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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再逃 ...

  •   更打了三下,朱暄还没有回来,翻来覆去睡不觉的冷子规索性披衣而起,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冰雪初融,到处还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光月光交映分外清寒。竟外的是,这深夜竟还有人与她一样热枕难眠。都不用花心思看那微弱的灯光从那一间屋里发出来的,冷子规也知道那绝对是吕锦瑟吕小姐的。
      那昏黄的,在深夜特别能勾起相怜相偎情怀的孤光,让冷子规心中苍凉一片。走到了这一步,也不知是谁的错。唯一可知的是,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快乐。
      碧莲她们也跟着醒了,朱暄不在的时候,她们总是睡在外室陪伴她。这二个丫环特有眼色,从来都是该消失的时候消失,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她们也没有劝冷子规进去休息,只又拿了一件厚一些的大氅给冷子规披上,然后就只安静地陪着她。
      朱暄是在更打了四下后回来的,暖桥直接到的门口,冷子规已回到床上躺好,手脚还有些冰凉,站太久了。
      跟进门侍候的只有何鼎一个人,朱暄转到屏风后看了一眼,以为她沉睡着,就更轻手轻脚。何鼎帮朱暄更衣的时候,碧莲和红杏也就近站着等吩咐,他们配合默契。朱暄习惯更完衣再喝点参茶睡觉。
      参茶是何鼎双手奉给朱暄的,在掀开茶盖的时候,何鼎轻尝了一口,试了一个温度合适才奉给朱暄的。
      隔着一架屏风,冷子规只看到朦胧一片,根据模糊的影像得出来的结论却是再清晰不过了。这样的熟悉的场景,每刻,每时,每晚都是这么重复的。
      朱暄没开口,到处都是沉默着。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再去猜测朱暄的身份了,反而有些害怕知道真相。从穿衣,吃饭,再到出入,冷子规就没见过他不被人侍候的时候。在花船上什么富贵之人没见过,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被侍候的这么讲究的人。
      倒不是说朱暄的排场有多大,侍候的人数有多壮观。关健是主仆之间的那种氛围,那种主人不发一言,不说一句话,甚至都不用神情眼色都能让仆人谨言慎行,手脚灵活,贴心侍候的那种氛围。
      那泾渭分明,不可逾越的界线,被许多细节演绎着近乎完美。
      太训练有素了!让人莫名的不安。
      有时冷子规看着朱暄修长洁白的手指,不免想起在牢房共处的生活。在一种近乎愧疚的情绪中百解不得其解,这不染一点阳春水的十指,当时怎么就屈就来侍候又脏又难看的她呢,喂饭喂药外加帮她抓虱子。如今回味起来,简直难以想象。
      可分明就是事实!
      朱暄没有直接进来,反而坐在外头的躺椅上休息。这二天他不舒服,冷子规知道。
      外头静了,冷子规更睡不着觉了,又不想翻来覆去的让朱暄听见,僵着身子忍了一会儿便忍不住了,正要翻身而起。
      “爷……。这是八百里加急。”
      何鼎的声音很低,冷子规连蒙带猜推测出这句的。
      朱暄没有开口,只听到信件被拆封的声音。
      “这唐……。”
      何鼎只说了二个字像被什么打断似的。
      最近冷子规对‘唐’之类的发音特别敏感,她有一种预感,那封信是关于唐仕武的。何鼎那口气分明是有些屑的,想必是被朱暄用眼神给打断了。
      自从经历那个不愉快的谈话后,唐仕武的话题好像成为他们之间的禁忌,冷子规只字不提,朱暄也乐得不开口。可冷子规知道唐仕武的处境并不是很好。
      她离开之后,只收到香君一封信,香君在信中不无担忧地提到,她已许久未接到唐仕武的来信。换言之,现在没人有知道唐仕武人在何处,他下落不明了。
      冷子规凝着耳朵听半天,外头却又恢复了平静。想着满腹的心事,她打了个盹天就亮了。
      她睁开眼睛时,就看到朱暄坐在太师椅上阅书,听到她的动静,便看了过来。
      “睡醒了?”跟往常一样,他亲自过来‘侍候’她穿衣。
      “嗯?”扣着那些复杂难扣的扣子,冷子规随意问道:“今日我们还赶路吗?”
