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花悟》洛央未央

1、分别离

　　??我出生在乱世。乱世女子命如飘萍，我这一世，是早已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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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父亲正随豫亲王多铎南征北讨，追击李自成。我自小生长军中，习骑射，通武事，如男孩子一般教养，人人提起平南大将军的女公子，无不说：巾帼不让须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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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岁时，政局已稳，平南大将军受封定南王，父亲说和平的日子已经到来，不需征战。那年我们全家搬到桂林城最漂亮的府邸居住，人们恭称他为广西王。一切显得那么美好，像一个要开始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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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府那天，我看到一个少年身穿鸦色的衣裳，面似冠玉，坐在廊下看人吵吵嚷嚷地更换王府的匾额。他漫不经心地注视我，眼光柔软而轻佻。在这样的目光凝视下，我觉得周身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许多。我不由自主地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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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甚在意，手中把玩着一支箫。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容易就被他吸引过去，我走向他时，他用鼓励的眼神注视着我，我觉得自己充满了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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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吹箫吗？”我忍不住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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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笑，岔开话题：“你是孔四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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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谁并不难判断，我的父亲骄傲于我的存在，在各种场合，我被无数次的推到他的同僚面前，表演骑射，验收叔伯们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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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无得意地点了点头：“是啊。你吹箫给我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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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头淡淡地问：“你听得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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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点没好气地说：“你会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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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瞟了一眼我的衣装，说：“人们都说你精于武事，音律想必是不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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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哑然失笑：“你说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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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笑，说：“那也没什么，人各有所好。像我，就不爱舞枪弄棒的，这辈子也不要跟你爹上战场。”话毕，他将箫送向唇边，吹奏起来，曲调哀伤而悠扬。他的眼睛迷离，好像看得到很远的地方。知道奶妈叫我回去吃饭，他依然在吹着，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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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孙延龄，是我父亲副将的儿子。那天过后，我就没怎么有机会和他说话。在父亲的宴席上，在出门的仪仗里，我们总是目光交接，他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我看，每到那样的时刻，我总会脸颊飞红，心怦怦地跳得很快。我叫父亲买箫给我，父亲虽然嗤之以鼻，但还是买了，他痛心地说，女儿家到底是女儿家，怎么教都还是爱这些附庸风雅的玩意儿。其实，我知道我爱的并不是这个。虽然决心很大，可是箫这东西，我怎么也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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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女儿，我是马上长大的定南王的长女，我是山水甲天下的桂林府的公主。我是骄傲的。心底有个声音总在提醒我，四贞啊四贞，不要痴望，那孙延龄不过是你的家奴。然而我又马上鄙薄起自己的势利，从见到他那一刻，我便爱上这个人，心中为何常有这样的反复呢？我在枕上翻来倒去，突然坐起来，我了解了，因为我未曾问他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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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龄家住在我们府的后院，他每个黄昏都会吹箫，每到那个时候我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情，静静地听着。我听得出他是高兴，不悦，忧愁抑或孤独。我对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绪，好像我懂得他很多的秘密。我总觉得他也是懂我的，我不会吹箫，但是父亲教我可以用树叶吹出清越的曲调来，我试着在某个黄昏吹他常吹的那个曲子，居然，得到了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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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天据说城外有人来袭，府里家丁多出门采买，少人看管，于是我一边吹，一边往箫声的来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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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然坐在廊下，背对着我，落日的余辉洒在他的鬓发上，金灿灿的。空气中，一片暖意。我收起叶子，在他身边坐下。他分明感到我坐在背后，仍然若无其事地吹着，直到一曲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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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我们都没有说话。他突然指着院中的桂花树说：“桂花的香，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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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疑惑地回答：“喜欢啊。桂林城我最喜欢的就是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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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头看看我，若有所思地说：“你努力记住它的味道吧，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闻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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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他指的是秋季的结束，我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说：“冬去春来，总还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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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怔了怔，说：“你愿意跟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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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吓了一跳：“你疯了吗？我为什么要跟着你？我并没有很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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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回答，微笑着说：“这么说不愿意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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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慌乱，想了想，还是说了：“其实，愿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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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并不意外于我的回答：“你知道么？你我是有过婚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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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瞠目结舌，怎么会？我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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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父亲在战场上救了你父亲的命，正好你出生的消息传来，他们就定了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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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我从没听到过。”心下竟然有种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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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龄眼看着远方，不理会我的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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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父亲因战功进京领赏，太后问起三顺王子女婚配之事，流露指婚的意愿，你父亲就后悔了，太后的表示相当明确，你，是有希望成为王妃的，甚至于皇妃。从此，你我之间的婚事不再被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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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懂了，“因为你父亲是我父亲的部下，他又无法再提起这桩婚事，又不方便为你另行择配，所以，你的婚事一直被耽搁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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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我，说：“说的没错，你的确是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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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笑，思忖了一下，说：“那我们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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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笑起来，说：“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吗？不能后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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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是坚定起来，说：“是，带我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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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着我看看，说：“私奔倒不至于，你愿意跟着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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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又吹起箫来。我听得出，这支曲子比方才那支快乐又带着隐隐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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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言，我心中笃定起来，这一番话于我，不啻于金玉良言啊。这是承诺吗？我问自己。这是承诺。我坚定地自己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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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李自成余部李定国率领军队“昼夜环攻”桂林，桂林城破，父亲与母亲以身殉城，而我，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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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父母的那天，我的人生似乎才正式开始，似乎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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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林失守的那天夜里，父亲说他把我交给他一个部将之子，父亲说他会带我杀出去，保留我们王府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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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我知道是他，慌乱的心竟然拥有了片刻安宁，我知道与父母间是生离死别，心中也只是无奈。