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桂花酿（原名江山情殇）》约略无心

4、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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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茶壶，你来说句公道话，香君是不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唐才子口沫乱飞尽情描述了香君的美貌，一旁闲听的新邻居一点都不起劲，让唐才子很不尽兴。
　　“算了，别打扰他睡觉了，不过，今日也睡太迟了……。”新邻居想起什么似的蹙眉。
　　蒙在被窝时的冷子规则装哑作聋！
　　对牢房里的生活，冷子规还处在适应的过程中，第一次进监不知道别的牢房里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却也觉得自己这一段小日子过的挺滋润，也挺突兀的。有吃有喝，还有一对谈天说地的难友陪着，怎么看怎么不够凄惨，真没了进监坐牢应有愁苦本份。
　　科举案已经快进入结案陈词的阶段，却还没冷子规和唐才子什么事，冷子规还好说，毕竟只是个路过被牵连的，最多跑跑龙套，唐才子演的是重头戏，此刻让他也在后台歇着似乎于情于理都不合。你看，连新邻居这样的瘪三角色还被拎出去又审了好几回呢——为啥他过完堂回来还能那么神情气爽，身上再没初见时的伤痕，真让人不平。
　　好在，唐大才子也不以为然，乐得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满嘴笑天嘲地，弄的许多时候冷子规都替他噎着。屡次当唐才子说到他与礼部尚书李东阳的关系非同一般，必要时可以提携朱兄（新邻居）一把时，冷子规都替他噎着了。
　　每逢这样的时刻，冷子规干脆将被子拉过头顶，狠狠将新邻居的那句‘如此有劳唐兄了，万请唐兄在李大人面前替朱某美言几句……。’话给堵在耳道外头。
　　这几天的小雨让天气冻的厉害，却把冷子规冬眠的旧伤口给冻醒了，特别是左边第三根肋骨疼得不行，以前被人用刀刺穿过，每缝阴天那骨头都在到处漏风，让人恨不得想将它敲碎了重新沾起来。
　　旧伤疼再加上心烦，冷子规现在还缩在被窝里不想起来，早饭他也没吃，到现在也不饿。
　　“大茶壶，起来吃午饭了，你这小子怎么啦？睡的连饭都不想吃，比我还懒。”唐大才子端着自己那一份心不在焉地问道。
　　“少吃几顿饿不死，少打扰我睡觉。我那份你也一起吃了吧。”疼的不行，冷子规也没跟他太讲规矩。对什么人用什么态度他心里透亮的很。
　　果然，唐才子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很高兴地接收了另一份饭菜。
　　冷子规把头又缩里被窝里，打算全当自己死了。他早就死过一回了，不怕再死一回。
　　额头上传来一阵温暖，冷子规懒的抬头，又将头往里头埋了埋。
　　“生病了？”
　　“别吵我睡觉。”冷子规不耐烦地。
　　早几天他的鼻子又犯老毛病了，喷嚏打过头了现在塞得不行，讲句话都气短。
　　那温暖在他的脸上挪来挪去，像在确定什么似的。
　　冷子规咬着牙，忍耐的声音：“放手，我很好，就是太冷想睡觉。”
　　他不想接受那人的怜悯，尤其是在他对那人的疼痛不闻不问后。
　　那人很听话，松了手离开了他。
　　冷子规暗自松口气，对于眼角的骤然的湿润他归咎于头疼。
　　“差大哥，麻烦你请个大夫过来，那位小兄弟生病了。”
　　冷子规猛地从被窝里探出头，不可思议地看向门口，他病的头疼眼花，门口那长身玉立的身影都朦朦胧胧的。
　　“朱暄，朱公子，这里是牢房，不是……。”
　　狱卒的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牢房是给人惩罚教训用的，不是让这些人来这里放假过节的，他刚要发作，却没人给他这个机会。
　　朱暄，也就是那个新邻居的脸一沉，冷冷地看向狱卒。
　　在这种地方阅人无数的狱卒心里竟然一哆嗦，待要怎么样又不敢怎么样，只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凑出笑脸说道：“圣上历来仁慈，严令不准亏待犯人，我这就叫人请大夫去。”
　　说完转身就走，心里直骂娘，嘿，你一个囚犯神气什么，要不是老子看在你好酒好菜外带着银子孝顺老子的份上，老子今天抽不死你。
　　谁想跟银子过不去啊，那不是傻瓜就是圣人。
　　“咦，大茶壶生病了？”唐才子惊讶道。
　　唐才子吃完自己那份的，正在吃冷子规那份的，闻言停了下来，看了看手中的那份，又看了看冷子规，依依不舍地问：“喂，我看这饭还是留着给你自己吃吧。”
　　冷子规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到处凹下去的饭菜一眼。
　　唐才子会意，嘿嘿一笑，不忘往嘴里送饭的同时，还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冷子规被人从被窝里捞了起来，他回头，勃然大怒。
