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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刺客上门 ...

  •   朱暄是被一阵药粥的香味弄醒的,多年以后他还道不清……他睁眼的那一刹胸口又酸又酥那种滋味叫什么,所以也一直忘不掉穿过他朦胧视线那张生气勃勃的脸。
      “你醒了?比猪还能睡,呵呵。”毫无意外的奚落声中,他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
      朱暄是从丑时睡到巳时的,也就是从中午1点睡到晚上10点,冷子规闲着无聊帮他推宫顺脉了一个下午,吃过晚饭带着碧莲沿着紫宸宫逛了一圈,顺便考察一下那些药草生长状况,许多野生的草药,在宫女内臣们精心照料下反而长的有些蔫,冷子规吩咐当差的人不要给它们浇太多的水,也别搬来搬去晒太阳避雨之类的,就让它们自个儿长,爱长成啥样就啥样,长死了也随它们去,这翻话把当差的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她随手又扯了几根快要枯萎掉的叶子拿回内室,让碧莲找了个红泥小风炉,又去小厨房里找来些梗糯,山药,薏米,红枣等,自已便在内室里当了一回厨子。在后宫,只有三品以上的妃子才能有自己的小厨房,按例冷子规是没有的,皇帝却格外施恩,将他自己的分例给调了些给紫宸宫。
      自从上次见到何鼎以后,碧莲的眼睛又开始有红丝了,冷子规有一天梳头发时,在镜子里见到她的眼睛肿的跟核桃,不由脱口就是一句:“碧莲,要不我请圣上让你跟何鼎成对食夫妻,你直接也调到太仆寺去陪他好了。”
      碧莲的手顿了顿,动作慢了些,隔一会儿才回答:“谢谢主子,碧莲没那种福气。”
      “啊……,何鼎他,额,能娶到你是一种福气。是他的福气,碧莲,碧莲,你一定得相信我。”宫中的人怎么就那么不通人事?谁是谁的福气这还需要论证?
      见冷子规有些急了,碧莲还是那付凡事慢三拍的稳当,“我以前提过,他不愿意。”
      “什么?”扭的太急了,头发都被扯下好几根。
      “主子!”
      “别管头发了,也别跟我说什么谢罪的事了,那何鼎为什么不愿意,他不愿意你还这么死心踏地等着他。”
      “奴婢没有等他。”
      “那容易,那我跟暄儿说,把你许个好人家,皇帝赐婚,一定让你嫁的风风光光的。”
      “这,奴婢只愿侍候主子一辈子。”
      冷子规没好气地说:“别,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呆在这里,也不想让你一辈子都守活寡。”
      “主子。”
      “算了,你不愿意就算了,等你愿意跟我说。”
      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是看不明白的,好心容易办坏事。何鼎是一个好臣子,但好臣子能不能当一个好相公那可不一定。反正碧莲的岁数也不是很大,不急于一时。不过后来有一回,冷子规还是忍不住跟朱暄唠叨,论相貌,论脾气,论才能,碧莲哪里不如何鼎呢,光脾气碧莲就不知比何鼎要好上多少倍,何鼎还在那里矫情什么。朱暄依旧翻着手中的奏章置若罔闻,被冷子规强摁下手腕时眼皮也不抬说了声,碧莲对主子的忠心可比不上何鼎,你觉得呢。一句话把冷子规问了个哑口无言。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这人。
      想帮的忙没帮上,冷子规总觉的欠人家的钱没还似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在冷子规也明白,不管碧莲如何的体贴细心,也不管碧莲帮了冷子规多少回的忙,她们两人的关系不会因此而改变,她有自己应该办的事,碧莲有碧莲立场。只是捅破那层窗户纸后,两人就像有了共同秘密的盟友,说话做事比原来默契许多,刻意的设防在不影响双方立场的情况下,互相可以迁就。
      冷子规许多看似不合礼仪,不合世情的要求,碧莲往往都尽力满足,不问缘由,亦不计后果。像今天将小风炉置在皇帝睡觉的内室里,以及那些不知名的草药的摘采,都是碧莲悄无声息安排好的。
      这药粥煮起来挺简单的,只是为了除掉那药草的味道,冷子规费了一点心思,等起了锅正在加入冰糖时,朱暄恰巧醒了。
