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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欢 ...

  •   轿子比马车还颠,但颠得绵软,不由得让人变成摇车里的孩童,睡了,睡了。梦里有娘,娘过来给我掖被子,梦里有爹,爹教我使小弓小剑,梦里有弟弟,抱着他心爱的大布老虎跑向我。哎哟!这傻小子,怎么自己跌了一跤?这自家的梦,不要醒,不要醒。让我苟且活在这梦里,不要再醒来。当阳光再次直射我时,我将不得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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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贞姑娘,醒醒,到了咱们紫禁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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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透过掀开的轿帘望出去。金瓦金銮,流光溢彩,试试眼角的泪痕,这便是自家的梦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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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移步下轿,款款向前,当朝天子从明堂之上起身,那明黄色的龙袍,端的衬出他是这禁城的主角。从容下拜,不能抬头直视,这是礼数规矩,我知道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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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感觉下巴碰到了什么异物,温热而潮。他的手抬起我的脸,我看他,他看我。我心上不是没有一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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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洁白的如满月般皎洁的脸庞,好像从未经历任何的风霜,这眉眼如黛,这唇红似血,这天地玄黄宇宙穹苍似将美好灌注在同一个人身上,如果不是当朝的皇上,他定是人间第一等的翩翩佳公子,他拿眼看着我,似笑非笑,似喜非喜,人生之初相见,确是相见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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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成何体统!皇上仔细别吓着人,人家汉家小姐你当和咱们满人姑娘一样摔摔打打惯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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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慌忙低下头去,跪向这把声音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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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也侧身向这音缘请安:“皇额娘吉祥,孔姑娘刚到,儿臣心下止不住的好奇,就造次了,孔姑娘,你不埋怨朕吧?”
      ??我早该想到来人是本朝太后。父亲在家时多有提及,说普天下的女人他独独佩服这一位,女儿身子,却有十万个男人也不及的谋略胆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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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笑答礼,说道:“圣上言重了,小女子岂敢。向皇太后老佛爷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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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甜的小嘴,不像咱家那几个格格,个个都是没嘴的葫芦。来,过来给我瞧瞧。”太后坐定后向我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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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根本不老,仿佛年纪三十出头,保养的极好,衣衫华贵自不必说,是满洲贵妇常穿的款,我娘也有几套,只是更气派些。只是那花团锦簇的大拉翅,那怕不硌死人的花盆底鞋,那小指上套着的三寸长的金指套,样样都曾听说却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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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拉着我的手摩挲着,一边口里啧啧称叹:“好个小模样,不像你阿玛!娘亲定是个美人,有德当年常赞你,吴三桂耿精忠是你干爹吧?他俩也是提起你就赞不绝口,说是个美人胚子,琴棋书画来得,刀枪棍棒舞得,今天见了我才信了。可怜见的,怎么你阿玛额娘就舍你而去了呢?”我眼眶不禁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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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迅速的吸吸鼻子,说:“咳,看我净说些什么,以后到这里跟到家一样,吃什么用什么皆跟我自己女孩儿一个样,我看,索性就封你个和硕格格,汉家格格,当朝独一份儿!皇儿,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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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一直复手笑望我们,闲闲接话:“是这话,额娘想的甚是周到,一来抚恤三顺王部将,二来,是对天下百姓一个交代,替我们满人流血的定不会亏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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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我儿说的是。就这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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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母子的一唱一和听在我的耳朵里是那么刺耳,什么叫做“替满人流血”?他们嘴里的阿玛,我的爹爹,你在沙场上建功立业是为了满人?噢是了,你是的。我们本是汉家郎,何作满人装?这是满人的天下,来,我细细回想,那年你带兵到扬州嘉定,满城被屠,回到家你呕吐不止,你颤抖着手对我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被俘的李自成旧部的一员武将有日指着你鼻子骂:朱明无道,灭就灭了,但为虎作伥,替清狗残害百姓,如何下得了手?你慌乱不堪,令人将他拉出去斩。而回到家,你又哭的犹如孩童,对我说:“四贞啊四贞,你父亲这一生作的孽,如何还?只怕万死也还不了,恐怕还要带累你们姐弟一起还啊!”再想想再想想,那日延龄说:“这辈子也不要跟你爹上战场。”那时的他眼里闪着的那不是轻蔑么?是了,他也是不要服务清廷的,此刻,怕是我更懂了他些。还有还有,母亲临死前对弟弟说:“今生不要学你父亲!”母亲啊母亲,你预感到什么了吗?画面淡出又淡出,而今天我在这里,在养心殿的堂上,汉家姑娘,面对着满族贵妇和满族少年,要接受他们的恩赐,享受那本不属于汉民族的荣华,又或者,本属于汉民族的荣华。自问,拍案而起,我没有那个勇气;若说,逆来顺受,我却尚有点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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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恳请太后与皇上收回成命。”我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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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是不好意思?咱们满人不来那推推搡搡的一套,封你格格,是恰如其分,符合你的身份,别推了,”太后有点不耐烦,后又软语补充:“你阿玛的灵柩还要迁往辽东,你是格格,下葬时风光也好看。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也就是你,漫说你父亲是当朝一等一的大功臣,也是因了你合我的眼缘,可不敢再辞了,再辞我就恼了。你若觉得受之有愧,我今日当着皇上的面,认了你当个干女孩儿,随着皇上叫我额娘,便从此没人敢说三道四的,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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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娘,娘,娘亲,我承认这个称呼对我的吸引极大,我已经失去一个母亲了,现在有人要我,也许会抱着我,轻拍着我的背,给我张罗好吃的。我糊涂了,坚持不住了,多美好的图景啊,怕不是真的吧?快抓住快抓住,不然那镜中的日月,水中的昙花,会消失吗?