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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铁面人 这女的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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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金国在北方建立了一个傀儡王国,国号为“大齐”,主辖河南、河北、陕西、山西、山东等地。都城变了几次,最后定在了东京。立叛宋降金的济南知府刘豫为齐国皇帝。刘豫成了一国之君,立马过起骄奢淫逸的日子。为了敛财,苛捐重税,甚至公开盗墓,又滥杀敢于上书言事的读书人。百姓过得苦不堪言,山间绿林土匪的队伍也日益壮大。
土匪有两类,一类只袭击官府,一类既骚扰老百姓,又袭击官府。一开始,刘豫还派官兵剿匪,谁知土匪相互勾连,驻地又分散,打了东边闹西边。加上金国不断敦促刘豫向宋国出兵,他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匪患先放在一边,任其发展。
刘豫的伪齐军队分别于公元1132年、1134年两次南下侵宋,均以失败告终。1136年,刘豫再征发三十万军队分三路进攻淮河流域。当时驻守庐州(今合肥)的左护军统帅、三镇节度使刘光世大将竟然弃城南逃,引得朝廷大哗。幸好中护军将领杨沂中在藕塘大败伪齐,扭转战局。刘豫只好退兵。
刘光世在这一战中的表现让高宗极不满意,时任丞相张浚也连续两次上书道:“刘光世骄惰不战,不可为大将,请罢之。”1137年,即绍兴七年,刘光世被罢兵权,他的手下王德和郦琼分别任正副都统制,兵部尚书吕祉任监军。
绍兴八年(1138年)初。
这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大雪连下了三天,东京城外的这个小镇银装素裹,满目皆白。马车驶过的辙印,很快又被大片大片的雪花掩埋起来。天色已晚,路上几无人迹。一家破旧的客栈门口挂着两盏昏暗的马灯,在风中抖动。小二披着厚棉袄从门里出来,哆嗦着往雪地里泼了一盆水,骂骂咧咧道:“这鬼天气!”
正要回身进门,听见人喊:“小二哥!”小二一看,一辆马车骨碌碌过来了,赶车的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藏青色袍子,搭着一件半旧不新的毛披肩,左边眉梢有颗明显的痣。小伙子道:“我们要两间上房。”
小二笑道:“哟,真不巧,我们这店已经让人包了。要不,你们换一家,前边右拐。走上一里路就到了”。
小伙子皱起眉头:“我们有病人,能不能匀两间出来?价钱好商量。”
小二道:“对不起呐,跟客人都谈好了,实在不方便开这个口。”
车厢里忽然传出一声呻吟。小伙子道:“你也听见了,病人的病情严重,这天寒地冻的,撑不下去。无论睡柴房也好,睡大堂也好,你先让我们歇歇脚。”
小伙子跳下车来,先从车厢里搀下一个脸色发青的老太太。接着出来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长身玉立,丰神俊秀,一身白色锦袍,指间还戴了两个翡翠戒指。女的容色娇美,披着大红色皮裘斗篷,越发衬得面颊粉雕玉琢。小二见两人人材出众,不由得呆住。女子一把扶住老太太,道:“游妈妈,你觉得如何?”却是正宗的东京口音。
那白袍男子拿出一锭银子,对小二道:“只要安排我们住下,自然亏不了你。”
小二看到银子,两眼放光,但又呈现出为难的神色,嗫嚅道:“这个……可是……”
赶车的小伙子已大不耐烦,道:“在门口吹着冷风叽歪什么,进去说!”一面说一边闯进门去,女子和男子扶着游妈妈跟在后面,小二阻挡不及,狠狠顿了顿脚:“这事儿麻烦了!”
几人走进内堂,本来坐着的一伙人站起来七七八八,都是一身粗布短打,握紧兵器,凶神恶煞地望着他们。白袍男子扫了一眼,认定一个坐着饮茶、神态沉稳的青年是这些人的头儿,笑道:“兄台,请行个方便。”
青年放下茶杯,没有做声。一个虬髯大汉粗声粗气道:“先来后到,你们懂不懂规矩!”
跟进来的小二连忙道:“大爷们息怒,他们都是外地人,一时急了些,我这就叫他们出去。”一边说一边拽着白袍男子的衣服,轻声道:“走吧,惹不起的!”
白袍男子道:“在下姓邱名山,江南人,来河北做药材生意。乱世中无非求财,出门在外靠朋友,我看在座几位都是英雄好汉,能不能行个方便,价钱方面好说。”
游妈妈又呻吟了一声,随行的女子也忍不住道:“我们来东京投亲戚,老人家半途犯了惊厥,幸得这位邱公子相救,急需地方休息。就请你们通融通融!”
