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过去 ...
-
美国科罗拉多州,国道70附近的一个加油站。
距离逃出旅馆已经有几天了,他们顺着国道15,一直往东北的方向前行,然后脱离国道15,转上了国道70。路途经过了许许多多的城镇城市,所到之处荒无人烟。辽阔的土地上仿佛只有他们四个人从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当中幸存下来。起初,他们还抱着会遇到没有被病毒波及的城市的想法。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这个念头最终被浇熄。
眼下,几个人正在加油站外面休息。
这附近连个居民房都没有,只有这间加油站孤零零地站在路边。里面早已没有工作人员,不知道那些人都跑去了哪里,收银台附近有干燥的血迹,但是没有尸体。佩恩观察了一下,说道:“血迹是滴落型的,可能是有人哪里割破了,应该不是丧尸。”
这里面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李书贤搜索了整间加油站,直到确定不会藏了任何人或丧尸之后,他们几个才在此暂时停留。
佩恩是没力气再开车了,他现在看见方向盘就想吐。而且车子也罢了工,丹尼在修理,说是冷却系统出了点毛病,给点时间他就能搞定。
钟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桶水,跑去车后面打算洗下身子。副驾驶上的李书贤盯着那桶水,脑袋从左拧到了右。
钟茗淡淡道:“不要偷看。”
“……呃,”李书贤眨眨眼,尴尬道,“我就想问你是从哪儿弄到水的,我也想去洗个澡。”
“超市后边。”钟茗指了指加油站后的超市,“那里有一排水龙头,有几个坏掉了,但还有三个能用,你去看看。”
结果就是李书贤和佩恩直接抛弃修车走不开身的丹尼,找到了钟茗说的接水点。
加油站附带的超市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没开封的沐浴乳,洗发露,还有干净的毛巾,佩恩顺手就拿了几个过来用。
“可惜没有发蜡。”佩恩一脸纠结地对李书贤道。
旁边的人把湿毛巾搭在脖子上,笑着道:“知足吧你。”
佩恩拿过干爽的毛巾随意擦了擦脸:“自然卷很讨厌,看到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李书贤听他这么一说,转头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对方的头发实际上远没有他自己所说得那么夸张。或许是因为混血的缘故,他的头发和许多意大利人不同,也就是发梢的那部分有点卷,由内往外翘起。
佩恩扯着衣服下摆,一把将上衣脱了下来。时值冬季,科罗拉多州到底不是在海边,这里天气要比洛杉矶那边冷上许多,佩恩脱下衣服之后哆嗦了一下,忍不住用双手搓动手臂来取暖。
“好冷。”他搓着手臂,转头看向李书贤,“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冷。”
李书贤笑了笑:“我都习惯了。”
佩恩抖了一阵子,逐渐适应了外边的温度,便把裤子也跟着脱了。
两个大男人洗澡,虽然都是弯的,但也不忌讳这么多。李书贤瞄了他一眼,发现佩恩是那种欺骗性的身材,当他的身体包裹在布料之下,旁人只会道他身材修长偏瘦,只有脱下衣物之后才知晓这个人是多有力量。
“你练过格斗的吧。”李书贤肯定地道。
回想当日,对方能空手拧断了幼婴的脖子,又卸了刺青男的胳膊,这已经不仅仅是心理素质高就能做得到的了,还要有相应的身手,才能在慌乱当中最快最狠最准确地制服对手。
佩恩点点头:“因为小时候被绑架过,家里人觉得还是学点什么防身比较好,就请了家族杀手来专门教我和我哥搏击。”
李书贤听着听着,搓着肥皂的手忽然停了:“……杀手?!”
“是啊。”佩恩看他一脸吃惊的模样,不禁笑了,说道,“外面教的格斗术,都是以规则与人身安全为先,奶奶觉得如果遇到危险了,这种已经被修改过的在实战当中不一定有用,就请了一个认识的叔叔来教。杀手的话,格斗术肯定也非常好,教我们的也都是最狠的招式。”
“难道你真的是军火贩?”李书贤觉得自己的认知碎了一地,“我以为你只是开玩笑。”
“那倒不是。”佩恩有些无奈地说道,“只是我父亲那边是□□家族。”
“怪不得。”李书贤不由感叹做杀手党家族的一份子真好,但转瞬又想起方才对方说的绑架,问,“绑架是怎么一回事?”
