我错了，错的毁了自己，也毁了雨悠。我忘记了身在帝王家就只有权利，再多的权利也无法满足他们的贪婪，他们要拥有一切，可是总有些人不甘心被操纵，不甘心的人，就只有选择玉石俱焚。这么多年了，我们都无法联络，连唯一的妹妹离开人世都无法再见一面。”槿姨脸色越来越惨白，说得简直都有些咬牙切齿了，不过她看我的眼神，依旧让我温暖，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如果雨悠知道我还在人间，就不会带你到京城了吧，她拼死也不会再让你踏入那个肮脏的地方，那里还不如我的风月场干净。不过最后王爷还是和雨悠在一起了，总算有些欣慰。你能在北京城平平安安的过了一年多，真让我惊讶，看来王爷临死前给了你一个平安符啊。姓爱新觉罗的人里面每代都只会有一个痴情的男人，宸妃、董鄂妃，雨悠，都是幸福的吧，虽然是红颜薄命，但能有一个生死与共的人，也算不枉此生啊。”
　　我看着槿姨，在她说话时一直看着她。她的眼里有过落寞，有过愤恨，但由始至终都透着坚定。所以她才是那个不甘心被操纵的人吧，所以她毅然的选择了自己的路，哪怕是玉石俱焚。看着她对雨悠的深深愧疚，我不忍，安慰道：“得不到的才永远最好，母亲当年要是真的一入侯门，恐怕今日也只是王爷府里一个日日盼君归的怨妇了吧，长相思易，长相守难啊。我母亲以福晋之礼与王爷合葬，我想他们都会安息的。”
　　槿姨眉宇见有些释然，我便把这一年多的遭遇仔仔细细的告诉她，关于我和某人是时空穿越而来的这段当然是隐去了。槿姨听完我的故事，思索了一会，说道：“当年我在宫里不过短短半年光阴，不想却惹下如此多的恩怨。以为我自毁容貌，决然离开，会让一切都有个了解，但看来是我太天真了。德妃？恐怕当年我的存在让她受了屈辱，我的离开自然给了她落井下石的机会。不过事过境迁，什么恩怨都该有个结束的，何况康熙爷的脾气，断不会让他的后宫有阴暗之事，起码面上要是一派歌舞升平。”
　　自毁容貌，我听得一惊，好个果敢的女子，那今天她的出现无疑于给了康熙爷一个耳光。堂堂的千古一帝，原来也只是个俗人，难怪他今天脸色那么难看。不过槿姨为什么现身呢？只是为了见我，她大可不必如此，看来她是要会会康熙爷了，那她应该已经想好怎样全身而退了吧。
　　“诗晴，王爷给了你一道护身符，我也要给你一道护身符。你放心，我自然也有保全自己的办法，为了你我也会保全自己，我在，起码你还有个亲人，有个退路。”槿姨看我略显忧虑，笑着说道。
　　是啊，真好，一趟江南之行，我多了一个亲人，一个如此神奇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