      朱暄睡的太突然,冷子规只帮他脱了头冠,松了腰带,醒来也不必叫人侍候更衣,端着那一碗被浇上蜜蜂的药粥坐在床沿就吃开了,粥还很烫,一直往上直冒热气,冒的他的眼睛湿漉漉的。
      “好吃,以后朕每天都要到紫宸宫吃这碗粥。”
      这句话不止是对冷子规说的,也是对立在外头的当差内臣说的。后来,朱暄果然很守信用,每晚都来紫宸宫,为了就是喝这一碗山药粥。
      听说他已经久不翻其他嫔妃的绿牌了,后宫怨家载道,许多妃子到太后那里哭哭啼啼,都被准皇后吕锦瑟给温言劝回了。若说在这件事上所吃的亏,谁还真都比不上吕锦瑟。受伤害最深的人出来劝慰次轻的,一般来说都会被认为是虚伪,但吕锦瑟平日的为人处事让大家都不肯往这方面深想,幸福和不幸一般都是通过比较而来的,既然自己不是最吃亏的那个人,那忍耐起来也容易多了。
      当然,甚至那些为国家社稷着想的大臣们也只敢上疏让圣上鱼露均沾,却没人上谏直指圣上独宠偏爱,因为,事情是明摆的,冷子规不但没有独宠,甚至没有被宠幸过。
      皇帝的私生活向来不是私事,这也是冷子规入宫后才明白的道理,皇帝翻谁的牌上谁的床不但都有记录,更有甚者是皇帝在办事的时候一般都有内臣站在门外算时辰,超过一个时辰内臣便会在外头扬声提醒皇上保重龙体,那意思就是让皇帝差不多得了该是回宫休息的时候了,如果是在乾清宫那就让驼妃内臣再扛着妃子赶紧走吧。在这种被侍候的周全的情况下,皇帝想像民间偷腥的丈夫那样,想找一二件外遇或偷情的事都是极其困难的,比皇帝做贼还难。
      朱暄冲着外头那一声喊,那等同于变相的解释。其实别看是九五之尊,说好听点,一举一动都有人侍候着,说难听点,一举一动也都被人监视着。你若是做了一件有碍瞻观的事,保准明儿案头上堆着奏章直指你有失皇帝体统。
      冷子规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碗,直哼哼:“别吃了,还吃上瘾了你。”集宠于一身,也就是集怨于一身,朱暄还嫌她不够招人怨啊。
      屏风后李广在小声回禀:“皇上放心,小奴回头就吩咐御膳房每晚都将菜上到这里来。”
      “李宗主,香君的信不会一不小心又被你收到了?”
      李广一听冷子规话里有话,赶紧闪出屏风,恭敬答道:“小奴不敢,上回当差的内臣不知道冷制诰的闺名才将信件错送到小奴这里,小奴臭骂了他一顿,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香君姑娘想必很忙,所以最近才没有跟制诰写信。”
      香君最近倒不忙,上次飞鸽传书顺便提了两句唐仕武的近况,唐才子坚持在雍王府就任幕僚之职,香君也不敢多劝,此后也没后文了。香君在信里也没多询问冷子规的近况,好几张信絮絮叨叨都只是些琐碎小事,有的提到怎么煮粥更好吃,有的说到新请来的大茶壶如何的不灵光,将客人的衣服都给弄湿了,花船的一切都好,生意却比以前萧条了许多。让人郁闷的是,每次冷子规都津津有味看了又看,当场被冷落在一旁的朱暄脸色相当不好看,翘着嘴角又似不屑又似不甘。
      “冷制诰最近也很忙,闲杂人等的书信就不必来扰乱她的心智了。”
      皇帝这明显吃味的话让李广陪着干笑,让冷子规无语地瞪了他好几眼。
      “噢,说到忙的话,最近谁也没有宗主忙吧,那刺客到底招了没有?”提到刺客,冷子规的牙根还有些发硬。她被人追杀的次数还真不少,但在光天化日之下,以朝庭命官的身份被一个金吾卫打扮的人差点用剑指到了脖子,那可真是绝无仅有的。
      这事发生的时间也太巧合了,就发生在天子亲领百官十里长街送王恕回来的途中。冷子规先看到那一双冷漠的又充满仇恨的双眼,接着便觉眼睛被什么亮光刺痛了,若不是身边的碧莲顺势往她身上一扑,将她扑了个狗啃泥,那冷嗖嗖的剑怕是要跟她的骨头做最亲密的接触了。以天子之震怒,锦衣卫的神速,刺客很快就被捉住了。被抓的时候他也没有太挣扎,仿佛他出现的目的只想刺杀冷子规,并不想伤害他人的性命,连自己的性命也不珍惜。
      第二天,冷子规借着这件事说自己受了惊吓,顺利请下了假期。
      “这……。”
      朱暄站了起来,自个儿到小风炉那边添了一碗药粥,坐在冷子规常坐的湘妃椅上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喝了几口才开口:“李广,东厂现暂归司礼监管辖,刺客招没招你还能不知道?”
