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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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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鼎驾着马车出城后一口气跑了几里路。到了分岔路口,一条路北上去京城,一条路南下去金陵,何鼎没有犹豫,微转马车就往南下那条路转去。
“等等,我们往北走。”
从车里传出来的消息让何鼎沉下脸。
“北上更安全些。”
何鼎略一思索,恍然大悟。
冷子规的大本盘在南京,就算大家都明白她不可能傻傻地回到花船,为了预防万一,南下的路也一定被查的很严谨。
掉转马车的同时,何鼎再次坚信,他所做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绝不能让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心思叵测,喜怒无常,又狡滑无比的女子留在主子的身边。
对朱暄而言,冷子规绝对是个祸害!
何鼎这样想的时候,面上不由的露出明知前途渺茫,却还是坚持下去的坚定神情。
坐在后面的冷子规只看到他的一个侧面,却已万分肯定。必要时,何鼎绝对会亲手杀了她。
即便事情果真如此,冷子规也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何鼎比吕锦瑟更靠的住,而她宁愿死在何鼎的手中,也强过与吕锦瑟把酒言欢。
或者吕锦瑟对朱暄的真心未必不如何鼎对朱暄的忠心。但同是女子,谁都明白,一个女人对自己的情郎越是真心,那就越不能容忍眼中有一粒沙的存在。
故而,冷子规思绪再三,将帮她逃走的目标人物定在何鼎身上。
何鼎左右为难,在二种忠心之间进退维谷。
帮助冷子规逃走,对何鼎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绝对会被传为是那种被美色所引诱,做出对主子不忠的事的淫仆恶奴,将来或逃或抓,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帮助冷子规逃走,任由冷子规在朱暄身边持宠而娇,败坏朱暄谦谦君子的形象,导致朱暄与未来家母(吕锦瑟)之间的不和,这是何鼎所不忍见到的。
为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身娇肉贵的朱暄不顾其他人拚着命的反对,受了些皮肉之苦,乔装改扮入了牢房,低声下气侍候着她。
那一刻,何鼎不止是惊讶,简直感觉惊悚。
沉稳内敛,铁腕果敢的朱暄,为了几个喷嚏表露出来的那一付惊喜,兴奋,以及在何鼎眼中绝对是鲁莽的入狱行为,都让何鼎觉得不可思议,强烈感觉到不安。
冷子规绝对是妲已转世,褒拟重生,专门来祸害朱暄的。
幸亏,冷子规并不急于知道答案,她给了何鼎足够的时间考虑,也因此两人都有了足够的准备。吕锦瑟便是这个当口最合适做烟雾的人。
得知何鼎同意的时候。第一回,冷子规有些羡慕朱暄。
这年头,想找个讨主子欢心的仆人有些难,但想找个忠心又有远见的仆人更是难上加难。
冷子规从来不是个大方的人,但对于何鼎对她怀着那种有敌意的抵触情绪,她还是抱着又好玩又好气的心态。
两人颇有些相看两厌,所以一路上都沉默着各想各的心思。除了路上时不时碰到搜查外,他们还是相安无事的过了二天。
明天就要入京城了。这是何鼎找到住宿时说的,冷子规又恢复了男装,还是大茶壶的模样,一路上都与何鼎兄弟相称以遮人耳目。
今晚他们是在京城郊外找个僻静地方想随便打发一宿的。
入京后,我们是一拍两散,还是……。
当初他们所考虑的都是能顺利逃出来,没想过日后两人要怎么相处?
该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吧,他们本来就不熟!
何鼎沉着脸回答,等冷小姐找了个好归宿,何某才放心。
哎,这厮闹上劲了,非得把她打包送人才放心。
冷子规也懒的与何鼎理论,反正多一个人陪伴也不是坏事,说不定借着他身上的腰牌还可以办些其他的事。唐仕武的事她绝不对袖手旁观的,只苦于现在自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半夜,冷子规是被一片寂静给惊醒的!
那种明明四周荒无一人一声,却让人感觉莫名危险的寂静给惊醒的。
冷子规睁眼的时候,何鼎还在旁边熟睡着。
她突然悟到,一向警惕小心的何鼎没经历过这类型的危险,他更像身处大户人家里的人,所经历的都是经过华丽包装的勾心斗角,对于这种粗暴的,更直接的危险没有防备。
朱暄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转转围着他们的黑衣人,冷子规觉得自己有够无聊,这么个生死存亡的时候还想着这么个傻问题。
何鼎也醒了,第一反应就是迅速跳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对准那些拿着锃亮长剑的黑衣人。
然后,他看了看他们手中的闪晃晃的利器,又瞧了瞧握在自己手中就特别搞笑的小刀。接着他就做了一个很明智的决定。将这把对黑衣人不够成任何威胁,却足以要了一个弱女子性命的匕首横到了冷子规嫩嫩的脖子上。
何鼎,你的反应真是太慢了!
