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溟记》壶堇枕流

3、第 3 章

　　回到华昌阁，大祭司绱羽正坐于濯星塔上汲取天地灵气，白衣羽扇，真正谪仙风采，冰肌雪骨，干净地就如清晨第一缕阳光。虽然众人都说神尊堇沫美貌无双，可月瑶一直认为，那是因为很少有人看见大祭司的样貌，如果，真要评一个天下第一的美人，那个人不会是神尊堇沫，也不是紫洛姐姐，而是祭司大人。因为他的美，早已超越了男女之界，无准确的言辞可以形容，常人看了都会愰愰然如临神姿，也幸亏月瑶从小随他长大，早已习惯。
　　待绱羽从濯星塔上下来，月瑶早已在溪边石桌上准备好了桃花景酿，祭司秉承神力，早已不需日日用餐，对酒却是情有独衷，月瑶每日需做的便是酿制美酒，等待绱羽品用。，
　　三月桃花香，自是这桃花景酿最为应景。此酒乃是采用春季每日清晨最新鲜的露水，加以雪域边界最纯美的桃花之花蕊一起酿造，待酿成之日，起窖开封，芬芳柔软，香飘万里，再用灼灼桃之盅装杯，撒上雪域桃花的花瓣，坐在这小桥流水的小院细品，真是别有一番情致。
　　月瑶望着绱羽如仙人般身姿，再加上这桃花景酿，小桥流水，真好似误入桃花源，“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耳边又似乎传来了那蛊惑的声音，月瑶摇摇头，怎么会想起那个如恶魔般的男子。
　　“月瑶，你这手艺倒是越发的好了。”绱羽笑得风轻云淡，一身月白衣裳衬得春景越发盎然，每天也只有这时候，月瑶才会意识到，其实祭司大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他不再高高在上，不再带着神的漠然，而是像个普通男孩一般，有自己喜爱的东西，自己喜爱的生活，贪婪得恋着杯中酒。如若可以，月瑶只愿一生一世陪着祭司大人，为之酿酒，只因能每日见到他留恋的微笑，不再孤寂清冷。
　　华昌阁外到来的侍童小扣柴扉，打破了这一丝悠然，
　　“禀大祭司，神尊有要事相议，请大祭司即刻到浮华殿一叙”侍童青衫迎风而立，神情安静，不卑不亢
　　月瑶心里暗暗叹息，“果然浮华殿，紫琴殿的人个个都是训练有素，也就华昌阁，有自己这么个四体不勤，五谷不辨之人，除了酿酒，什么都不会，也幸亏祭司他人好，能让自己安安稳稳在云隐宫这么多年。”
　　正胡思乱想着，耳畔传来绱羽的轻唤“月瑶、月瑶？”
　　“啊，大祭司，你叫我，什么事？”月瑶慌乱抬头，正对上绱羽一双如浅水般清澈的双眼，不由脸红心跳。
　　“想什么呢，这么专心，叫你好几声了，帮我着正服去浮华殿，这真是一刻也不让人闲着。”因为在华昌阁，绱羽只穿一身月白长袍，并没有平时那般着奢华正服。
　　门口的侍童心里早就不耐烦了，暗暗瞪了月瑶几眼，早听说华昌阁住着的这位侍女懒散懈怠，今日一看果然如此，也亏得她运气好，跟了大祭司，如若进了浮华殿，遇上神尊……哼，那可不是什么善主……

　　浮华殿内
　　堇沫一身袭地长袍立于窗前，华贵的明黄色长摆显示出其无上地位，头上金步摇，额上黄花钿，朱唇轻点，娇粉的容颜被掩盖在一袭华美之下，生生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绱羽叩见尊上！”绱羽拜于浮华殿下。
　　“绱羽，你来啦！”堇沫明媚一笑，“你看这卷溟烟寒月图，记得上次你说它是三代神尊时的大师寒羽所作，早已失传人间，叹此生无缘相见，我便命下人搜寻，没想到还真找到了这失落的宝物，你看是不是很美？”
　　“画虽淡雅却意境深远，笔法细腻，不画满月画玄月，远处青山迷雾沧桑，笼罩在一片寒光之下，果然是大师之作，谢神尊，绱羽无憾矣。只是……“绱羽皱眉问道，“尊上说有急事，叫我来就是看这个？”
　　“本尊今日心情愉悦，欲与大祭祀一同赏画，谁敢说这事不重要？”堇沫笑嘻嘻地反问道，
　　绱羽看着她，心想，毕竟还是个孩子，俯身答道“当然，尊上之事总是重要的。”
　　“绱羽，我……开玩笑的，说了多少次，在我这，不需这么客气多礼。”堇沫小心翼翼说道，偷偷看着俯身的绱羽。
　　“尊上身份尊贵，属下不敢逾越，恐坏了云隐宫的规矩。”绱羽仍恭敬地俯身答道。
　　堇沫叹了口气，“绱羽，你一直喜欢诗画，这幅画，就拿去吧。”
　　“属下谢尊上赐画！”绱羽行之大礼。
　　堇沫望着绱羽，觉得自己离他好远好远，摆摆手，说道“没事儿了，你，下去吧。”
　　“是”
　　绱羽转身离去，走了几步，转过身，把画卷交给后面的月瑶，正是初春时节，院中桃树落英缤纷，绱羽抬头看见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不禁温柔一笑，仿若春季里的暖阳，融化着人心中的坚冰，身后的月瑶不禁呆了呆，绱羽看着月瑶，满眼尽是宠溺。

　　堇沫坐在最尊贵的位子上，看着绱羽逐渐走远，在浮华殿一片阴影下，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绱羽，你为什么要刻意与我拉开的距离，为什么？你可知只因你一句喜欢，我动用了多少人力去寻这溟烟寒月图？
　　过去，你总是把我当小孩，现在，我长大了，足以和你一同看着这风溟大陆，日升月落了，却再也抓不住你的手了，为什么？
　　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感情，你不是不明白。但你宁可对着门外的桃树微笑，对着一幅画微笑，对着身边的侍女微笑。唯独对我，只有冷漠，只有尊敬……如果，我不是神尊，你恐怕连冷漠都不会给我吧。绱羽，你可知我身为高高在上的神尊，却是这世上最贫穷的人，除了你，我早已一无所有。
　　我，不需要你的尊敬，不需要你的怜悯，你是我一个人的，要永永远远的陪着我、陪着我……不管你如何逃避，我们始终是一类人，并将永远在一起。
　　“神尊！你的手！”身旁的侍女尖叫着，堇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不自觉地太用力握紧，被护甲戳伤，手心一片殷红。
　　侍女忙着给她清理伤口，堇沫心中烦躁，一脚把侍女踢倒，起身冷漠地说道，
　　“去，给我把院中的那棵桃树砍了。”
　　凡是和我抢绱羽的，一个不留，哪怕是一棵桃树，也不例外，还有那个月瑶，那日将她留下就是个错误，毕竟她是那个人的女儿，若不是顾及绱羽的感情，自己早就动手了……
　　暗夜中的女子华衣锦袍，手酌金杯，却双目微红，隐隐透出嗜血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