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香野草》盛香

6、 第六章 距离开饭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吃饭的时间还有三分钟，依照伙计们的饭量，只怕今晚我又要空腹入睡了。可怜，我的肚子一直在向我鸣鼓抗议，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唉！
　　另一方面，带路的伙计不停地走，仿佛是有意要消耗掉我的体力一般。过了柳老爷的“会客室”，他还在走。我连叫住他的力气都没有，待会儿要拿什么和柳老爷进行唇枪舌战？
　　“老爷，人带来了。”那伙计停在贵宾房门口通报。贵宾房，顾名思义是三叶酒馆招待贵客时使用的房间。这么重要的地方，柳老爷怎么会选择它做我们的谈判地点？
　　“快请她进来。”房间内有人应声，是柳老爷的声音。
　　伙计连忙推开门，让我进屋之后他再由屋外把门关上。紧接着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概是他跑回去抢饭了。
　　“站在那里做什么？快，快请这边坐。”柳老爷带着伪善的笑容把我请到餐桌边。桌子上摆满了美酒佳肴，虽不及骆归雁在祥云客栈为我摆的那一桌丰盛，但也算是飞禽走兽瓜果蔬菜一应俱全。不单如此，更有柳老爷从旁伺候：“来来来，尝尝这个，还有这个，这些都是我刚叫厨子做好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柳老爷不断往我碗里夹菜。
　　礼多必诈。我这次来已做好与他一战的心理准备，可他现在这般对我，反而叫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还是回去吃吧。”我起身要走。
　　柳老爷侧身挡在我面前，来势虽猛，但（他的）笑意却未减分毫。他强行把我拉回座位，好生劝道：“你马上就要做钱府的少夫人了，怎可与那些下贱人吃一般的东西？”
　　我心里一惊，忙道：“你说什么！你说我要做钱少夫人了？”
　　“是啊。白天钱老爷向我提亲，希望我可以把你许配给钱公子。我答应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五。这几天店里的事也不用你忙了，你没什么事就去陪钱公子聊聊天。”柳老爷满心欢喜的捧着他的肚子狂笑不止。
　　可恼了我这苦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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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认命吗？我坐在钱府的凉亭内随手抓起一块白玉糕填进嘴里，漫无目的的咀嚼着。坐在对面的钱公子正在专心致志的和一只糖人战斗。他似乎非常热衷于这项游戏——红扑扑的脸袋上挂满了幸福的笑容，时不时还会发出“咯咯”两声轻笑。
　　这时，连我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看着他稚气的样子，我多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可是每每当我想起：他就是那个将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不安”与“困惑”就会一股脑的冲进我的心里，让我不知所措。
　　“石小姐，外面有一位自称是汪水仙的姑娘找您。”钱府的丫环向我通报道（钱府的下人不明真相，以为我姓石行二本名石二，所以他们见到我时都称呼我为石小姐）。
　　我吩咐丫环带她进来。
　　水仙姐的来意不用问我已猜到七八分，无非是柳老爷派她来监视我，顺便帮我安排婚事。
　　果然，水仙姐才进院子就冲我招手，喊道：“十二，快跟我走吧！老爷让我来陪你到街上置办些嫁妆。”
　　我点点头，起身的工夫突然觉得衣角一沉。回头看时，发现钱公子正拉着我的衣角。
　　“姐姐不要走。这个，这个给你玩。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钱公子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润满了泪水。他一只手把自己刚刚还爱不释手的糖人塞进我怀里，另一只手仍不忘拉住我的衣角。
　　我只好陪他坐回原位，给他讲故事，陪他玩糖人，哄他（回房）睡下了，我才得以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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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公子真的很粘你呢。”水仙姐从路边摊那里捡起一只簪子插到我头上。
　　摊主立刻称赞道：“姑娘你戴上这个簪子以后就好像那天宫的仙子下凡。”
　　“呵。”我一笑，不置可否，伸手取下簪子放回摊位，拉着水仙姐走近一旁的首饰店：“我们进去看看。”
　　水仙姐似有难色，但片刻过后她又恢复成之前那副吵闹的样子，欢欢乐乐的与我一同进入首饰店。“十二，你以后就是钱府的少夫人了。”“十二，嫁了人以后你可千万要记得常来酒馆看我啊。”“十二，……。”水仙姐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在我耳边讲个不停。
　　我承认，我喜欢钱府，那里的景致很美；下人很和善；钱公子很可爱；钱老爷虽然喜欢板着脸，但也是一位正直明理的好人。平常人都懂：嫁给钱公子总好过在酒馆里吃苦受罪。可是我总以为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该为命运所左右，不愿为他人所摆布，所以水仙姐对我说的话我左耳进右耳出，十句话筛掉九句半，却偏偏筛不掉那半句：“十二，你该不是想逃婚吧？”
　　“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逃婚呢。”我惊讶水仙姐竟会说出这种话，她不是柳老爷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吗？还是，她在试探我？
　　“那你，”水仙姐盯着几件首饰发呆，半晌，她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道：“是不是还忘不了那位二爷？”
　　“怎么可能！”我拂开她的衣袖，阔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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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选自《诗经·周南·关雎》，这两句话形容：对问题的烦恼，因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发入睡）。“你该不是想逃婚吧？”水仙姐的问题发言像一阵狂风扫过，让我本来就不平静的心田变得更加波澜壮阔。而在这一波又一波的浪涛中除了烦恼，还夹杂着对这个提议的心动。
　　三十六计有云：全师避敌，左次无咎，未失常也（既：三十六计走为上）。我若不甘心嫁给钱公子，逃婚，便不失为一计。可是……。
　　“睡吧，别想了。”水仙姐轻声喃着。
　　“啊。”我应了一声，本想抛开一切烦恼，安心入睡，可最终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问道：“水仙姐，你觉得我真的可以逃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