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夜雨即来

9、第九章 大雨

　　他突然间有了力气，把压在他身上的李书贤直接推开，拿着刀子发狠似的朝他身上砍去。

　　李书贤连忙往侧边滚了几下，爬起来抽出那把佩恩给的水果刀，“噌——！”的一声，架住袭向他的利刃。

　　对方已经杀红了眼，全然不顾这个房间里面有多少对手，对自己有多么不利，在被李书贤一脚踹到中年男人尸体边上的时候，他顺势拔下了卡在衣橱上的利器，猛地朝床边的钟茗一掷——

　　空气瞬间被划破！

　　李书贤呼吸一滞，也朝那边扔出了刀子，企图利用不同的角度替同伴挡下意料之外的攻击。

　　然而没有，刀子直接卡进了墙壁里，发出一震嗡鸣。

　　所幸丹尼及时冲过去，凌空一把抓住了刀刃。尖利的刀尖在抵达钟茗的额头之前终于停了下来，取之而代的，是刀锋毫不留情地割开了丹尼的整只手掌，鲜血刹时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李书贤手上的招式逐渐起了杀意，他一拳自下往上，用力击中了对方的下巴，紧接着手势一转，五指直接攀上对方的脖颈上，猛地捏紧。

　　李书贤并不矮，但在高大壮硕的刺青男子面前，多少显得有些劣势。然而他却能轻而易举地，单用一只手，便将对方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对方因为呼吸不顺畅而涨红了脸。

　　李书贤冷静地道：“说。为何要杀我们。”

　　对方嗤笑一声，死死瞪着面前的亚裔青年：“杀你们，还……还需要……理由么？”正说着，左手握紧那把仅有的武器，猛地抬手朝李书贤的颈肩处砍去！

　　一旁的佩恩利索地对男子正在发力的胳膊掰去，一手向前一手向后，只听到“咔——”的一声闷响，整只左胳膊往下倾斜。

　　肩膀的脱臼让刺青男疼得面色都白了，李书贤松开手，把对方狠狠摔在了衣橱上。

　　脆弱的衣橱今日连续遭到攻击，门板终于不堪重创地断裂开来，砸在刺青男的背上。

　　男子伏在木地板上，咳嗽几声。

　　“你们……”他吐了口血痰，抬起头朝着李书贤阴狠地道，“你们有种就杀了我啊！为什么不杀！”

　　李书贤看了对方一眼，转过身。

　　“走吧。我们下去，楼下还有两个——”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察觉到了危险，只见一道白光快速地朝佩恩飞了过去。电光石火间，佩恩忙向侧边闪去，一道细细的血痕随即出现在了他的脸颊上，几缕褐发跟着飘了下来。

　　刺青男猖狂地大笑起来。

　　李书贤握着枪的手忽地在空中划起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手指一扣扳机，子弹便笔直地朝他的脑门射去。

　　一朵血花立刻绽放在了对方的脸上。

　　笑声戛然而止。李书贤冷漠地收回枪。

　　佩恩看着僵硬倒下的男人，沉默了一下，道：“楼下的两个等下别杀了，有话要问。”

　　李书贤点点头，从墙上拔下刀子递给佩恩：“你拿着，我有枪。”

　　丹尼的手受伤了，钟茗撕下肩膀上的布料，给他草草地包扎了一下，止住血。

　　“疼么。”钟茗问。

　　丹尼摆摆手想做无所谓状，结果扯动了伤口，顿时疼得倒抽气。

　　“笨蛋。”钟茗给他把止血用的布绑好。

　　四个受过训练的人拿着武器悄悄下楼，楼下没有开灯，一片黑暗，客厅里面空无一人。

　　旅馆外仍旧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把夜里很多声音都掩盖了过去。他们有点难察觉到，那名青年和女人到底在哪里。

　　李书贤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走，刚才上去想要杀他们的三个人都没有带枪，那就可以断定，这伙人根本没有手枪，有的估计也就是旅馆厨房里面用的水果刀和菜刀。晚间见过一面的青年看上去有点懦弱，应该不会怎么动手，而那个女人跟楼上死掉的三个似乎是一伙的，可能会有点危险。

