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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人寻事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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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有一个,道路却无一条
应该说在进到公寓里之后,四周安逸的气氛,太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而这在任何时候,都会是十分危险的。
当那个人突然袭来时,我只来得及反射性的向后倒去,才能勉强躲过他的攻击,而此时他的第二次攻击已经接踵而至。我只得就势向一旁滚开并迅速起身,休息了一年多的身体显然不够灵活,而客厅里连一件像样的武器也没有。
正在分神的时候,他的拳带着风声击中了我的侧腹,内脏搅在一起,我顾不上疼,用尽全力的拦腰抱住他,向墙壁撞了过去。
他的手肘一次次的撞击着我的后背,我知道,再有一下,我就要支撑不住了。我用脚勾住一旁的文件柜,猛然抽身,将一排铁箱子奋力推倒在他身上,趁他还没站起来,紧跟着抄起烟灰缸朝那家伙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你不能说这些老式的排场是毫无用处的,关键时刻,它们总算是分量十足。
我靠着沙发的扶手,疼痛在身体里叫嚣着,耳鸣阵阵,脚下虚浮的打着颤。脑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我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已经一头栽倒下去。
埋伏的这样谨慎,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是我自己大意了。在昏过去之前,不知道自嘲的笑容,是否来得及在我脸上浮现。
再醒过来是因为正有一个人在拍着我的脸,那只手的触感冰凉细腻,应该是个女人,可是力道着实不轻。
我睁开眼,觉得后颈火辣辣的疼。那个打醒我的女人坐在我对面。橡木般光亮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眼睛同样是锐利而坚定地褐色,五官富于雕刻的美感。她身穿一袭象牙白色的丝绸连衣裙,手里夹着一根长过滤嘴的女士香烟,看不出具体的年纪。除去过分冷硬桀骜的神情,倒算得上是个美人
她眯着眼睛看过来,是那种再迷人你也不想跟她扯上关系的类型。
我坐起身,看看周围,确定自己应该是身在一辆加长豪华汽车的后座。
“你终于肯露面了,川岛侦探”她的声音圆润而自信,倒是比样子稳健得多“现在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了吧。”
“你们找错人了。”
“你真是比我想的还要不入流。”她把几本证件甩在我身上,皱着眉,好像要强压着恶心才能同我说话“我们最好别浪费时间了,你知道我是谁,现在,把你知道关于我弟弟的消息告诉我,别找麻烦。”
“我说你找错认了,我没有什么消息能告诉你,什么都没有。”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而且不得不说,皱得很好看,如果有一天她能高兴起来,倒不见得有这么迷人了,有的人就是这样,天生就不适合笑。
我接着说“我猜你已经查过我了,我敢说你什么也没查到,你可以让那两个打手过来,把我拖出去再打一顿,看能不能知道你想要的。”
她把身体靠回座位上,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回手把它掐灭“看来你并不了解自己的处境。我弟弟失踪一个月了,没有电话,没有勒索信,警察无计可施。你打电话来说你知道他在哪,然后你就消失了。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总之,你想错了。这样做并不好玩,简直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的瞳孔收紧了,那是掠食动物攻击前的先兆。
我看着她,没做一丝让步“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对你认为是我找的那些麻烦道歉,也祝您弟弟平安和健康。”
她僵持了一会,叹了口气,放松下来“小滑头,你在套我的话。无论你想干什么,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至少之前从没做过。”
她轻抿嘴唇,一丝阴冷的怒意滑过眉间,不过转瞬就消失不见。
“好吧,你想博一个更大的局,把自己也压在上面。你或许有自己的道理,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我回报给她一个“就算我再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的表情,而她却完全没有被我的诚意打动,摆摆手示意我滚蛋。
我想这次谈话应该到此为止了,出于某种可笑的自尊心,下车间我很想让她知道。
“别怪我多事,你那两个保镖也就能当个摆设,关键时刻连我这种小混混也对付不了。”