我硬硬地如魇住一般,点头,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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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了!还不赶快过来叫我一声额娘?”这美妇人终于喜上眉梢,这心中有万千丘壑的美妇人啊,是真心要作我的娘吗?又或者,这只是她达到她目的的手段?我不愿去细想,我伏在她肩上,那一股浓艳的麝香气,定是我的迷情,爱恋却又不忍心。化作一句鲠骨在喉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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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蛾眉能自惜 别离泪似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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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唱阳关第四声情夜深愁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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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孤零萧萧月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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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见延龄的日子,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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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说要留我在身边,慈宁宫内的一个小抱厦成了我的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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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中细打量,宫装的我,倒平添一份威武之气,许是满人衣装少了些裙裾飘扬,甚是厚重。身着旗装,头一件便是走路臀不能摆,板板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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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皇上在京城替父亲寻了极好的一块陵地,太后又怕我车马劳顿,于是灵柩就葬在京城西郊,我也就名正言顺地呆在太后身边,一切听起来合情合理,除了我心中的隐秘。太后待我那是极好的,她常一手拉着福临,一手拉着我说:“人都说我是老佛爷,你俩怕不是老佛爷身边的金童玉女吧?都是我的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后的贴身侍女苏麻喇姑悄悄地对我说:“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即使是太后的亲闺女,真格格也没跟宠你似的,真是造化。”我懵懂,我相信,太后爱我,好像娘一样,又不像娘一样。娘疼我,是手上心里,不知道放哪里好;太后待福临怕是这样,又不全是,他们之间多多少少被那礼数拘着,透着生分。至于我,我看得出,一半她在我身上找她当年的影子,一半她想把我弄进这皇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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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次试探,我侥幸逃过,宫外的那个人此刻是靠不上的,但我知道他在等我,这是我的动力。四贞不小了,十四岁正是满人娶妇嫁女的年纪,四贞想嫁个什么样的?皇帝哥哥这样的好不好?四贞这锦帕上绣的鸳鸯实在俊!自己绣的?哦是了,昨听那南来的女先儿还唱什么:“情寄鸳鸯帕,香冷荼蘼架。”可是有情寄了?想要嫁了?哦,羞了羞了,恼了就不好了。额娘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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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时候,福临总是在场的,或在下朝后,或在用膳时。太后的小花厅暖总是足足的,宽大的桌上只我们仨,太后亲自布菜,说:“贞儿来了这慈宁宫,就是添了不少热乎气儿,皇儿一向爱那御膳房的手艺,少来我这里吃,现如今整日巴巴儿的跑来,哄得娘开心,看见你们俩就舒坦。这烤獐子肉是满人的吃食,四贞尝尝惯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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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脸肯定是红了,福临的应对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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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额娘就是喜欢取笑儿子和贞妹,御膳房里会有什么好吃的,都是那排场货,摆了也不知道多久,都凉透了。怎及得上额娘这边的东西香甜,上朝,批折子,心里念的还不就是额娘这边的一口热汤饭么,额娘冤枉死儿臣了。”说罢,拿眼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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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陀佛,我的儿,怎说的自己这么惨,那御膳房里的人岂不都成了吃材了,他们领那月俸是干什么来的,竟不求他们色香味了,连饭都是冷的,这我定是要管管,操心天下大事的主吃了凉东西,那一股子凉气郁结在五脏六腑中,多少精气竟要去暖它,多伤身子。来人!”太后招来总领太监,细细地吩咐了,只看见这位公公头如蒜捣。这福临,倒会害人,不知道御膳房的人又要遭什么央了。我也不是没吃过那饭,怎么就冷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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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满不在乎地促狭地笑看我,我也笑,真是个孩子,虽然大过我,倒像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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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毕,几位命妇进宫和太后推牌九,太后留我俩在花厅,福临之前应承帮太后抄写《金刚经》,拉我陪着,太后说:“四贞稳重,替我盯着他!上次也是说帮我抄,结果倒把我屋子里的芍药花的花瓣子都揪光了,字就写了两行……”福临这次倒涨红了脸,说:“额娘又取笑,那都是小孩子时的事情,提它做什么?”太后自笑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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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是个轻浮的少年,第一次见他他托我的腮,好吧,为了看清我的容貌,便算了。而这次,我和他的第二次单独相对,他执起我的手,送到唇边。我慌乱了,微微挣扎,扭来扭去,他终于松手了,并不想勉强。我退到一边,有点愠怒地说:“皇帝哥哥糊涂了,这里是慈宁宫,想是认错了人,长春宫,储秀宫,请您出了门乘了轿向北去。自有静妃袼妃在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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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双臂背到脑后,若有所思地倒退几步,倒在炕上。我垂立在几步外,平息心中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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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上的自鸣钟滴滴答答,屋外也淅淅沥沥起来,竟是下雨了。空气里檀麝之香缭绕,有点粘腻,粘在哪儿,腻在哪儿,不知道,久久,人有点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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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了?“炕上的人问,我抬眼看他,原来在闭目养神。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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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你既忘了,我也忘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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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坐。“他拍拍炕沿。”