乱世间的女子，我能怎样？我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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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延龄的马上，我抱着马颈，痛哭出声，四周火光冲天，杀戮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我们已经到了城外的山上。崖边勒马，我起身看见定南王府葬于一片火海之中。那一瞬，一只手复上了我的双眼，另一只手将我的身体向后揽去，又复上了我的双耳—黑暗又清静的世界。温暖的手让我感到可以依靠，我缩在他怀里大声地哭，而他只是握了握我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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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知道在那一天，延龄也失去了他的父母，与我同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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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后，延龄带着我来到了江南，他叮嘱我与他以兄妹相称，我们在扬州郊外，租住一个小小的院落，到后才发现我的奶妈已经到了那里，这一切应该是父亲的安排。奶妈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也教我针线，延龄每日在书房读书，我送饭给他，也帮他磨墨，他也不推却。他总是有些冷淡，但我喜欢看到他，我记得在他怀抱里的温暖，当我失去全世界时，他就是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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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天在院子里练剑，架势扎得不稳，一双手臂从后面及时扶住我，矫正我的姿势。男子的温热气息均匀地吹在脖子上，我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他从背后抱着我把剑花挽成，然后白蛇吐信，乌龙摆尾，钟馗仗剑……一套剑舞下来，我累得靠在他身上，任他把手放在我的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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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低头轻声在我耳边说：“歇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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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脸红着跳开，支吾着点头，恭维道：“你只说喜欢音律，不知道剑也舞得这样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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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淡然笑笑：“不喜欢的东西不代表学不好，不喜欢也要学，人生是很多无奈的。”顿了顿他又说：“好比这次我们出来，不知几时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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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也可以永远不回去，我并不觉得这是无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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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龄微微一笑，说：“你倒是个没羞的，朝廷必将攻回桂林，到时候你还是做小郡主的，不要傻了，难道呆在这里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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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了愣，难道你只是陪伴我这一段时间而已吗？那时候你问我是不是愿意和你一起，不是要和我双宿双飞吗？当下我伤心起来，万分委屈，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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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我一直只不过是父亲给你的任务，早知道当初何必带我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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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苦笑：“我早说你要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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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急了：“我从不后悔和你走，可是你难道不喜欢我吗？你为什么总要对我这么忽冷忽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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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落在了我的脸上，拇指移上我的眼角，拭去我的眼泪。“不许哭了。”他轻声地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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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恼了起来：“你管我？你不要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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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作势转身要走，说：“要我遵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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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扑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号啕大哭起来，感觉当时离开桂林也没有这么难受过，心好像被撕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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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到他轻轻叹气，把我揽到他的胸前，像哄宝宝一样摇晃着我，说：“不要哭了吧，你哭让我觉得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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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熟悉的怀抱，总觉得可以给我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想他大概还是有所顾忌的吧，于是从他怀里撑起身子，两眼望着他，说：“我知道你怕什么，你不烦我吧？只要你说你不烦我，我就有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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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看我的眼睛，有些迟疑，终笑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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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呆了呆，然后笑了，好难得的慷慨啊！我知道自己笑得很满足，挣开他的臂膀，说道：“那你赖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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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妈说那天怎么叫我我都好像听不到，脸上笑得古古怪怪的，好像特别开心。我抱着奶妈，跟她撒娇，请她教我煮蟹黄汤包和豆腐卷子，延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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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不出延龄所料，朝廷在第二年就收复了桂林，有人到小院接我们，说太后有旨，命我扶灵进京。接旨后，我暗自观察延龄，从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还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如果可以选择，我是不会答应离开的。如果延龄明确的给我一个表示，甚至暗示，我都会坚持，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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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京的路上太后为我安排了浩大的仪仗，我们很难在人前说话。延龄策马默默地跟随在我的马车边，这是我要求他这么做的，他就接受了。我总是掀起马车一旁的布帘打量他，而他，永远不看我。我知道，离京城越近他就越不自信。我暗自好笑，从来都听说皇帝有后宫佳丽三千人，你孙延龄的媳妇儿，人家做皇帝的未必看得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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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河北的那天晚上，又听到了久违的箫声，我拿着一件大氅从驿站里溜出，看到延龄的身影赫然立于不远的河边。我走近，将大氅披在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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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里，月光如水，将我俩的身影映在地上。不时传来的鸦声趁的箫声越发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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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龄住了箫，我抬头，两人目光相接，只是静静地凝视，却觉得内心安稳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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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说：“天天见你，却好像天天见不到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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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道：“那是因为你压根不看我的缘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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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然，半晌才说：“明日就到京城了，只怕候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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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欣然笑了，心中稍带凄楚，让你说出这句话何其难啊！我绕到了那个老话题“那我们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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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奈地看着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逃到哪里去？只求来生，你不是郡主，我不是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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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着头后退：“为什么要来生？我自然有方法留在你身边的，你就那么不愿意主动给我些希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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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苦笑道：“就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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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叹了一口气，说：“总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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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给我，说：“夜深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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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点头，径自去了，并没有理会他的手。顷刻身后传来箫声，竟是古曲《良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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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音绕梁，耳畔心头，久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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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京郊，我听到悠扬的礼乐声，终于到了，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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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迎接我的官员是和硕亲王以下，这是极大的荣誉，我福一福向众王爷官员还礼。一位鹅公嗓的公公读着皇上的赏赐：“食禄视和硕格格，护卫仪从俱仍旧……赐白金万，岁俸视郡主，钦此。”我又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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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换乘轿子入宫，按规矩，我身边的人不可以随我入宫。换乘轿子之前，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住延龄，他下马径直朝我走来。那些满洲贵族，蒙古王公们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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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取下一支玉簪交到他的手里，并不赘言。他淡然一笑从怀里取出他的玉箫，递给了我。我便回身上轿，手中始终摩挲着那支玉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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