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菖蒲》牡羊座

17、第十六章 重逢

　　星期六的早上，“哗”一声拉开窗帘的声音吵得我忍不住翻个身，继续睡。不一会，一双小手伸进被窝，来到我的腋下想使坏。我猛然坐起身，一把将“罪犯”抱进怀中，亲亲她粉嫩的小脸，笑骂：“小坏蛋，想偷袭妈吗啊？”
　　我那宝贝女儿曦曦，皱着小小的眉头，撅起嘴反驳：“谁让你这么懒啊，都9点了还不起床。说好了今天要去干妈家过圣诞节的，迟到了不好。”小丫头这一说，我才想起昨天和黄璟给曦曦生日时，约好今天和姐妹淘们去她家过节的。捧起小丫头的小苹果脸，我讨好地说：“宝贝对不起，妈妈马上就起床，你先回房换衣服！”
　　送走了小丫头，我才进卫生间洗漱。洗完脸，看着镜中退变成熟女的自己，忍不住想起昨晚的梦。在街上的电子屏幕新闻里看见那个人后，晚上睡觉我就梦见了他，梦见了三年前那场恋爱。拍了拍脸，我告诉自己：赵凡，你已经是个三十岁的女人，是一名正式挂牌的专业律师，是一个三岁女孩的妈妈，早过了做梦的年纪，你要更成熟、更理智地面对生活，面对所有人。
　　到黄璟家时已经11点了，好在我不是最后一名，不然肯定被她赏两个大白眼。7个人里我做饭最好，所以每次聚会都是我主厨，做东的人打下手。这会儿就是我和黄璟在厨房忙活，其他人带着几个小萝卜头在客厅玩。
　　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欢笑声，我停下切菜的刀，问黄璟：“你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啊，就剩你一个人单着了。”她关上水龙头，把洗好的菜放在案板上，靠着水池边，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似笑非笑地说：“你又什么时候给曦曦找个爸爸啊？”我吐吐舌，哼道：“穆奇枫活得好好的，我们也没离婚，找哪门子啊。”她的眉皱成“川”字型，语气有点急：“那他永远不会要跟别人结婚，不会要自己的小孩吗？你还要曦曦一直生活在这种不健全的家庭里多久？”
　　我想张嘴反驳，却一个也说不出口。黄璟放轻声音，缓缓说：“赵凡，你不能被过去绑住脚步，既然不屑勉强来的爱情，那就积极去追寻你想要的幸福呀！”“我……”半天，我仍是说不出话。她无奈叹道：“你呀，属乌龟的！”说完，起身往外走。拉住就要走出门的她，我郑重承诺：“我，不会再让爱我的人担心了！”她抱住我，终于露出笑脸。
　　那晚回家，我就给所有关心我婚事的亲人朋友发了个短信，告诉他们帮我多留意有没有适合我的对象，我要相亲。
　　结果元旦回家过节时，哥哥就给我看了张照片，说是他公司同事，31岁，未婚，各方面都跟我很匹配，问我愿不愿意跟人家见个面。看着照片里个头不高的儒雅男子，向来喜欢高个男生的我迟疑了，说是再考虑看看。
　　星期六上午，我提着自己熬得老火汤，带小丫头去医院看望住院的穆奇枫的母亲。老太太高血压飙到200，光吃药一直降不下去，医生只好让住院打吊针，把血压降下来并稳住。穆奇枫常年被公司派驻上海，就特地拜托我有空来医院看看老人。看着好不容易露头的暖阳，我便借了轮椅把老太太推下楼晒太阳。暖暖的冬日里，我一边给老人捏肩，一边和她闲聊，不远处，小丫头跟隔壁床老爷子的孙子在玩耍。
　　“哇……”一声女童的哭声惊得我抬起头，一看，小丫头正坐在地上哭着。我匆匆跑过去，抱起孩子，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宝贝乖，不哭了，告诉妈妈怎么回事？”小丫头吸了吸鼻子，慢慢止住抽噎，可怜兮兮地说：“小亮，推……推我。”看了眼旁边一脸愧疚的小男孩，我继续柔声问：“那他为什么推你啊？”小丫头嘟着嘴，不吭声，我扬起语调，“嗯？”了一声。小丫头这才慢吞吞地说出事情经过。
　　原来，在两个小孩玩的过程中，那个叫小亮的男孩子问曦曦：“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爸爸啊？是不是他和你妈妈离婚，不要你了？”曦曦一听，就气地冲上去在推了小亮一把，小男孩摔倒后爬起来，也把曦曦推摔了。
