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溟记》壶堇枕流

4、第 4 章

　　“小月瑶，我们又见面了。”紫衣银面，极尽妖娆，暮冶拿着白玉折扇含笑望着收集露水的月瑶。
　　月瑶苦着脸，这都连着四五天了，每天清晨都能在华昌阁外“巧遇”护法大人，他不是一向游手好闲的嘛，怎么会一连几天都起这么早，还都在据紫琴殿这么远的华昌阁外和自己巧遇，更可怕的是他每天见面都是这么一句话，然后就坐在旁边看着自己，大家都说护法行事诡异，喜怒无常，就算上次夜不归宿被他抓到，表面上放了自己，可他到底想怎么办，不会这么有闲来消遣自己吧，我只是一个小侍女而已呀。
　　月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护法，早啊。”
　　银色面具后，漆黑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小月瑶，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呀，每天早上都能见面。”
　　“是啊，真有缘。”月瑶继续讪讪地笑着，一边收集露水一边心里暗暗嘀咕着，“鬼才和你有缘呢，说得好像我们真是偶遇一样，你不是很懒么，干嘛每天起这么早……”
　　“呃……既然这么有缘，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好”月瑶漫不经心地敷衍着暮冶，根本没听清他说得什么。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哎，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
　　暮冶哪里容她挣扎，顷刻间便带着月瑶，御风而行。
　　低矮的荆棘组成了一片树林，其间没有小道，很少有人走入，暮冶带着月瑶，从上空飞过，落在中心，月瑶才发现，在荆棘林的中心竟是空荡荡一片湖水，澄澈透明，暮冶将月瑶放下，便不理月瑶了，一个人站在湖边发呆。月瑶无趣，心中暗骂暮冶，不可理喻。环顾周围，却惊讶地发现湖边的一些树，已经开始结出花苞了。
　　再看暮冶，俊美的线条勾勒出完美的侧脸，如上古天神的雕塑般俊美地站立在湖边，一动不动，好像连呼吸都已停止，完全感受不到生命的迹象。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厉害的护法，月瑶甚至觉得他都已经死了。看着他银色的面具在湖光的映衬下反射出好看的光满，月瑶撇撇嘴，别看他现在好像很帅气，其实肯定长得很难看，不然干嘛要戴面具。
　　不知过了多久，暮冶终于说话了，“再过一个月，这里会是整个云隐宫最美的地方，到时再带你来看。”
　　“啊，还要来呀！”月瑶不小心说错了话。
　　暮冶不经意地撇撇嘴，一如既往是那迷死人的微笑，看着月瑶说，“我们回去吧。”

　　说罢，便带着月瑶腾空飞回。
　　华昌阁外，绱羽见月瑶迟迟未归，便已算出她被暮冶带走，等在门外。生气时的他就如冬日的冰块，周身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令人胆寒，终于看到远远归来的暮冶和月瑶。
　　月瑶小心翼翼地靠近绱羽，“大祭司，我……”
　　“不用说了，这没你事儿了，回去做好你该做的事。”绱羽打断了月瑶的话。
　　“是。”月瑶俯身，离去。
　　一旁的暮冶仍就是笑着，仿若没有意识到绱羽现在的情绪，“大祭司，我们好久不见了，你也不来找我玩。”
　　“不要再靠近她。”绱羽冷冷地说道。
　　暮冶银色的面具似乎闪过一道几乎察觉不到的白光，他继续调笑道，
　　“何必呢，只是一个侍女而已，早晨碰巧遇到，我看她可爱，就带她去逛逛咯。值得这么生气么？”
　　绱羽看着暮冶，目光中没有任何感情，“月瑶是华昌阁的人，不需与你有过多接触，今后不要再来。”
　　暮冶手拿折扇，轻轻靠近绱羽耳畔，说道：
　　“大祭司竟对一位侍女这么上心，让神尊知道，可不好哦。我猜，过不了几日，就要选仆了吧。”
　　说罢，打开白玉折扇，华丽绚烂地笑道，
　　“大祭司，改日我来找你喝酒！”
　　选仆，是风溟自古传统。一般新主继位后不久，都要将宫殿内侍仆全部打乱，各自展露才艺。一来挑选最适合自己侍仆，二来，可以防止祭司与护法培养心腹。
　　堇沫继位，还未曾选仆。如若真要选仆，月瑶该怎么办，他不是没有想过，而是不愿去想。一般选仆过后，很少有侍女还能回到原主身边，可月瑶，算是自己心里最温暖的一角吧。如若实在留不住，就定要想办法将月瑶送出宫外。原本以他大祭司的身份，送一侍女出宫只是区区小事，可顾忌到月瑶的身份，堇沫那里并不一定愿意，这事也并不容易。

　　夜晚，浮华殿，几只红烛插在金色烛台之上，春季夜风吹过，火光忽闪，衬得大殿之上的人影诡异。一侍女跪在地上，
　　“禀神尊，这些天每日清晨，月瑶都与护法在一起，属下……属下无能，寻不到机会下手，请神尊责罚。”
　　堇沫摆弄着精美的烛台，漫不经心地问道：“暮冶？他怎么会知道，他又怎么会和她有联系？”
　　侍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属下不知。”
　　“废物！”烛台连同红烛一起砸向侍女。
　　侍女不敢躲避，只能硬生生地承受这一切。
　　堇沫笑道“不错，还挺听话，就饶你一命。去，自挖双目。”
　　侍女尽力止住颤抖“谢神尊。”

　　“月瑶，过来！”绱羽唤道。
　　月瑶小心翼翼地过来，自从上午大祭司看见自己和护法在一起，就一直板着脸，弄得自己连话都不敢说。
　　“抬起头，看着我。”
　　月瑶抬起头，对上绱羽一双清眸，不禁有些脸红。
　　绱羽全然不知月瑶细小的变化，探究地看着月瑶。
　　过了一会儿，他摆摆手，说“没事儿了，你去睡吧。”
　　月瑶，看着绱羽，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说道：“祭司大人，您放心，护法他，没对我催眠。”
　　绱羽笑道：“恩，我知道了，只是以后，还是要小心些为好。”
　　月瑶见绱羽终于笑了，心也轻松了好多，想到今天暮冶带自己去湖边，虽然讨厌，却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她对绱羽说道，“恩，知道了，只是我觉得护法他虽然人奇怪了点，却好像没有什么恶意。”
　　绱羽说：“暮冶不是那么简单，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尽量避开他。”
　　“是，那没什么事，月瑶告退了。”月瑶向门边走去。
　　“等等， ”绱羽叫住她，“现在，还是会做噩梦么？”
　　“偶尔会了，不过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做了。”月瑶不想让他担心。
　　“好吧，我明天再给你开一些药，这么晚了，你去睡吧。”
　　听着月瑶脚步声越走越远，绱羽叹了口气，云隐宫一切细小变化都瞒不过他，这些天浮华宫的人每日在华昌阁附近伺机寻找机会，他站在华昌阁内就能感觉到那些人对月瑶的杀气，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好在暗处护着月瑶安危。紫琴宫的暮冶又不知为何，也护着月瑶，只是这个人心思诡异，又精通催眠，不可不防。想到小时候，月瑶每夜噩梦，都是在自己怀中才能睡得安稳，可这孩子却是越大越与自己疏远了。真若到了选仆那一天，他该拿她怎么办呢，这个问题不可以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