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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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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敏,青辰还在房里没有出来吗?”就在当日二人谈话结束之后,青辰便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不曾出来,还不让人进去。在过去十一年中,从未有过如此情况。
一想到青辰这些天的情况,文敏面上不由显出担心的神色,道:“是的,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
水月也不由蹙起了眉,想着自己将这消息告知于她,是否太过草率。或许应该等她再大些才是。
“文敏,退下吧。”水月感到自己有些乏了。
“弟子告退。”
文敏正要下去,水月忽然道:“好生看着青辰,我怕那孩子会出事。”
“弟子明白。”
那日,水月将承影交予青辰之后,青辰便径自回了自己的居处,坐在轮椅上,看着承影一阵愣神。
没想到,当真是没有想到啊!这名声在外的无为散人竟可能是自己的父亲。然,这无为散人在数十年前不就销声匿迹了吗?有传言说无为散人于十余年前死于南疆,这传言是真是假?到底是什么人会对他进行追杀,逼得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女儿托付于青云呢?又是什么原因让他遭人追杀呢?
那个真实过分的梦境让她很难相信那个几乎称得上一句妻奴的男人会抛开他的妻子,带着一个孩子远赴青云,甚至留下了几乎从不离身的承影。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青辰的心底盘踞。
感情再是难以接受,理智却依旧告诉着青辰,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她死了,而他带着二人的期望四处逃窜,在安顿好这个无缘照顾的小生命后,他也许也死了。
眼睛有些干涩,本以为对这几乎素未谋面的双亲不会有太多的感触,但是没有料到一个真假不可知的梦境,依然勾连出被自己刻意忽略掉的某种温情。
但真相绝不止于此。
一个颇有道行的修炼者,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束手就擒。以至于失去了他最爱的妻子,甚至还要抛弃他仅有的孩子。他当时面对的应该是怎么残酷,起因为何,仇敌为谁?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在青辰的脑海中盘桓着。
为什么自己不能站起来?
青辰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渴望站立,唯有站立起来自己才有为了那个不知葬身何处的人讨回公道的资格。
凭着这残损之躯,如何能找明当年的真相啊!
怨艾的情绪正在滋生。
青辰将自己关在房中,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背诵着道德经来平复自己的心绪。青辰一点也不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疯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口中诵念的道德经,体内的太极玄清道疯狂运转,完全不顾及自己的经脉是否承受的起这般压力。
青辰在冒险。强行运转太极玄清道打通腿部经脉,若是成功了,便能站起来,若是不成,这双腿,此生算是废了,一身的修行怕也只能留下十一。
此刻,青辰的额上已然见汗,眉宇间尽是隐忍痛楚的神情,却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忽的,喉头一阵甜腥之气,未能忍住,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染红了胸前衣衫。膝盖处更是刺痛难忍。
忍住,必须忍住!就差这么一点儿了!青辰咬牙,硬扛着疼痛,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唯恐一个失神,便前功尽弃了。
当太极玄清道在青辰体内运转到第十个周期时,那疼痛之感便如钻心啘骨一般,不堪忍受。青辰的嘴角早已沁出鲜血,饶是如此,青辰却依然不愿放弃。
只差一点了,只要再撑过片刻,自己便有希望站起来了。现下,唯一支撑青辰在这剧痛之中不至晕倒,只剩下青辰从不愿意承认的骨子里莫名的执拗。
必须,必须撑过去!
青辰此刻唯一想到的,便是这个。
忽的,膝盖处的痛楚锐减。
可是,成功了?
青辰心神一松,便如脱力一般,晕了过去。
依旧是梦境。
只不过场景不再是安静祥和的小院人家了,这里是一处难以辨清位置的断崖。
悬崖也许不高,但却足以阻断眼前二人的退路了。男子淡青色的儒衫不知从何处染上了斑斑血色,显得狼狈,左手中是一柄蓝光灼灼的长剑,而右手则紧紧的握着身后女子的手。女子的情况比之男子更差一些,脸色惨白如纸,清隽的眉皱着,淡色的唇原因不明的紧抿着,而她的怀中的婴孩只是安静的凝视着女子的下颚与脖颈。
青辰不自知的死死咬着唇。她所能看见的是女子背后不知何时留下的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腰际的一道狰狞伤口。
为什么会这样呢?