　　了解了整个过程的我，忍着心中的酸涩，擦干小丫头来脸上的泪水，严肃地说：“曦曦，你先推人，是你不对，过去给小亮道歉。”小丫头又流出眼泪，委屈地问我：“是他先说爸爸不要我的，为什么我要先道歉？”我轻抚她的头顶，慢慢解释：“小亮只是不知道实情，问你而已，就算话有错，你也不应该推倒他，妈妈不是说过要跟小朋友和平相处，凡事不能先动手吗？”小丫头低下头 ，轻轻“噢”了声，就让我把她放到地上，转身给小亮道歉。小男孩无措地挠着后脑勺，我只好又说：“小亮，曦曦知道先推你是她错了，已经给你道歉了，你是不是也应该为说错话和推倒她，给她道个歉？”小男孩这才支支吾吾说了声“对不起”。我蹲下身，拉着曦曦的手，对小男孩说：“小亮，曦曦的爸爸并没有不要曦曦，他只是出差去了外地而已，他最爱曦曦了。”小男孩红着脸拉起曦曦的手，说：“曦曦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再说了。”小丫头这才露出笑脸。让俩个小孩子继续去玩，我才走到小亮爷爷那边去给大人道歉。
　　阳光下，我和两个老人愉快地谈笑，没发现二楼的一扇窗户中，一双冷酷的眼眸，在将刚才的一幕幕收入眼底后，面容渐渐变柔。
　　中午伺候老太太吃完饭，我就抱着小丫头告辞了。电梯在二楼停下，我侧开身让出半个空间，一抬头，就看见，贺子浩，揽着姜妍的肩，走了进来。空气，瞬间凝注，我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是搂紧了怀里的小丫头。“妈妈，咱们中午吃什么啊？”小丫头出声打破了寂静，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电梯就到了一楼。我一边匆匆迈出电梯，一边说：“宝贝想吃什么呢？包饺子好不好……”将那对璧人抛在身后。
　　晚上回到家，我翻来覆去思考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给表哥打了个电话，说是愿意跟他上次提的那个男的见面。不到十分钟，哥哥发来短信，让我明天下午5点，去位于南大街的希尔顿酒店。
　　睡前，我再一次告诉自己自己：忘了过去，忘了他吧。
　　第二天上午，我先把小丫头送回爸妈那儿，再返回家里收拾打扮。下午四点45分，我准时踏入酒店二楼的餐厅。老远，我就看见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铁灰色西装，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上。我快步走过去，站在桌前，轻声打招呼：“你好，我是赵凡。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男人站起身，伸出手，说：“我也刚到。你好，我是蒋斌。”我亦伸出手回握。他走过来拉开椅子，绅士的说：“请坐。”
　　我们对彼此的印象都不错，聊起天来便多了份认真。愉快地结束用餐，我们一起离开酒店，准备去看场电影。出大门时，蒋斌的手机响了，他停住接电话，我只好立在一边等他。无聊地四处张望，不经意，对上一双闪着点点冷意的眼睛——正准备进酒店的贺子浩，我急忙转过头。
　　蒋斌挂了电话，告诉我他母亲在家摔倒已被送去医院，家人让他赶快过去。他抱歉地对我说：“不好意思，我得马上去趟医院，不能跟你去看电影了。”我连忙挥手，说：“没事的，你赶紧去吧，电影什么时候都能看。”他又说：“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对他的体贴我很窝心，摇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妈妈那边比较急，你还是先过去医院吧。”他松了口气，感激地冲我笑笑，说：“那我回头再给你打电话。再见。”
　　送蒋斌离开后，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不过过去了七八辆，都是载客了的。就在我感叹运气不好时，更倒霉的事发生了：一辆黑色法拉利599停在我面前，坐在驾驶位置上的，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贺子浩摇下车窗，冷冷地说：“上车。”见我没反应，他不耐道：“马上要下雨了，这儿很难拦到车。我送你回去。”
　　我不禁想起和他第一次有交集时的情况，相同的人，相同的情景，相同的对白。只是这次，我微微一笑，说：“不用了，谢谢！”然后背着包，转身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