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阁》独酌

8、八．脱胎换骨 天辰就站在

　　三月转眼即过，朝廷已经准备好一切迎接蒙古王子哈杜尔的来访。时近六月，天气转热了，人也活跃了，紫禁城内到处都透着喜气，慈宁宫内更是其乐融融.
　　乾隆笑道：“皇额娘，您要宠她们也不能是这种宠法，难不成留一辈子在您身边？她们迟早是要嫁人的。”
　　太后也笑道：“我又没老到连这个都不知道，早就留意过了，等蒙古王子的事告一段落，也该为月儿星儿张罗张罗婚事了。”
　　“我不嫁！”清月繁星异口同声，脑际也同时浮现出了天辰的身影。
　　皇帝、太后相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这两姐妹反对的理由是什么，可是，这一切是不容她们作主的。更何况，姐弟的恋情根本就不容于世。
　　随着鼓声震天响，彩缎满天飞，蒙古王子哈杜尔终于来到紫禁城，奉上蒙古国的牛羊、马匹、弯刀、美酒，见到了至高无上的大清皇帝陛下。
　　哈杜尔一身蒙古服饰，健朗的身形透着草原广阔天地自由搏击的气势，轮廓分明的脸颊非但英俊不凡更有王者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温文尔雅，不见草原人应有的粗旷，豪迈之中竟有中原人的豁达。
　　这一次拜会乾隆，哈杜尔只带了八名侍卫，一名随从和他最疼爱的妹妹，年方十六的骆莎公主。
　　初见中原繁华的骆莎公主如出笼的小鸟，在紫禁城内任意欢腾，当然也见到了绝艳美丽的清月繁星这两位双生格格。使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亲爱的哥哥在见到其他公主的时候都能应付自如，而见到这两位姐姐的时候，却像草原上的大笨牛，说不出半句话？被其中一位姐姐说了几句玩笑话，竟然还脸红了，真是枉称我骆莎的哥哥！
　　一曲悠扬的笛声吸引了到处乱逛而迷了路的骆莎公主。可是，这个地方这么荒僻，谁会在这里吹笛？该不会有鬼吧？！骆莎抖抖肩膀，随即摸出随身的精致弯刀，强自勇敢道：“哼！我骆莎才不怕！”可为什么还在不停地抖啊？听了一阵，骆莎突然很想哭，不知是为什么。
　　乐音渐渐停了，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骆莎忙躲到了一块假山石后面。
　　只听一个熟悉地声音道：“紫竹，你回去吧，得知天辰一切都好，我们就放心了。今晚明月高照，你就不用送了。”
　　另一个声音不像前一个那么清脆，但也很好听，道：“是啊，紫竹，好好照顾天辰。”
　　那个紫竹道：“知道了，二小姐，三小姐，你们一路小心。谁在那里？”原来紫竹突然听到假山石后面似乎有脚步声。
　　骆莎知道自己行迹已露，又猜出了其中两位就是白天见过的令哥哥失神的姐姐，于是大着胆子走出来道：“不要这么凶嘛！我迷路了，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说话的。”
　　一看是骆莎，繁星道：“不要紧张，她是骆莎公主，随王子哈杜尔一起来的。既然她迷路了，我们就送她一程，你回去吧。”
　　紫竹朝骆莎施了一礼，转身进屋了。
　　骆莎充满好奇地跟着清月繁星走，嘴里在说个不停：“姐姐，那幢房子里住着谁啊？刚才是他在吹吗？吹的是什么？他吹得真好听。可是他为什么要住在那么荒僻的地方？那个紫竹又是什么人？”
　　清月、繁星挺佩服这蒙古的小公主，竟然一连串问出了这么多问题。清月显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繁星只好担起这个满足她好奇心的重任了。可是这么多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又岂是她一个小女孩能够明白的，繁星只好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道：“刚才吹笛的是我们的弟弟，他因为思念一个已经去世的亲人，所以住在她曾经住过的房子里，紫竹是他的贴身丫鬟。可爱的小公主，你明白了吗？”
　　骆莎很懂事地点了点头，因为她回想起刚才那一段笛音，真的好像充满了悲伤，怪不得听了想哭！
　　行至路半，迎面碰上正四处寻找妹妹的哈杜尔，骆莎像小鸟一样扑进了哥哥怀里。
　　哈杜尔看清了眼前的双生姐妹，不禁又口笨嘴拙起来，语无伦次地道了谢。着实让怀里的骆莎嘲笑了一通。