青辰的视线转移到了男子身前的人——都是些仙风道骨的人,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穷凶极恶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表情呢?
他们在说些什么?青辰仿若失聪一般,只能看着他们开合的嘴,却不知吐露着怎样的恶言恶语。
青衫的男子眉头随着他们的话一点一点的沉了脸色,手中的长剑光华却愈发的亮了。
男子说了些什么,女子的唇角扯出微弱的弧度,传达出的也许是让对方安心的信息,但是青辰却能感受到女子抱着婴孩的气力正在一点点变弱。
她会死在这里的。
青辰不知是怎样在心中组织起这个句子,明明她还那么小,何以去评断旁人的生死,即使这个旁人极有可能是她的生身母亲。
不知名的哀恸包围了青辰,她有点想哭。
男子剑法凌厉,手中的法宝亦非凡品,即使以一敌众也不见落了下风,只是他需要时刻关注着自己的身后,不能让任何宵小有机会危及自己的妻女,在法术与剑法的施展上显得拘束了许多。
青辰不曾习得剑法,却也看得明白,这将二人逼至悬崖退无可退的人里,有着不少与男子剑法相似的法术相通的人。将二人逼至死地的竟是同门之争吗?
背后的伤依旧流着血,女子的脸色愈发的苍白如纸。
振敛。
明明听不到的,青辰却能读懂那翕张的苍白嘴唇吐露的细微言语。
带青辰走吧,没有我一定逃得掉的。
男子一定听到了那几乎弱不可闻的低语,不然怎会在一剑斥退身前敌手后,转身看着她露出几乎惊恐的神情。
女子将婴孩放在了地上,也许是自知自己的气力已经不足以让自己站立,她也一同躺下了,在婴孩淡色眸子的注视下,露出带着几分调皮的笑靥。
青辰,要怪的话,就怪娘亲吧。
男子这时已退至了女子身旁,满眼的怜惜深处是痛楚。
振敛,我没力气了,帮帮我吧。仿若撒娇的神色,却说着与男子而言最是残忍的言语。
男子握着长剑的左手分明在颤抖着,却依旧微笑的回应着女子最后的要求。
长剑横亘在了婴孩的眼前,锋利的剑刃是即使只是接触也能断人性命的存在。
这一次,青辰看清了剑身上小小的铭文,承影。
阿婧,记得在奈何桥边等我一会啊。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当青辰恢复意识的时候,视线是模糊的,连连眨了几次眼,才发现自己已然躺在了床上,身上染血的衣衫也被换下,只着了件亵衣在身。
过了好一会才从那段恍若默剧的梦境中抽出了心神,想起了自己晕倒前的鲁莽行事。
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上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般,连根手指都抬不起,遑论其它。
嗓子干得冒火,想要叫人,也只能干瞪着眼了。
这次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就在青辰自嘲之际,房门被人推开了。
“你醒了。”声音清清冷冷,绝不会是文敏师姐。与那新来的小师妹的声音有点像。
待来人走近,青辰稍显吃力的动了动嘴,却是发不出声音。
来人见状,赶紧到了杯水,给青辰喝了。
喝了水,喉咙虽然还是火烧火燎的,但总比刚才好些了。
“多谢,陆师妹。”来人正是陆雪琪。青辰的声音有些嘶哑。
陆雪琪冷冷的一瞥,道:“不必谢我,是文敏师姐让我来照顾你的。”
青辰自讨没趣,心说这小师妹真不可爱,却未想到,陆雪琪又补充了一句:
“我比你大些。”
青辰一阵无语望天。
当文敏赶来看青辰时,二话没说,先甩了青辰一个耳光,显然是怒极。
青辰摸着方才被打的脸颊,有些痛,心说:居然能让一向温婉的文敏师姐气成这样,看来自己本事还是蛮大的。
“抱歉,师姐。让你担心了。”青辰说道。
文敏对她一向关怀备至,出了这档子事,自己也确实该打。
“道歉就不必了,想想怎么和师父解释吧!”文敏语气冷冷的,在心里把青辰凌迟了一万遍,这厮难道不知道爱惜一下自己吗?这次若不是雪琪耳尖,听到屋里动静不对,她还打算死在里面不成!
