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逢》阿葱葱

7、炮灰和人肉布景儿 真是天打雷

　　张一舟傻杵在收款机面前，心想天上怎么也不劈道雷，把我给劈晕过去呢，太丢份儿了！
　　抬起脸面对眼前的收款小姑娘，满脸尴尬，“算了吧我不要了…………我没带钱。”
　　唉哟，给我一刀算了。
　　说完这话张一舟就顶着众人鄙视的眼神快步走了出去。
　　懒得走回店里要钱了，于是打电话给杭旭松，想让他给拿钱过来。
　　对方过了老半天儿才接电话，声音听上去有些懵，接通了挺久才出了声儿。
　　“张一舟？”
　　“嗯，是我。”
　　“你上天津买饭去了？”
　　“啊？”
　　“这都多久了还没回来。”
　　“想我了？”不正经得逗起闷子来。
　　“想啊……想的是咖喱牛肉饭，想得胃疼了都。”
　　“想吃现在就过来，揣上钱包，让隔壁老板给你顾会儿店。”
　　“啊？”
　　“你给我的钱给人偷了。”
　　“…………靠的，你不是吧。”
　　“点儿背呗。”
　　“你先回来吧。”
　　“啊？为什么啊……我饿了，没力气再走个来回的。”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你还是先回来吧，待会儿我去买，成吧。”
　　张一舟听出杭旭松语气里的为难，乐着问，“是不是客人特别多脱不开身啊~”
　　“废话多，先回来就成。”

　　张一舟刚走到店门口儿就迈不动步子了，瞅见今儿早上第一位主顾小李同学眼睛通红的从杭旭松店里走出来，脚步迟缓，祖国的花朵蔫了。
　　好好先生张一舟麻利儿迎上前去，拦住人，担心上了，“你……没事儿吧。”
　　人压根儿不睬张一舟，头一撇身子一躲就打算继续往前走。
　　张一舟跟了几步，“怎么回事儿啊？”
　　小孩儿抬起眼，尽是血丝，像是哭出来的…………绝对是哭出来的。
　　张一舟顿悟了，“杭旭松欺负你？”
　　“……”不说话，依旧不理他。
　　“怎么回事儿啊还欺负小孩儿的…………唉唉你别走啊……”
　　可人越走越快，追不上了，张一舟嘟嚷了句“这小孩儿怎么回事儿啊”就转身进了店，一进店就看见店主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嘿！”跳到跟前儿叫醒那人，张一舟八卦之魂又给点燃了，“刚那小孩儿哭着出去的，怎……怎么回事儿啊您给我说说。”
　　“……”
　　“都玩儿沉默，干嘛了这是。”拿起柜台的饮料就喝起来，这一趟走得也够累。
　　杭旭松拿手撑着下巴，绿着一张脸慢慢儿开口，“小李说他喜欢我……”
　　“噗―――”
　　杭旭松给喷了一脸。

　　“能不选在我喝水的时候说这个嘛！”张一舟盯着杭旭松那脸，憋着笑扯了一张抽纸给他擦擦。
　　“我自个儿来！”抢过纸巾，一边擦着一边瞪着罪魁祸首，“你喷我一脸还好意思怪我？”
　　“是你说的事儿太霹雳了！我给吓着了，下意识反应。”无辜，着实无辜。
　　“是你问的。”得，谁都无辜。
　　张一舟乐，“早知道这事儿那么……那什么……我就不问了。”顿了会儿眼睛又亮了亮，放射出八卦的神情，“真的么？”
　　“唬弄你这个好玩儿么？”
　　张一舟装出一副给吓着的样子，瞪大了眼睛，“哟那内小李得去配副眼镜儿，怪不着我瞅着他那眼神儿老飘飘忽忽的，眼睛问题大发了。”
　　“什么意思你，告儿你甭来劲儿啊！”
　　大眼瞪小眼，瞪到俩人都忍不住的笑出来。
　　“所以呢……你怎么回的人家……”
　　“我又不是那……什么……再说了就算我是那……什么，人风华正茂好少年一个，我能糟践人家么。”
　　有人听话只听半句，“你……你是那什么？”惊得立马儿退了一步，跟搞隔离似的。
　　杭旭松瞅见他这样儿立马儿乐了，笑得恶心巴拉，跟着凑过脸去，故意想恶心丫，“是啊~是啊~我是。”
　　“离我远点儿！”也不知道是真给吓着了还是装得，摆起了要干架的架势。
　　哟，这是宁死不屈啊，杭旭松心说。
　　“偏不。”
　　“你丫想干什么！”
　　“你说呢~”
　　“边儿去！”
　　“你说我就要听啊，凭什么啊。”
　　敌动，我也动，“得，那我离您远点儿。”
　　“伤我心了吧。”
　　“哟怎么着还伤着您了呢？”
　　“喜欢你呗。”这表白听得人张一舟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丫滚蛋！”看着人越凑越近，俩人居然趁着店里没人玩儿起躲猫猫。
　　风铃响起，俩快黏在一块儿的人一块转脸看门口，然后僵掉。
　　“我……我忘了拿漫画。”