我被从车上请下来,这里隔我被打晕的地方只隔着几个街区。
再回到川岛的公寓,屋子里像发生过两次世界大战的欧洲那么糟,但至少我应该感谢他们为我留了门。
花了很长的时间,终于将屋子恢复原样,起码是恢复成我进来时的样子。大略的翻看了文件柜和电脑里的存档信息,除了收据、账单、几宗追讨着债务和调查婚外情的资料外再无其他。
川岛的工作和他说的一样,靠偷拍和调查小道消息维持生计。
但也许不是这样,我倒在沙发上精疲力尽的想,也许他其实是联邦密探或纽约黑手党的座上宾,谁知道呢,反正不会把重要线索抄在电话簿上。
夜幕已然低垂下来,我走到窗边,把厚重的窗帘来开,推开窗子,让街上喧闹的人声进入房间。这里的视野比我那里倒是好多了,低头朝楼下望去,一辆黑色的通用商务车停在马路对面,高大的黑衣男人大模大样的靠在车上吸烟,头上还贴着纱布,看来我下手还是太轻了。
我大概没猜错,这两个家伙应该是改行的警探转入私人保安公司,他们连选车都沿袭着警队作风,估计到现在还沉浸在罪恶克星的迷梦里,我抬手抚摸着身边冰冷的铁柜,谁也没权利阻止别人怀恋过去,谁都不行。
我把头探出窗外,在逆光中朝他们挥手,算作打个招呼,我想跟他说咱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不过估计他们不会吃我这套。
在之后的两天中,我继续上网浏览报纸。只不过这次要多找一个人,范围也扩大到一个月以前。一个有钱家的少爷想来会比布鲁克林的三流侦探要受瞩目的多。
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要是绑架的话恐怕早就沉到海港某处喂鱼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在闹小脾气,都十八岁了却没给买豪华游艇,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之类的。有钱人自有他们的烦恼,尽管我理解不了。
我当然希望是后者,只有这样川岛才会希望能从他家里敲一笔,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查出这个要了他的命,也许还得要了我的命的任性的混小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川岛依然音信全无,这样的家伙消失一百个也无人问津。但是在一张一个月之前的纽约时报上,刊登了一则道格拉斯家族的第三代费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失踪的消息。
第一篇报道出现在社会新闻的第二版,篇幅不大,只引用了一张道氏大厦的照片,文章细节也是含糊其辞。
而再提及此事已经是半个月后,这次登在第六版,只有豆腐干大小,严明线索不足,警方无能为力。
没有新闻直播,没有高额悬赏的举报电话,作为美国的第三大保险公司的继承人之一,媒体对这件事的态度冷漠的叫人不可思议。
我在心里暗笑,有的人失踪的悄无声息,有的人却需要极力的掩盖,才能躲避大众对事件的热情,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至于调查道氏公司的资料就方便多了,毕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正经买卖。老道格拉斯像他那个时代所有有手腕的冒险家一样,在战时积累了大量财富,并大力发展实业。他的儿子在60年代后接收公司,将发展方向转向了保险业,同样成绩斐然,直到三年前病逝,临终前将位子传给了长女艾丽。道格拉斯。
艾丽是哈佛的高材生,外界公认的铁娘子,年纪轻轻时就同数一数二的银行家联姻,使公司的版图向中西部大步拓展,离婚后又杀回华尔街,接管了父亲的产业,经过几次突围,正逐渐在商界站稳脚跟。
我端详着银幕上的照片,她真不上相,那天同我坐在车里的女人显然更具魅力,她的美不似时装模特,是要通过近距离接触才能更好的体现出来,放在照片上则显得过为刻板了些。
然而真正令我奇怪的是,网上找不到弗雷得里克的任何照片,他从没有出现在公司晚宴、慈善酒会或是电影首映礼上,没有正式出场,也没有花边新闻,一张照片也没有。恐怕只有在家族宗谱上你才能发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我关掉电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好吧,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小弗雷德的身边的确围绕着某种神秘的气息,也许这就是川岛注意到他的原因。
目的确有一个,而所得到的线索无不似是而非,放眼望去,前方能称得上道路的一条也没有。我想从公开的报道中很难再找到什么线索了。
不过,挖洞也好,翻墙也罢,看准目标,总是要追赶上去的。
穿上外套,为了放松一下,我决定出去走走。这几天我总会选择在傍晚时分出门。现在,有了一个堂而皇之的身份,没道理总是呆在家里。为了以后行动方便,多少也应该了解一下这个我生活的城市。
再说,楼下还等着两位24小时贴身跟从的“保镖”,如果我不慎被警察带走,说不准会有一位有钱有势的夫人去保释我,想到她发现自己竟然搞错人时那种窘迫的表情,我简直都有些期待起来了。
当然,想想而已,这档子事可不是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