　　他这么想着，骤然间看到前面的厨房有道黑影闪过。

　　木地板发出“吱——”的声响。

　　紧随其来的是一道破空声。

　　李书贤一惊，侧过脑袋，身后顿时扎进了一把尖利的刀子，泛着冷冷的银光。

　　他赶紧矮下身，在看清楚前面那人的位置之后立刻冲了过去，一脚盘了过去，把对方绊倒在地，然后压在她身上，从她的手里面缴下另一把水果刀。

　　后面的三个人也跟着赶了过来，佩恩见到卧室方向有道影子，马上一个飞刀朝那人扔过去，就见他闪了一下，仍然被击中了腰侧。餐刀的威力要比真刀子小很多，对方只是呼痛一声，捂着腰，按开了灯。

　　“艾丽？”青年握着一柄刀子戒备地看着他们，“艾丽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李书贤把地上的女人拉了起来：“还没死。”

　　青年见她没事，舒了口气，马上举起双手投降：“请你们别伤害她。我把刀子放下，只要你们不要伤害她。”

　　“罗杰！你在干什么？！”女人朝他嘶吼道，“不要扔下刀！他们杀了我哥，他们也会杀了你的！”

　　“是你们先要杀我们的。”丹尼纠正道。

　　女人用红肿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他。

　　佩恩对那个叫罗杰的青年道：“只要你们不动手，我们就不会动手。”

　　对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最后一个同伴，终于还是扔下水果刀，认命地闭上眼：“请不要伤害她，我愿意告诉一切你们想要知道的。”

　　佩恩一脚踢开那把掉在地上的利器。

　　李书贤也放开了没有战斗力的女人：“这女人真的是你妹妹？”

　　“不。”罗杰扶起艾丽，“她是我女朋友。”

　　屋外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响，好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

　　丹尼警惕地拿起手里的枪。

　　“我去看看。”钟茗说着，走向客厅的窗台。

　　李书贤回过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个人：“你们为什么想要干掉我们？”

　　“我们想要你们的车子。”罗杰如实回答，“当时艾丽的叔叔——就是那个中年男人，看到你们有一辆不错的越野。”

　　“我们并不是不想出去。虽然旅馆的粮食库存还有很多，但还是有吃完的一天，我们总是要离开的。走着出城肯定不太现实，毕竟我们连枪都没有，只有现有的水果刀，所以便想着先弄一辆车，等库存快没了的时候，我们再从这里逃出去。”

　　“我们就想在夜里趁着你们没有设防，将你们悄悄干掉，把车留下来。”罗杰苦笑一声，“谁知道……”

　　艾丽忽地哭了，眼底下的黑色眼影被泪水晕了开来。

　　“我早跟我哥说了！”艾丽嘶哑地喊道，“他为什么不听我的！你们这些人一看就知道不简单，他干嘛还想着去冒险！”

　　屋内一时间只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李书贤看着她哭得凄惨的模样，心情很复杂。楼上死在他和钟茗手上的两个都是想将他们置于死地的人，他不后悔一枪毙了那个刺青男，要知道，如果不是有丹尼及时截下水果刀，如果不是佩恩反应足够快，那两把水果刀就会狠狠地插进他们两个的脑袋上。

　　佩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怎么会躲在这间旅馆里的？是这里的客人？”

　　“不是。这间旅馆是我家的。”罗杰道，“我父母早逝，后来由我舅舅打理。前几年他结婚了去了旧金山，留下我来继续支撑起整个旅馆。然后就是在前天，艾丽带着她的叔叔和两个哥哥逃到我这儿。”

　　李书贤听着，忽然问：“对了，这里怎么没见到别的客人？丧尸爆发之前，总该有人在这里住店的吧。”

　　“他们……”罗杰顿了顿，“已经被杀了。”

　　“因为说是他们跟我们也没有关系，会浪费粮食……于是昨天夜里，叔叔就把他们给杀了，然后从窗口扔去后院……”他捂住脸，“我不能阻止……我什么都不能做，我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的下场也会与那些人一样……”

　　李书贤一怔。

　　原来先前闻到的味道并不是丧尸，而是那些被杀害的旅馆客人。

　　他心里蓦地有了不好的预感，紧接着便听到客厅传来快速的脚步声。

　　钟茗冲进房间里，对三个同伴道：“屋外面有很多丧尸！我们快走！”

　　“怎么回事？”丹尼站起身，跑到窗台一看。

　　“我的上帝……”就听见他吸了一口气，“这是在拍电影么……这么多丧尸！他们怎么突然跑出城了！”

　　佩恩拨开窗帘瞧了一眼，果然就见旅馆后面通往城镇的小道黑影重重。然后忽地一声震响，一只丧尸猛地撞在窗子上，肮脏的血混着雨水顺着玻璃滑了下来，他在用血红的眼球看着屋内的情况。