　　看着那小孩儿傻杵在店门口，一脸蔫样，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盯着他俩好像又要哭出来，张一舟也想哭。
　　天地良心！他跟杭旭松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一世清白就这么给人毁了，“起开！”
　　“啊？”杭旭松还没反应过来，手还揪着张一舟的脸，都给人揪红了。
　　“撒手！”
　　“噢噢。”
　　小李同学走到桌前捧起漫画，幽幽问了句，“杭老板，你说心里边儿放不下的人是他么？”
　　张一舟崩溃，脸上抽搐了一下，表情扭曲，连忙想解释“我……”
　　“嗯，是。”张一舟没能解释成功，给人打断了，杭旭松装得来劲儿，一脸悲情。
　　张一舟双手都攥成了拳头，因为如果不这样，他觉着自己一定会忍不住用双手掐死身边这丫。
　　杭旭松看了一眼张一舟，张一舟明白那意思小老板那意思是‘配合配合’，可在人小李同学眼里则成了苦情的一幕。
　　抱住漫画走到张一舟跟前儿，小李同学皱着眉头打量张一舟，心理斗争几番纠结下来，还是决定发挥一下助人为乐，牺牲奉献，舍己为人的伟大精神，“……你接受杭老板吧。”
　　“啥玩意儿？”
　　“他刚都跟我说了。”
　　“他跟你说啥玩意儿了？”
　　“他说他喜欢的那个人……”埋下头，声音更小，“就是你……不喜欢他，不要他，可他放不下，所以也不会接受别人。”
　　张一舟嘴角止不住的抽搐，冲边儿上那位忍笑的小老板翻了个白眼，心说柳意的帽子扣我头上了。
　　见张一舟不说话，小李同学继续说，“你们挺配的，天打雷劈的一对儿啊。”

　　真是好词儿。

　　***
　　“干嘛啊摆张臭脸。”
　　“边儿去！”
　　眼瞅着钟，杭旭松两手撑桌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尽是无奈，“人都走半小时了，赏咱个号脸色呗，张哥~”
　　给个好脸色，那简单，笑容跟张一舟那脸上现形了，见牙不见眼，那笑得是一个灿烂，慢慢儿开口“滚！”声色俱厉的模样不一会儿被自个儿一连串儿的喷嚏给活生生斩断。
　　“感冒了？”
　　人不答他，继续讨伐，“下次不许拿我当挡箭牌啊我告儿你！”
　　委屈，“你上回不也这样？”
　　“这能一样么？”
　　“怎么不一样了？噢，小姐姐换成小弟弟就不兴陪人演戏了？”
　　“那种相亲对象，见那么一回，没对上眼儿，那以后就是相忘江湖，就是想见都见不着了！可你那小李按你说的，那是咱店里常客，见天儿来这儿光顾的，这就不是临时客串儿这么简单了！”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杭旭松下意识探了探张一舟额头，“感觉身上发热么？”
　　“感觉不出。”
　　“…………你是死人么？”
　　“去你的。我就是感觉晕乎……”
　　“中暑了？别说这额头还真有些烫，躺会儿吧。”
　　“上哪儿躺，躺地板上啊，不干这么现眼的事儿！”
　　杭旭松说你坐着等会儿，迈腿溜进书架后边的小仓库，拖出一躺椅。
　　拍了拍灰尘，摊开来，“躺这儿。”
　　于是如果这时路过这家书屋，就会看到有一小店员跟大爷似的，横着一躺椅躺书店门口边儿上，摇着蒲扇，好不自在。

　　“我这睡也让你睡了，您就搭理我一下呗。”
　　晃着扇子，用力一拍，把飞着的一支苍蝇拍到地下，眨巴着眼睛，一脸严肃，“同志，注意用词注意用词。”
　　杭旭松把钱找给人小姑娘，“您走好嘿，下回有空再来啊。”再回过头看那半闭着眼睛的人，“措辞有什么问题么，小的愚昧，望您指点指点。”
　　“谁睡你了，我睡的躺椅。”
　　“得，我又错了。”
　　“杭旭松我发现你一特长。”
　　“什么特长啊？”
　　“你认错老快了，就会认错儿。”
　　“………………你这真是夸么？”
　　“自个儿琢磨去呐您。”
　　“还不爽呢？”
　　“爽，通体舒畅，爽死了快。”翻了个身，给杭旭松留一背影儿。
　　“你就别在意了，指不定人小李打今儿起再也不来店里了呢。”
　　“那倒是好了，要是再来呢，我还得给您配合做戏？”
　　“不敢不敢。”笑得温和，只不过下一秒笑容就给僵住了。
　　清脆的女声在俩人耳边响起，“哟~我还以为这谁呢，张一舟你怎么跟这儿躺着啊。”
　　张一舟闻声儿差点从躺椅滚下来，结结巴巴的应声儿，“柳……柳意？”
　　哟，这可热闹了。