　　“坐着，气就不会那么喘，你真想憋死你自己？”新邻居（朱暄）蹙着眉，眉宇间有怒色，手下也不留情。
　　冷子规病的手脚无力，最后也明白了，自己的挣扎扑腾就跟老鹰爪下的小鸡一般，纯属白费力气。最终他也只能靠在朱暄（也就是新邻居）的胸口喘着气，任由他把他死死抱在胸口。
　　对于气顺鼻塞之类的毛病来说，坐着确实比躺着更能帮助调息。因此，等大夫来的时候，冷子规已不复刚才那么气喘了。
　　老大夫进门时，狱卒都有些惊讶。又有位新面孔的大夫，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或者当了大夫都有父母心，对在旁人的眼中命如草贱的犯人也一视同仁，那老大夫显得很有耐心，很仔细地帮冷子规把脉问诊，开药方时也再三琢磨才下的笔。
　　“把这药抓了，一天三回，吃几天看看。你身体弱，以前伤的那么重，能活下来真不容易，现在这身子到处漏着呢，要注意好好保养，特别这天气。”老大夫又慈爱的交待了几句，拎着药箱走人了。
　　冷子规就着朱暄的手看了一眼药方，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昏过去。
　　“怎么，大茶壶的病很严重吗？”唐才子像凑热闹一般靠过来。
　　冷子规吓出一头冷汗。
　　朱暄淡淡地，“就是身子弱，旧疾复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易察觉地缩回手扬了扬手中药方，避开了唐才子的视线，唐才子也不以为然靠在一边。
　　门口的狱卒没办法，谁让他又刚得了人家的银子，接过药方忙活去了。
　　唐才子瞧了一眼冷子规的病容，总结一下原因：“大茶壶沾了花船姑娘的娇气了。”
　　子规有气无力，无法反驳。搂着他身体的手紧了紧，耳边呼来一阵冷气，朱暄的声音低的只有他能听得到：“应该的，喝了那些滋阴养颜的中药，日后还应该更娇贵些。”
　　冷子规面红耳赤，一转身就咬上了朱暄手臂，下狠劲地咬着，嘴里尝到腥味还不松口，等自己憋着胸口痛了，才松开口趴在那人手臂上喘气。
　　冷子规也明白，所有的无理取闹都只因为恼羞成怒，那人看穿了他的身份————她女扮男装的身份。
　　凭白无故，那人为什么非要揭穿她？
　　特别当牢里还有另一个不知检点的公子时。
　　那老大夫经验丰富，一替她把脉自然什么都明白了。那药方也写的明明白白，略通岐黄之术的人都看的出来，那是为女儿家补身子的药方。
　　但凡那人有些谦谦君子的风度，就不会用这种口吻来调戏她。
　　她恼，她恨，她怒！
　　朱暄憋着一口气任他咬，痛的紧的直抽冷气，等他咬完了还帮他抚背。
　　喘完了，冷子规一声冷笑，“你倒是宽宏大量，我也不应该以怨报德，下回等你痛极了，我还是可以帮你倒杯水喝的。”
　　搂着她的手臂僵硬了一下，却……并不妨碍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半晌，朱暄柔声说道：“先谢了，想照顾我也得把你自己的病先养好。”
　　冷子规的恶毒他竟照单全收了下来。
　　真真四两拨千金！
　　没有最厚颜无耻的，只有更厚颜无耻的！冷子规被自己的口水堵那儿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冷子规的药很快被送了过来。朱暄从背后搂着冷子规帮她喂药。他先向勺里吹着气，又放到自己的嘴边轻尝了下温热，最后才缓缓递到冷子规的唇边。
　　“张嘴，不然别怪我用其他方式喂你吃药，其他更……好的方式。”他威胁着，并轻舔着嘴唇。
　　冷子规被他眼中邪恶的力量给打败了。
　　这人，只有外表是温和无害的。
　　眼神再不济，再不拘礼节的唐才子终于也瞧出他们之间的猫腻了。
　　“朱兄，嘿嘿，你走桃花运了，大茶壶脸是黑了点，五官还长的不错，特别是那一对乌黑的双眼……。”
　　这年头挂牌的不都是女子，男人买相的也不少！唐才子也玩过不少的娈童，大有以‘过来人的身份调侃’的味道。
　　“……”
　　除了死瞪着朱暄，冷子规已经找不到表达自己威胁的稳妥方法了。
　　朱暄不动声色地笑着，还是一口一口喂着药，等喂到最后一勺时才轻笑道：“这事儿还希望唐兄多多成全！”
　　唐才子拍着胸脯，一派的义不容辞：“放心，等我们平安出了狱，我帮你跟香君求情，帮大茶壶赎了身，你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
　　“唐兄就那么确定我们可以全身而退？”
　　“皇帝老儿若是个明君，不会不识我唐仕武，岂是外头那些嫉贤忌能的书生所能谄害的？”
　　“也是，不管唐兄有没有送银子给主考官，都不妨碍唐兄是个大才子的事实。”
　　这句话显然击中了唐才子的软肋，他得意的哈哈一笑，朝朱暄竖起大拇指，看来竟是要放低姿态承认朱暄为‘一世难求的知已’。
　　怀里的冷子规却猛地打了个冷战。
　　“怎么？喝了药还感觉很冷？”朱暄摸了摸冷子规冰凉的手背，将被褥又帮她拉高了些，“再捂热些，等出了汗，通了鼻子，便可以躺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