      “不赶了,这几天正在融雪路滑难走,过几天等雪融了再走吧。”
      朱暄扶着她睡的暖暖的腰,有些憔悴的面容焕些光采。冷子规这二天安静了些,不再把大家都闹的鸡犬不宁才罢休,让他有些希冀。
      “昨晚你忙什么到那么晚啊?”
      “处理了一些小事。”
      冷子规坐在床前垂着双脚,朱暄半跪半蹲在床前正帮她穿着靴子,她看着朱暄梳的整齐的墨发,“噢,最近我都没收到香君姐姐的来信,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朱暄帮她两只鞋都穿好了,人还蹲在那里,将她的双脚并拢放平,像是欣赏自己杰作似的,好一会儿才随口答道:“我们一直赶路,她就算有信到也没那么快,你若是担心,我差人去查看一下。”
      冷子规莫名的难受,想着他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说到底他还是防着自己的。却还不得不装出不介意的样‘嗯’了一声。
      两人一起吃了饭,朱暄兴致勃勃地带她去外头走了一圈。对她特别的温存,连平日里不让她多吃的零食也买了一些,还特别到街市买了几架风筝,两人就在无风的雪地里放了起来。放了半天那风筝都没有放高,倒让两人忙活着都出了一身汗意。
      回到驿站的时候,天都黑了,两人又沐浴更衣吃了晚饭。吃饭的时候朱暄的脸色有些难看,渐渐就苍白下来,吃完饭朱暄也不在她屋里呆着,只说了一声有事就走了。
      冷子规等他走到门口时,忽然把他叫住了。
      “等等,把这个戴上吧。”她解下自己贴身戴着一个小香蘘帮他挂到脖子上。朱暄不解,却任由她帮他挂上。
      这样的香蘘他见多了,里头放些安神的香草,起着安神且熏衣的作用。
      冷子规帮他隔着内衣挂着,他主动伸手将那小香蘘塞到里头,紧紧贴着胸口。然后他低头就看到冷子规脸上染着可疑的红晕,连耳根子都红了。
      朱暄心情很好的走了。
      然后,冷子规看着碧莲把门关了个严紧,二个丫环站如钟似的立在她的身后,冷子规便打了个呵欠,说今天晚的很累了,早点歇息。临睡前,她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根香,说是安神去乏用的,让碧莲点上。碧莲拿着香玩味了半天,也看不出与平日点的香有何不同,又不能太明摆着忤逆,只能慢吞吞地点上了。
      朱暄是被外头的一阵暄哗声吵醒的。今晚他的奇毒再一次发作,他避开冷子规独自熬了过来,汗透重衣。沐了浴躺在床上刚有些入睡,对于不识相的吵闹很没有耐心。他的声音有些拨高。
      “何鼎!”
      “回爷的话,何总管今晚拉肚子,又有些发热,喝了药先去休息了,让小的来侍候爷,如果爷要何总管侍候的话,小的这就去叫。”
      朱暄有些不耐地看着底下的黑衣小厮,“不用了,谁在外头暄哗?”