坐着的青年望了女子一眼,道:“原来你们不是夫妻。”
女子的脸色泛红,低声道:“不是。”
青年道:“这个世道还有好心人。小二,你把楼上最里面的两间房安排给他们。”听他出此言,同行者皆诧异。旁边坐着的一个清秀少年更是不住地拿肘撞他。邱山见状微微一笑,抱拳道:“多谢多谢!”扶着游妈妈就要上楼。
青年道:“慢住!待会楼下若是有什么动静,请务必不要出门。”
邱山道:“当然。”
女子走过青年身边,屈身做了个万福,上楼去了。清秀少年见青年还注视着女子的背影,撇撇嘴道:“长得娇滴滴,风一吹就倒。”
虬髯大汉道:“梁哥儿,这不合规矩呀。”
另一人道:“不怕他们坏事?”
梁哥儿道:“这女的出身非富即贵,男的从打扮谈吐来看,身份似乎没有可疑。而那个老人家确实气息虚弱。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清秀少年接口道:“就算有什么事,也是他们自找的。”
梁哥儿点点少年的头:“敏敏,不好好呆在寨里,偏要偷偷跟我们下山,真要出了什么事,我都没法向寨主交代。”
敏敏踢踢桌下的大木箱:“我想来见识见识,梁大哥,买兵器这又不是头一回,肯定会顺顺当当。”
梁哥儿微叹道:“近段时间,东边、南边的寨子都出了事,我怕朝廷里有些小动作。”
虬髯大汉道:“对呀,伏牛寨突然跟霹雳堂火并,两边人马杀得一个不剩,连寨子也烧了,没听说这两茬人有什么深仇大怨啊。”
梁哥儿道:“我怀疑是刘家搞的鬼。
敏敏道:“你是说……铁面人?”
梁哥儿拿起桌上的竹签,挑了挑烛火,火苗大了一些。他缓缓道:“只要出钱,总是有人肯的。”
过了一炷香功夫,小二从楼上下来,点头哈腰对众人道:“我刚上去送水,女的那屋都睡下了,男的也准备宽衣。”
梁哥儿道:“行了,麻烦你到柴房避一避。我们要同人谈生意,不方便外人在场。”
小二赔笑退下。虬髯大汉对梁哥儿道:“按理说,马老七该到了。”
梁哥儿道:“下雪路不好走,马老七一向守信,再等一等。”
又过了大概一杯茶的样子,外面传来砰砰的敲门声。梁哥儿示意,一人走到门边,低声道:“八方好友来相助”,外面答:“除恶惩奸有太行”。这人把门打开,抱拳道:“马老板,请进。”
马老七走进内堂,招呼随行的五六名伙计把几个箱子卸下。梁哥儿笑道:“大冬天的,劳马大哥跑一趟。”
马老七干笑两声:“没有你们这些老主顾,我的铺子就要喝西北风。这银子……”
有人已把桌子下的大木箱推到前面。梁哥儿道:“还是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虬髯大汉走到马老七带来的箱子前,刚要打开。梁哥儿一眼瞥见马老七神色有些慌张,心中一凛,喊道:“胡彪小心!”
胡彪打开箱子的一刻下意识往左边一偏,一支箭从他的颈边擦过,登时惊出一身冷汗。胡彪把箱子一踢,大声道:“箱子是空的,我们上当了!”
马老七的随从伙计原本严严实实包着面孔的围巾一甩,站了起来,抽出身上的佩剑。他们的脸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眼睛部分,看起来表情格外狰狞。敏敏惊呼道:“铁面人!”
铁面人冲过来,双方战成一团。一个铁面人把敏敏逼到了墙角,正要一剑砍下,被梁哥儿从后面击中。梁哥儿道:“跟着我!要么躲远点!”说完又冲进了战圈。
敏敏跺跺脚道,“谁要跟你。”忽然眼前一亮,原来在一片混乱中,马老七趁谁都没注意他,正偷偷的推着那箱银子往门口挪。敏敏大喜,几步蹿过去,挡在马老七面前:“马老七,你还敢跑!”
马老七吓了一跳,敏敏道:“我们找你卖兵器,你竟敢廷勾结朝廷,出卖我们。还不送死!
敏敏一剑刺来,马老七连连闪躲,眼看躲不过,一扬手,一把石灰粉劈头撒来。敏敏急忙后退几步。马老七扛起箱子往门口冲,敏敏急得大喊。一旁的梁哥儿眼疾手快,把桌上的烛台朝门口踢去,那速度快似流星,正中马老七后心,马老七跌倒在地,箱子掉下来摔成几块,白花花银子滚了一地。马老七攥住几锭银子,还要挣扎着站起,敏敏几步上前,一剑将他割喉。
梁哥儿带着都是好手,铁面人没有占上风,反而损兵折将。一个铁面人斗不过梁哥儿,转身往楼上逃去。梁哥儿暗叫不好,急急追赶。果不其然,楼下的打斗惊动了楼上的住客,那个女子正打开门向外张望,忽见一个戴面具的人冲到面前,吓得魂飞魄散。铁面人一见她,不由分说就把双钩往她头上招呼。梁哥儿落后几步,阻止不及,眼看就要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