这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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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眼睨斜,又是什么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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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罢,不碰你,陪我说说话。“他睁开亮晶晶的眼睛,有如一汪秋潭,声音是说不出的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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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花盆底,金步摇,不经意又走出了汉人的款。“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里度……“福临看着我吟道,见我怒目圆瞪,他忽又笑了,“得罪贤妹,又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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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炕沿上也打量他,锦衣玉食包裹着的好皮囊,怎么行动那么莽撞,我内心是不怕他的,一直都不怕,几次相逼,我虽慌但不乱。面对他,我想起延龄,延龄现在哪里?太后玩笑归玩笑,她一日不正式同我提婚事,我一日不可向她提延龄,又必须在堂皇正大的场合提出方能保全他,这要看机会。这世的缘法,我有了第二个娘,她做额娘做婆婆想作到我一个人的身上,却要看我答不答应。收汉人女子为妃,本朝不是没有先例,那石氏姐姐我也见过,她的父亲只是个侍郎。为着安抚汉心,也要立个尊贵的汉妃来,这是她的主意,我是知道的。说起来我父亲倒是位高权重,但已经满门入土,剩这一点骨血,进了宫门也没有娘家撑腰,只能跟着我那皇额娘一心一意,既便她博尔济吉特娘家的姑娘也不会比我更好掌控吧?这一切筹谋我都替她桩桩件件的算着,只有一着她不会知道,我有天会向她隆重推出我的心上人,我定了娃娃亲的,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孙君延龄。我期待着,期待着,看到我亲亲爱爱皇额娘那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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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无言雨声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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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他开口:“四贞,你知道那是谁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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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愣,什么诗?哦,那首我阻止你念下去的?是啊,不知道后面是什么好话,怎么会阻止你呢?芙蓉帐里度什么,春宵?反正不会是跟你一起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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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乐天,《长恨歌》,怎么会不知道。”我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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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的孔夫子不是讲“女子无才便是德”么?怎么你也懂诗词曲赋?”福临一手仍垫着头,一手伸过来,把玩我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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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懒得理他不规矩的手,“头一宗,这不过是明人假托孔夫子的言论,翻论语,并没有这句话;第二宗,懂一两句诗就算有才了?不见得吧,上下五千年,敢说有才的女子无非班婕妤,谢道韫,李清照,蔡文姬等,我这样的女子,能称得上小才微善就不得了了;第三宗,这句话的原意是有才而不恃才,不是愚蠢无知才叫德。我听说,蒙古女孩儿养在家里,不事针线,不通文墨,各个都是有德的。”说罢,微笑地挑衅地看着他,我知道自己想激怒他,后宫佳丽多是蒙古人,还有我们的皇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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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意料,福临竟也不恼,他拍手看我,说:“好伶俐的口角!你说得不错,后宫妃嫔找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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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啊,谁敢?谁想和你说完话就没了脑袋?还不是哄着你,让着你,宠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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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单是不敢,贞妹,拿刚才问你哪一句诗问遍宫嫔,谁不是拿一双空洞的眼睛回望着朕?她们不懂,她们懂什么?除了争风吃醋,她们懂什么?有师傅教习汉文之后,朕真心喜欢这文化,岑参的诗,赵子昂的马,王羲之的字,还有那琴那棋,就连禅宗佛教都是朕的心头好。书里说的琴瑟和鸣我从来没感觉,我只感觉说与谁同?谁与吾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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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如冠玉的少年黯淡了眉眼,他的韶光,他的流年,也不过同寻常人一般。人人心中都有愁苦,他的原来是这一件!我的心软了起来,皇兄啊,莫愁,人间的情感千千万万,知己,夫妻,兄妹,情侣。夫妻间,就是天地敦伦。琴瑟和鸣和的不是琴棋书画这一件,你看宫中脂粉,如花美眷,何苦庸人自扰?夫妻是缘,知己也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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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黄金万两容易得,知音却一个也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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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难的不难的,皇帝哥哥,四贞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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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我怎么了?这刚刚还上下其手的轻佻少年,怎么就唬得我跟他论起知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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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却快马加鞭上来,你愿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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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愿意……我愿意帮皇兄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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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物色什么,朕瞧着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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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脸一红,说:“那不成,屈了你了,我是个有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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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哈哈大笑,神气又回来了,我也笑,两人如孩子般乐不可支。我想,我们都没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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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麻喇姑探头进来,“皇帝爷,小格格,什么逗得你俩这么开心?太后打发我来问问,也说给她乐乐。”
      ??