“好生养着,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算账。”文敏拂袖而去,“雪琪,我们走,寻个安静去处,我将玉清第三层的法诀传授于你。”
本不甚在意的青辰听闻此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师姐,我晕倒了多久?”
“不足半月。”文敏是诚心要打击青辰,自是要往夸张的说。
不到半月到达玉清三层,陆雪琪,不带这么打击人的!青辰郁闷得想哭。
“师姐走好,恕青辰无法起身相送。”
青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罢了罢了,这资质是天生的,嫉妒不来的啊。
“师姐,你为什么要对青辰说起我的修行?”在陆雪琪看来自己这点修为实在是不够看的,离几位师姐是差之远矣,实在没什么可骄傲的。
文敏好好打击了一番青辰,心情还算不错,此刻看见陆雪琪那有些纠结的模样,心里笑着小师妹的贪心,蹲下身,抚平陆雪琪微蹙的修眉,道:“雪琪,莫要妄自菲薄。像你这能在半月之内进入玉清三层的资质,放眼青云,除了千年之前的青叶祖师,也就只有那屋子里的家伙了能够相提并论了。”
“青辰的修为很高吗?”虽然一直听师父说起自己名义上那个叫叶青辰的师姐修为了得,却是不晓得究竟到了何种境界,现下又听师姐提起,陆雪琪自然是好奇的。
倒是文敏迟疑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与雪琪说实话,那家伙的天赋说出来总觉得有些唬人的成分。踌躇了一会儿,文敏方才回答:“不必在意那厮,那家伙天生有些顾影自怜的情绪,打击打击她也是有趣。”
陆雪琪见文敏避而不答,心下虽仍是好奇,但也知问不出什么答案,便也不问了。一路沉默着跟着文敏去了文敏的房间。
又是三日,青辰体内的太极玄清道终于回复了正常,甚至隐隐有些臻入玉清九层的迹象。这倒是让青辰喜出望外,现在虽然还不知双腿回复与否,但是修为的精进无疑说明自己的这冒险的法子还是顶些用的。
然,就在她得意之际,水月来了。
水月面无表情,与平时无甚差别,但青辰却还是一阵头皮发麻,方才显出的笑意僵在了嘴边。
师父,哪里是面无表情?这分明是一脸的肃然啊!
静谧的怒火,比起暴怒,更让青辰生寒。
“好,好,好得狠!”水月连道三声好,可这一声声好根本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师父,青辰知错了。”青辰自知理亏,不管接下来水月怎么罚她,哪怕是现在就要废了她,青辰都认了。自己欠小竹峰,欠水月的实在是太多了,只怕此生是还不清了。
“你怎会有错!错的是为师!为师当初就不该收你为徒,授你这一身修行,竟是用来糟蹋自己!”水月是气急了,有些口不择言,“不若当初让你自生自灭的好!”
“师父……”青辰有些发愣,什么样的结果她都预见了,只是没有想到水月出口的话会如此伤人,声音中不由染上了哽咽,眼神一黯。
“师父,你若是实在气不过,便废了青辰这一身修行吧,青辰绝无半句怨言!”沉默许久,青辰咬咬牙,如是说。
水月虽气青辰不爱惜自己,听闻青辰此言,却仍不免心中一凛。修道之人,哪个不是将修为看得极重,修为若是没了,还不如要了他们的命呢。
水月微微一叹。这孩子,怎的这般让人心疼啊。
有了这般想法,说话的语气不由转柔,道:“青辰,你可知你这强运气血的法子,若是有半分差池,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性命不保。”
青辰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青辰明白,只是有太多的事需要青辰站起来了……”青辰想要探明的真相,若是站不起来,恐怕这辈子都无从探明。
青辰这些心思,水月看得分明,冷然的眉宇间隐隐现出一缕忧愁。
早知如此,就不该将真相告知于她。
伸出手捋顺青辰额上有些凌乱的碎发,喟叹道:“青辰,你还有这小竹峰啊。”
没来由的,青辰的眼有些湿润,却是强忍住,道:“青辰明白。”
说话的同时,青辰心中暗下决心:纵是死,亦不能辱没小竹峰的名声,不能辜负师父这一番良苦用心。
只是那些掩藏在梦境中的只言片语的真相,青辰也决计不能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