      “回爷的话,是吕小姐。”
      朱暄有些意外,吕锦瑟是他从小就认识的,虽然鉴于男女大防,两人没多少机会深入相处,但彼引的性格还是略知一二的。没有大事,她是不会如此不识大体,深夜到访的。
      纵然如此想着,朱暄还是不太想见吕锦瑟,免得被冷子规知道了,又把这个做把柄说他不守承诺,到时又是头疼的一件事。
      “你,去问问什么事,没事让人送吕小姐回去。”
      黑衣小厮去了马上就回来,回到吕小姐有要事非得面见爷。
      朱暄想了想吩咐:“让她到屏风外说话。”
      隔着屏风。以后就算这事传到冷子规耳中,谅她也不能鸡蛋里挑骨头。
      吕锦瑟从屏风外带来的消息,让朱暄有些晕眩。
      “冷小姐以死相逼,定要让我助她出逃,我顾怜爷的名声,怕爷留下逼死良家子的名声,遂安排冷小姐今晚从南门逃出。大事将成,我心里难安,特来告诉爷一声,爷若想阻止若许还来得及,爷若是怪我,我甘愿受罚。”
      朱暄旧疾发作后本来全身就脱力,脸色苍白坐在床边,听了吕锦瑟这翻话目眩耳鸣,有失重的感觉。不过也只是仅仅瞬间,便清醒过来,冷静地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吕锦瑟一直在屏风外候着,见到朱暄除了面色略带苍白外,一切如常,冷静的眼神看不出有任何发怒的迹象。她心里稍定,她对朱暄的了解正如朱暄了解她一样。虽然看不清对方真正在想些什么,对大至的性格,脾气,爱好还是略知几分的。
      吕锦瑟不会天真到以为朱暄的内心如表面一样平静,恰恰相反,她相信朱暄心如火焚,怒火喷张,只是隐而不发而已。
      这样冷静自恃的朱暄恰是吕锦瑟所欣赏的,也只有这样内心情感情丰富,外表冷静隐忍的人才能担得起大任,值得她托付终身。
      朱暄步履稳健地走来,对那黑衣小厮令道:“你去看看冷小姐在不在,即刻过来汇报,还有你。”他撇过头对门口立的护士说:“立即带一队人马赶往南门,不,带几队人马赶往东,南,西,北门,敢放一个人出去,你们自个儿拎着脑袋来见我。”
      “遵命!”
      “爷,你先别急,我已经先叫爹爹堵在南门了。”
      吕锦瑟显然有备而来,吕府的轿马都在外头候着的,朱暄看了几眼,稍停了一会儿,那黑衣小厮就跑回来回禀了,气都没有喘平。朱暄见他的神色便已猜出几分,神色更凝重了。只等他一句‘冷小姐不知所踪’的话,摔头骑上马直奔南门而去。夜色朦胧中,隐约见南门大门紧闭,吕纪带着一队人马立在城下。
      “爷,放心。”吕纪吕先生下马赶过来行礼,亲自帮朱暄勒着马,“她还没有来。”
      朱暄也不搭话,眼睛向四周扫了一下,翻身下马,城门下的士兵早就搬来一张太仙椅,他也不坐,就那样干站着望着路的尽头。
      二月天气,虽说已到了春季,深夜却还是天寒地冻。朱暄像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似的,静静立在风口处,冷风吹着他的大氅啪拉啪拉的响着。四周的人仿佛觉的所有的寒气都是从那里发出来的,冻到骨子里去了。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路的尽头还是没有半条人影,吕锦瑟与她的父亲吕纪面面相觑,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朱暄微微挑着眉思索着,心里头越来越不安,心跳快的要夺腔而出,他不由自主伸手按了一下胸口,那贴着小香蘘的胸口像有一把火在烧,脑袋里忽地闪过什么,嘴唇都发白了。
      “赶紧回去。”
      飞身上马。已经来不及了!这句话反反复复在脑袋里转着。一路横冲直撞冲到驿站里。
      “去,把何鼎给我找来。”
      吕氏父女失魂地对望了一眼,明白自己下的这步棋出问题了。
      有人很快地去了,又很快的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朱暄盯着那张纸条,死死咬紧了嘴唇,血很快就从牙缝里渗透出来。
      纸条上只有很简单的几个字:“爷,我对你忠心可鉴!”
      “去,把北门守城的人给我找过来。”
      不用找,那守城的人很快就来了,知道自己闯了祸,吓的腿肚子都有些哆嗦,却还坚持为自己申辩一下;“何总管拿出腰牌,说是奉爷的命令送那个冷小姐出城。”说完,低着头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悄悄抬头偷看了一眼。
      朱暄坐那里紊丝不动,脸上有着风雨欲来的冷然,特别是那一对泛着寒光的双眼,在灯光的映照下像似在冒冷气,一缕缕不浓,却足以杀死四周的生灵。
      “你们都先下去吧。”
      听到这句话,守城的人还有些发傻,怎么没有想像中的惩罚,今日他还以为就算不丢性命,也免不了皮肉之苦。不想这么轻易就让他过关了。
      朱暄站了起来,走向里屋,挥手示意不许任何人跟进来。
      他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一下已经乱掉的心绪。
      头像被针扎的那样痛,一下一下让他的太阳穴直抽。他双手扶着桌角硬是撑住了自己。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小莹儿,你比以前聪明多了,我真是低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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