      “小奴也是刚刚得到消息,那刺客只说……”
      “别磨磨蹭蹭了,这年头谁会背后说我好话了,能说我好话也不会来刺杀我了?”冷子规没事人一样笑着说:“我只想知道他有同伙吗?”
      “小奴还没有查到。”
      “噢,还是个硬骨头,到现在还没招啊。”冷子规了然地。
      “是小奴无能。”李广抹了抹头上的汗,“不过,小奴有信心,一定会揪出背后主使之人。”
      “李总管不会怀疑是王恕王大人吧。”
      “这……。”又是语塞。
      “那莹儿的意思?”又喝下一碗粥的朱暄站起来消食,负着手踱到窗下,把玩了一下如水的月色,漫不经心回头问道。
      “碧莲。”冷子规先不忙回答,对闻声立现的碧莲说道:“去小厨房拿藕粉桂花糖糕来。”
      “还有松瓤鹅油卷也是今天刚炸的……。”
      “交待小厨房,鹅是发之物,以后凡是跟鹅有关的饮食都不要做了,让他们再弄些鸽子蛋来。”
      闻着粥香,冷子规觉得自己也有饿了,偷偷摸了一下自己的腰部,最近真长胖了些,还是别再吃了。心念未已,眼前已多了一碗粥,青花瓷的碗,清清凉凉的。
      “我不饿。”说不饿,眼睛却离不开那碗粥,随着粥光泛动而眨动。朱暄什么都没说,只往前伸了伸手让粥香更近地朝她的鼻子里钻,最后冷子规还是很没骨气地接过。
      喝到一半,她才想起还有一个问题没答:“刺客自己怎么说?”
      “刺客只说,怕冷制诰扰乱朝纲,怕皇帝因红颜而祸国,自己才决定刺杀的。”
      “噢,不但是个硬骨头,还是个忧国忧民的人。”
      李广低着头不吭声,只等着冷子规的示下。这二天这刺客把他整的够呛,嘴巴像铁似的就是撬不开,这可是他就任掌印太监接管东厂后第一件大案,一心只想着把案子办妥当了让万岁爷高兴长脸,谁想到会碰到这么个硬骨头。万岁爷没开口,李广又不敢真将他给整死。他现在巴不得冷子规一声令下,立马回东厂好好修理修理那刺客。
      “他说没有就没有,总不能硬让他说有吧,你们没对他动刑吧。”
      “这,因为罪犯冥顽不灵,咆哮东厂,为了教训他才动了些小刑。”
      “噢,教训一二是可以的,大刑就不必了,省的人家在背后乱讲你们东厂让人屈打成招,不把国之律法放在心里。”
      “是!”李广有些扫一鼻子灰的感觉,当着皇帝的面不敢反驳冷子规,只有垂头幸丧气的份。还以为借此事可以将王恕的余党一网打尽,将王恕的势力连根拨起,刺客不招供,他有千百种的方法让与刺客有关的人招供,不是谁的骨头都那么硬的,在这种氛围内造一个大案是没有问题的。现在看冷子规的意思不但不让动刑,还不想牵连出其他人,那这案子该怎么结?万岁爷又是什么意思?
      “那依莹儿的意思?”朱暄已经在吃碧莲送来的藕粉桂花糖糕,夹了一小块正喂着冷子规。那随口而问语气倒像第一次问,中间的过程都自动省略了。
      冷子规谁也不瞧,只盯着那藕粉桂花糖糕回道:“我想先去瞧瞧那刺客,你看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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