站在那里没有闪躲的冷子规唯一闪过的念头。
何鼎苍白的脸,杀人于无形的事他见过了,但让他亲自手持凶器,杀死一个弱女子,他还是有些软弱,嘴唇微干的开口:“冷小姐,你必须死,我不能让他们拿你来要胁主子。”
冷冰冰的利刃贴在冷子规的脖子上,唤醒了她许多不愉快的记忆,被提醒的感觉很难受。不过她只能坦然接受。因为她知道,这是解决燃眉之急最好的方法。
冷子规同样干巴巴的回答,“与其落在他们手中,还不如死在你手里干净些。”面对生死,想做到从容还真难,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何鼎手下用劲时她腿肚子不会哆嗦的太厉害。
她现在已经开始有些哆嗦了。
二个要被杀的人先窝里反要互杀起来,这情况诡异的让那些黑衣人有些面面相觑,不知是出手相救冷子规好呢,还是等何鼎杀了她以后还杀何鼎?下命令的人只说能抓活的时候,还是不要把死尸带回去比较好。
冷子规百分百的合作态度让何鼎出乎意料,他曾想过最好的情况,那就是冷子规吓的腿软没有力气反抗他,可现在这种情况顺利的让他都觉得匪夷所思。
也是第一次,他赏脸用正眼打量了一下冷子规。那眉清目秀的脸上没有他期望见到的嘲笑,惧怕,怨恨,歇斯底里。通通没有,如果有的话,那么他下手可能会更干脆些。
眼眸依旧清亮温顺,俏脸依然干净,端然。犹如在树下静静打盹的小鹿,或在窝里专心啃着菜叶的小兔子。
何鼎握着匕首的手抖了一下。
“你别怪我……。”
冷子规哧地一声笑了,由于晃动了一下脖子,上面就留下一道划痕,“你还是为自己自求多福吧,我的命在几年前就被杀掉了,今天不过把魂再死一回,倒是你,呆会儿求他们留你全尸吧。”
盯着冷子规略带讽刺的笑容,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涌上何鼎的心头,他不喜欢这感觉,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一件天大的事却又无法追悔的感觉。
很难受!
“喂,你们说够了没?”为首的黑衣人终于不耐烦了。
作为杀手,被人忽视到这种程度绝对是一种耻蜃!
“你急什么?”
不约而同的,何鼎与冷子规都一声冷喝!
诡异,诡异!
面前只有二个人,但这句话却像三个人同时出口中。
为首的黑衣人头一抬,便看到不知何时坐在树上,也不知看了多久热闹的那个人朝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雍王?”
虽然黑衣人用的几乎是嘴型,但冷子规还是清清楚楚听到了。
噢,原来那个漂亮的过于清秀的朱暄的八弟,竟是前皇的第八子人称天才神童,聪明绝顶的的雍王。
长见识了!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也应该知道人今天你们是带不走的,为了免伤二家的和气,你们今天就松手如何,我买你们这个人情,日后有机会补上。”
雍王轻轻松松从树上跳下来,拍拍手里的灰尘,斯条慢理的说着。
“这……。”黑衣人环顾了一下四周,树林后人影婆娑,不用看也明白,如果硬拚的话自己这边也讨不到什么便宜。更何况还有件那么麻烦的事,他顺便看看那把抹在冷子规脖子上的匕首。
其实做杀手比任何人都更审度夺势,不然留不下这条命下次用。所以,那批黑衣人走的很干脆。
可冷子规提在嗓门的那口气还在提在那里,一点都没有放下去。因为何鼎的那把匕首还横在她的脖子上。
所以她知道了,他们等走了一群狼,迎来了一只狮子!
这叫什么事啊?
她一介平民,身无长处,招惹到一群杀手也就算了,何德何能,连天下闻名的雍王爷也惊动了。
“狗奴才,还不过来跟本王行礼?反了你!”雍王轻骂。像他那样清秀的人,连骂人都像在开玩笑。
不过冷子规知道,雍王不是在开玩笑。因为她感觉到脖子上的匕首更深地划过她的肌肤。
与刚才面对杀手相比,何鼎显得更紧张!
面对何鼎的无礼,雍王也没有露出被冒犯的怒气,反而凉凉地说道:“自从知道你帮她逃走以后,你主子早就发狂了,她现在若是死了,这消息传过去,不知你主子会怎样,嘿嘿,到时可有一场好戏看。”
没有让雍王失望,何鼎果然露出犹豫不决的痛苦神色。
他一点都不想伤他主子的心。他想救他主子才出此下策的!
为了朱暄,他万劫不复都心甘情愿。他相信,只要冷子规不在朱暄身边,日子久了朱暄自然就会淡忘,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以他尊贵的身份,什么样的美人会没有?
只是此刻,何鼎迟疑了。
经历过刚才的那一幕,他对自己的决定有些动摇,对这样一个‘面对生死,行为淡定的古怪’的女子,朱暄日后真会忘记吗?
他的所作所为会害了朱暄一辈子吗?
“还有,你主子身上的毒伤又复发了,听说只有这个女子还知道些缓解的法子,她若这样死了,嘿嘿……。”
雍王意犹未尽的话让何鼎惊出一身冷汗。他从未想过冷子规还有这个作用。
就那么一失神,给了雍王欺身而近的机会,雍王的动作很敏捷,一看就是练家子。
冷子规也就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上的冰凉就消失了,她与何鼎之时隔着雍王,而何鼎已被踢倒在地,狼狈地挣扎着。
“冷小姐,失礼了。”那雍王退后一步,两人隔开礼节所要求的距离。
真是太有礼貌了!
冷子规抿了抿嘴,用略带嘲讽的笑容给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