      ??福临向我悄悄吐了吐舌头,高声说:“苏麻姐姐,四贞跟朕讲南边蛮夷的风俗,说他们穿这么宽这么长的银缕,蹬这么高这么尖的靴子,可怎么走路啊?怕是要沉死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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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麻喇姑笑笑出去,说:“小格格是这么说的吗?我看倒像是你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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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走了,我问,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怎么随口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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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慵懒的澄明的眸下薄唇轻吐:“朕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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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以后,我和福临常常独处,他是个风流公子的种,放到宫外去,不定怎么祸害众生。他总是逗弄我,不把我搞得脸颊飞起红晕不罢休。我们也谈论诗词,甚至联句做《宫廷即景》,他略通古琴,我取出我的玉箫,甚是煞风景,因为都是半瓶水,所以好风雅的一件事搞得成了游戏,我越来越不怕他,他心中是宠我这个小妹妹的,几次太后调笑,也是他不动声色帮我解围,我甚至开始有点崇拜他,因为他的锋芒毕露,因为他的敞亮豁达。他不同于延龄,延龄是以一方砚,笔直端正,福临是一块璞玉,初经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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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的哀愁只有我懂,面对我时,他没有保留,在养心殿里间的炕桌畔,我焚一炉龙涎香,沏一壶碧螺春,听他细诉。他对母亲又爱又恨,皇额娘手把手扶他上了宝座,他感激;但他也偷见过在皇额娘绣榻上翻滚的两具躯体,那人整顿衣冠,又把福临唤来,叫着皇儿,几时叔父变成真正的父亲了?每每道此,他都泣不成声,四贞,你知道朕做什么了?他突然阴测测地问。他死了,我把他从坟里拉出来鞭尸!这孩子,在后悔这残暴吧,这样的行为本不属于他,鞭尸,是鞭给那人的情人看吧。黄口小儿羽翼丰满了,母亲你可看见了?太后垂帘几年,实权还不在他手上,朝上事务他决定了,却迟迟不见实施。问起,人都道等太后懿旨。儿皇帝,果然是儿皇帝。朝中诸大佬各个不省油,略要兴个新文,那些脑满肠肥的武将便站出来,参照祖制!参照祖制!什么祖制?祖上可管理过这么大的国家吗?后宫的事也做不了主,前刚废了个皇后,满朝上下已被骂死。可四贞,你知道那废后是个什么性格么?跋扈张扬,动不动就把他爹抬出来,他爹就是朕的舅舅,蒙古草原上的一介武夫,怎么就压到朕的头上,你不知道她那腰,这么粗,整个一个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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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过那废后,绝不像他说的这么不堪,粗壮了一点,性格孤僻一些是有的。但我不怪这言语夸大的痴颠的孩子,他是压抑太久了,他跟谁说去?见着谁都要一副淡定样儿,可谁又真正事事不经心。四贞,你真好,有你真好。他抱着我痴痴地说,我不反感这肢体的接触了,我们是这深宫里可以交心的苦命人,我知道怎么宽解他,他是我的哥哥,他是我的弟弟,他是我的儿子,他需要我,从来不掩饰这份需要,被需要也是能令人感到满足的。延龄的苦恼全藏在他心里,从不倾倒半分给我,他许是要扮那孤标傲世的英雄,女人是他身畔添香的红袖,他是被需要的人,似乎是一直我要他,跟了他,是随了我的心愿。若跟了福临,我是说如果,我不是没有这样揣测,那便是霸王帐前舞剑的虞姬,李三郎窗前的解语花,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是份知己情,我相信那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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