　　脱下一身缟素，天辰换上了普通的衣衫，虽仍是白色，可相对于一身孝服，这样看来，精神还是好了很多。三月来，天辰把自己锁在冷宫可谓不食人间烟火了，如今，英俊的脸庞虽显消瘦却更见清朗，精神也不错。来到德妃的灵位前，天辰道：“奶奶，辰儿三月孝满，今晚就要离开这里。您放心，辰儿一定会好好保重，完成自己的使命。”转而又对紫竹道：“紫竹，把这里收拾一下，今晚你就回保华殿吧。三姐说纪先生身体不好又担心我，我去看看他，明天一早就回宫。”
　　“是，少爷。”紫竹答应道。她终于可以放心了，对天辰的轻功来说，进出皇宫不是问题。
　　就在天辰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人影闪进冷宫。
　　“骆莎公主？”紫竹叫道。
　　的确是骆莎，自从昨晚听到了笛声，她就一晚没睡，好不容易捱过白天，这不，晚上就偷偷溜过来见见这位悲伤的吹笛哥哥啊！
　　紫竹听了骆莎的解释后笑道：“真不巧，少爷他刚走。要不这样吧，骆莎公主，明天你去保华殿，就能见到他了。”
　　阅微草堂内一灯如豆，纪昀眯着眼睛不知在看些什么，时不时地传出几声咳嗽。
　　天辰就站在洒满月光的庭院里，背负着双手，沐浴着和风朗月的温柔，超脱得不像尘世中人，手中一管短笛，白色的笛坠是清月繁星亲手做的。如今的杜天辰，放不下也只有这段情了吧。
　　纪昀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突然灯似乎亮了很多，抬头就见到了天辰英俊不带一丝戾气的脸庞。
　　放下拨动灯芯的竹签，天辰脸带笑容道：“身体不好还这么拼命？没有人跟你争天下第一才子的头衔的。”
　　纪昀眼角湿润了，可那张老嘴却依旧不饶人：“谁说的，有个叫天辰的臭小子经天纬地，博古通今，我要不努力，早晚被他抢了老夫天下第一才子的头衔！”
　　天辰笑道：“原来天辰这臭小子那么厉害，怪不得先生要挑灯夜战！”
　　纪昀老泪纵横，一把抱住天辰道：“是啊，那个天地下最臭最臭的臭小子，那个从来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臭小子……”老才子一边说还一边捶背顿足，顿的是自己的足，捶的当然是天辰的背了！
　　“先生，你再打一下，天辰这臭小子就要被你打成内伤了。”
　　闻言，纪昀果然不打了，两只手紧紧抓着天辰，好像一放开他就会消失一样。
　　天辰眼中笑意不减，心中却暖意融融，扶着纪昀坐下，还恭敬地奉上了一杯茶，这才在纪昀对面落座。
　　纪昀始终注意着天辰的一举一动，一如当初怀着无数的好奇，待到天辰坐下，他才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是真的并非梦境。这个少年终于走出了死亡的阴影，脱胎换骨了。
　　“你大哥没有再找你麻烦吧？”
　　“他被皇上派去江南了，没空顾及我。”
　　“皇上……”
　　晴朗的夜空星星又点点，柔和的月光洒遍人间的角角落落，洒进人心头。

　　“四贝勒回保华殿了！”一大清早，这个消息就传遍了紫禁城上上下下，流传速度之快颇出天辰所料。
　　想当初他差点一剑刺死乾隆的事有不少人亲眼目睹，但更多人只是听说，不禁对这位连皇帝都敢杀的贝勒充满好奇。更不可思议的是，乾隆竟然没有降罪！
　　乾隆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与哈杜尔王子洽谈两国友好邦交的诸般事宜，听闻之后突然坐立不安，若非此事实在太过于重要，恐怕他已经中止摆驾保华殿了。好不容易捱到结束，乾隆同邀哈杜尔前去保华殿。
　　尚在殿外，众人就听到里面传出了繁星清脆的笑声和骆莎公主的耍赖声。
　　乾隆第一眼就看到了天辰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秀面容，带着毫不做作的笑容。三月来，他消瘦了，透着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的苍白，可这并不影响他周身散发出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文雅。乾隆一时无语。
　　在哈杜尔眼中，天辰轻奇的骨骼，潇洒的身形确是令人折服，恐怕自己再努力学习中原文化也不可能拥有如此气质。
　　天辰起身首先打破这短暂的沉寂，单膝跪地道：“天辰见过皇上。”
　　乾隆一把扶起天辰，口中迸出了这样一句话：天辰自后免跪！
　　哈杜尔着实吃了一惊，他知道跪拜之礼是中原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礼节。乾隆作为一国之君竟开口就免除了这一礼节！再看天辰，虽口中称谢，感觉却好像这本是一件无关紧要甚至理所当然的事！似乎乾隆还很高兴天辰能够接受这份馈赠！中原人是怎么回事啊？我哈杜尔好歹学了几年中原文化，可还是不懂！
　　宾主落座，乾隆道：“骆莎公主也在此地？”
　　天辰道：“是啊，昨晚她去冷宫找我，但并未见到，紫竹便让她今早来保华殿了。”
　　一听‘冷宫’二字，前事汹涌，乾隆小心翼翼道：“天辰，德妃她……你恨朕吗？”语气中满是无奈，更令哈杜尔狐疑。
　　天辰笑笑道：“死者已矣，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皇上无须放在心上。”
　　乾隆相信天辰的话，岂知天辰能够如此超脱是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又如何能够猜到他此刻心中是何感觉？往后有什么打算？
　　骆莎突然觉得这样的氛围有点尴尬，于是跑过来抓着天辰的手道：“吹笛哥哥，我哥哥带了几个人，明天要和你们的勇士比试，你也来吧。”
　　如此亲昵的举动，天辰并不怎样在意，只是几种不同的反应倒让他颇为好奇：哈杜尔先是一愣而后眼中充满笑意，似在夸奖妹妹眼光不错；可哈杜尔背后那位随从可就完全不同了，骠悍的身形本已具威严，此时眼中更有寒光一闪而逝，这人决不是随从这般简单！使天辰最感安慰的是两个姐姐眼中的理解，她们没有吃醋，只因她们知道天辰只爱清月繁星！
　　乾隆眼中竟也有与哈杜尔相同的笑意道：“是啊，天辰，明天你也去吧。”
　　天辰道：“遵旨，皇上。”
　　一日间，宾主尽欢。天辰脸上笑意不减，只是他每每注意到哈杜尔看两个姐姐的眼神，心里就会有一种不祥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