　　“可能是枪声，灯光，还有血肉的味道。”李书贤问脸色发白的罗杰，“你们要不要一起走？”

　　罗杰慌张地看了一下四周，丧尸撞击窗户的声音让他的神经几近崩溃边缘了。“够了！”他痛苦地捏紧拳头，“我们跟你们起一走……”

　　“不行……”艾丽瞪大了眼，警惕地看着李书贤，“你们走去哪儿？！我们不能离开这里！外面这么危险——”

　　“正是外面这么危险我们才要走。等下屋子要是被丧尸包围，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了。”佩恩说着，从厨房里拎出最后两把菜刀，递给他们，“拿好，等下防身用。”

　　“那你怎么办？”罗杰担忧地问。

　　“别担心，我还有——”

　　“佩恩，接着。”丹尼从客厅里搜到一个高尔夫球杆，抛给他。

　　佩恩：“……”

　　李书贤关上房间的灯，喊道：“该走了。”

　　屋内顿时一片漆黑。等眼睛重新习惯了黑暗之后，六个人赶紧往正门移动。

　　门外已经徘徊了几只丧尸，听到开门的声响，十来个脑袋同时转向他们这一边。

　　李书贤低咒一声，利索地开枪击中那几个脑袋，顿时血溅当场。

　　然而却也因为枪响的缘故，越来越多丧尸朝着这里聚拢过来。

　　“车库在哪儿？”佩恩问道。

　　“左转就会见到车库，”罗杰拉着艾丽边跑边说，“闸门边上有个按钮！”

　　佩恩一杆子打爆了前面一只丧尸的头颅，立刻朝车库的方向跑去。

　　那里果然如罗杰所说的，有个红色的按钮。佩恩按了一下，只听到沉沉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闸门应声缓缓开启。他不耐烦地敲了闸门几下：“怎么这么慢。”

　　李书贤一枪崩掉了准备袭击佩恩的丧尸，忽然道：“完了。”

　　“怎么？”佩恩立即紧张地看向他。

　　李书贤干笑一声：“我没子弹了。”

　　佩恩火大地一脚踹上还在磨蹭的闸门。

　　“把球杆给我。”李书贤看见有几道逐渐靠近的黑影。

　　佩恩把球杆递过去，蹲下身钻进闸门底下，喊道：“小心点！”

　　其余四个人边跑边攻击，他们的处境很危险，钟茗手里已经有一把枪也没子弹了。跑得最慢的艾丽突然被枯枝绊倒在地，罗杰连忙回过头，把她拉起来。

　　丹尼边扫射边吼道：“过来！快！”

　　然而再怎么努力地扫射，也敌不过已经上百的丧尸群，那些肮脏腐烂的手快要触到他们两个的衣服。

　　艾丽越跑越慢，她感觉有东西大力扯住了自己的裙子。

　　就在这时，罗杰抽出钟茗给的刀子。他一刀砍断了那只抓着艾丽的手，然后推了艾丽一把：“艾丽！快跑！”

　　丧尸已经靠近了他。

　　“罗杰！”艾丽转过身。

　　丹尼手上的最后一发子弹击中了正准备啃咬青年的丧尸。“妈的！”他懊恼地扔掉手枪，手里掷出那把作为最后防身用的匕首。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艾丽，快跑！”罗杰被身后涌来的十几只丧尸扑倒在地，他挣扎着抬起头喊道，“我爱你——记住我爱你，活下去——”

　　“不……”艾丽喃喃着，“不要……罗杰——！”

　　钟茗一把抓住艾丽的手，用力把她往赶来的越野上拖去。

　　那个青年已经被丧尸潮给淹没了，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骤然间，艾丽挣脱了钟茗的手！她猛地推开还没关严的车门，冲了下去！

　　钟茗还没来得及下车拦住，就见一身火红的女子朝丧尸群奔了过去，无论身后的人怎么呼唤她，她都没有回头。清晨第一抹阳光打在她身上，照亮了她前方的路。丧尸很快就发现了她，纷纷朝她奔了过来，可是哪怕是腿被撕碎，手被折断，她仍是坚持着，往心爱的人爬过去。

　　很快，最后一片衣角也消失在了人海当中。

　　钟茗呆呆地望着艾丽跑去的方向，手摸了摸胸口上的十字项链。

　　“别发愣了，快走！”丹尼下车把她拉了上来。

　　后座的门大力一关，越野重新发动，转动的轮胎溅起地上不少泥水，成百上千只丧尸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