　　张一舟连忙把躺椅收拾起来，给柳意倒了杯水，坐在凳子上，冲顶着黑脸的杭旭松笑，笑得谄媚，显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你来干嘛啊？”杭旭松态度冷淡，看也不看眼前的柳意，用电脑有一下没一下的玩儿着网页小游戏，眼神儿飘飘忽忽。
　　柳意也不说话，俩人就这么沉默着，张一舟看不下去，二啦吧唧的插话。
　　“放个大坚果上去，挡住。”
　　“什么玩意儿？”杭旭松揉着脑袋，转脸看张一舟。
　　张一舟无辜地指着电脑，“僵尸走近了。”表情呆滞了一会儿，露出万分同情的表情，“你的脑子被吃了，走好您了嘿。”
　　得，这玩儿的植物大战僵尸呢。
　　“嘿！”杭旭松盯着屏幕，皱起眉头，小小的挫败。
　　“玩儿得真菜。”
　　“知道您厉害。”
　　“那是，不看看是谁~我多少年前都玩儿穿版了~”
　　对于一个二傻子来说，玩儿穿版一个小游戏也是值得自豪的，所以得意洋洋，美得不行，就差摇起尾巴甩甩，样子欠抽也可爱。
　　二傻子张一舟盯着杭旭松的电脑屏幕，在思索一个问题，如果杭旭松不小心把浏览器给关了，在柳意丫头面前露出了那霹雳的桌面儿，又会怎样？
　　这个问题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另一个二傻子杭旭松，已经一个手贱，把浏览器关了。
　　坐在边儿上的柳意，盯着桌面儿，尴尬地咳了两声儿。

　　“哟这照片儿，你还留着呢？”
　　“唉，对，忘删了，瞅我这记性。”
　　这话里带着刺儿呢，换谁都听得出来。“那你还给放桌面？”
　　张一舟歪着脑袋，有些疑惑的打量柳意，这是跟杭旭松较劲儿来了？
　　“这是中毒了”
　　“杭旭松你这嘴还是这么损。”
　　“谢谢啊。”
　　“没夸你呢。”
　　杭旭松顺手把电脑桌面儿换成了系统自带的，转过椅子，“您还没答我今儿干嘛来了呢？”
　　“就看看你，顺便给你和张一舟送喜糖来了，那天你俩走得急，都没拿呢~”
　　张一舟看柳意那副模样，也有点来气了，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打量着杭旭松，生怕小老板炸了。
　　“有意思么？”
　　“什么？”
　　“我说你这样儿有意思么？”杭旭松额头上青筋跳着，突然就乐了出来，“你结婚我给你面子我去了，现在你来这儿又是干嘛，看笑话啊，您太闲了是吧。”
　　柳意听这话，姑娘家家的，觉着面子上过不去了，“你这话说的……”
　　“我这话怎么了，我这是实话，您要浪漫我当初给不起，有人给你了，我也给了祝福，您还想怎么着，柳意，咱都成年了，你这样儿忒没劲儿了。你还当你是高中小姑娘啊，高中你就这样儿，不见我，可就乐意瞅见我为了你跟隔壁班儿那混球儿干架，看见这个你就忒享受了，现在还想这样呢？你要是真这样想的，你老公摊上可真是倒八辈子霉了，好不容易嫁了出去，别这样了成么？”
　　这是张一舟头回听杭旭松说这么多话，语速快得很，给他听得愣神不已。
　　柳意也懵了，心思被人戳中，接不上话。
　　“你不就是享受那种人人都捧着你的感觉么，我今儿就不捧了，我告儿您，打您今儿进这店摆出这姿态开始，咱俩没话可说了。我现在吧……也不待见你了。”

　　柳意听完这话愣了一下，转身就摔玻璃门走了，动作够快的。
　　杭旭松看了一眼门口，幽幽说“……别把我风铃给弄碎了。”
　　张一舟扛凳子坐到杭旭松对面儿，俩手端正的放在腿上，鼓起嘴巴盯着眼前的人。
　　“干嘛啊这，什么姿势，座谈会啊？”
　　“咱俩聊聊吧。”
　　“聊什么？”
　　“聊聊刚刚走出去那位？”
　　“聊她什么？有什么可聊的么？”
　　“你没事儿了？”
　　“我什么时候有事儿过么？”
　　张一舟腹诽，是，你压根儿没事儿过，那我是怎么遇上你，又让你整了一整天儿的……
　　“你刚这么说话，太伤人姑娘心了吧。”
　　“姑娘心那是万万不能伤的~”杭旭松随手掰了颗花生，一粒花生米扔嘴里，一粒塞对面儿那二愣子嘴里了，“刚走出去那位那是人妻了，我要怎么才算不伤她心呢，跟她大嚎‘柳意我爱你我离不开你你跟徐杰离婚去吧’？”
　　张一舟嚼着花生米，点了点头，“不过你这样还是不好……你弄得以后我见她多尴尬啊。”
　　“你有什么可尴尬的？”
　　“刚才我不是也掺和了么？”
　　“……想多了吧。”杭旭松乐，继续挤兑，“你张一舟充其量一布景。”
　　从来都不是善良的，不会回嘴的好孩子，于是跟着人挤兑，“……你杭旭松充其量一炮灰。”
　　“操得嘞又找揍了吧倒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