“那次绑架啊……”佩恩回忆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那个时候才上小学,记不太清楚了。好像就是敌对的家族绑架了我哥我姐还有我来威胁家里长辈,不知道是要钱还是要军火。我们三个被关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便获救了。”
“后来爸妈也没跟我们说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安慰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当时我们一家子是自己在外面买了房子住的,后来出了这事,父亲觉得外面不安全,我们便搬去了大宅。”佩恩顿了顿,“结果那之后没过几年,我又被绑架了。”
“……”李书贤决定把先前自己的念头收回去。看来自己刚才想的太美好了,其实□□的孩子也不好做,至少绑架这事,平凡人家出身的李书贤可从来没遇上过。
佩恩哼了一声:“你干嘛一脸我很可怜的样子。”
李书贤惊讶地摸了摸脸:“我有么?”
佩恩恶狠狠地用手指了指他的额头:“有,就差把字写在脸上了。”
李书贤被他逗笑了,道:“继续继续,然后呢?”
佩恩蹙了蹙眉,记起当时情景:“第二次被绑走是三年之后的事了,比起第一次的印象要深刻些许。说起来也就是有一天放学回家,接我的司机换了个人,小时候不太谨慎,以为是先前的那个生病换人替班了,也没留意,结果走近了之后,那人竟用粘了□□的白布往我脸上一盖。”
“怎么去到一个地下室的我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我就在那儿了。一开始桌上还摆着个手提灯,后来有个人开门进来,连灯都被拿走了。”
“我在那黑漆漆的地方呆了好几天,每天醒醒睡睡,只有那人端饭进来给我吃的时候,才会把灯放在桌子上,等我吃完了,他就会拿走。所以每次吃饭的时候,我就故意磨蹭,虽然也磨蹭不了太久。”
“在黑暗里面人对时间没有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救我出去,我这才重见天日。”
佩恩苦笑道:“但是当时刚出来的时候,我父母说我精神都不太正常了,经常会在夜里大哭尖叫,就被家里人带去看了心理医生。我自己实际上不太记得有心理治疗这么一回事,就连当时被绑架的过程,都是模模糊糊记着个大概。”
“从那以后,我爸便跟我妈离了婚,我跟我妈回德国居住,哥哥姐姐也是。”
李书贤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佩恩肩膀表示安慰。
两个人迅速把身上的泡沫冲掉,刚才一个顾着说一个顾着听,干站着冷水底下冻了半天。
李书贤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关水套上黑色背心,对身旁的人道:“跟你说一件我所经历过的事。”
“什么?”佩恩有些好奇。
“这是我刚当上兵时发生的事。”李书贤回忆道,“每年新兵都有一场生存试炼,我那年刚好被安排在了夏天最热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允许带一定量的食物和水,但是绝对不够撑到终点,所以除了按时到达终点,怎样在山上寻找食物就成了最大的考题。”
“山里资源很多,但是也有不少有毒的东西,比如说长得差不多的蘑菇,一个吃了就能致命,一个也就是平常下火锅用的,还有不少动物能吃但人类不能吃的果子。”
“我当时很惨,刚出发的时候,我的背包漏了,因为一直在赶路,所有精神都集中在了怎样能快速到达终点上,等几个小时过去之后,想要找个地方休息喝点水,却发现,水没了。”
“人类没有食物可以撑一阵子,没有水那真的就是完蛋了,高体能消耗,流了不少汗,当时觉得自己就要渴死了,嘴里面连唾液都没有了。”
佩恩挑了挑眉:“那你怎么办?”
“我实在走不动了,打算躺在一个地方等死算了。”李书贤说着,忽然笑了,“结果过了两个小时左右,老天眷顾我,突然降下了一场大雨。”
“林里面都是参天大树,雨水几乎都被挡在了叶子上,我是半昏半醒的时候听到了雨声,才强打起精神爬起来,找了个没这么多树叶遮挡的地方躺着,任雨水打在我脸上,精神这才逐渐恢复。”
“恢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一片比较大的叶子接水,接了喝,喝完了再接。就这样过了一阵子,体力也恢复了,我才继续赶路。”李书贤说着,顿了顿,“然后没多久,身上的干粮不够了。”
“所以你去打了野兽来吃?”佩恩想起电影里面主角拿着木叉杀死野兽的情景。
李书贤叹了口气:“连枪都没有,就一把普通的匕首,怎么可能打得过野兽。而且到达终点才是目的,做陷阱做武器都太耗时间了。”
“那你吃了什么……”佩恩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想听的。”李书贤看对方的兴趣反而因为他的这些话被勾了起来,摊开手无奈道,“好吧,是虫子。”
“恶!”佩恩决定停止脑内的想象。
“就是这样,靠着这些,我按时到了终点。”李书贤边说边拧干手里的毛巾,“我那个队里总共十二个人,有三个士兵没有回来。其中两个走错了路,去了有猛兽出没的那段地方,被寻找的长官带回来时已经气息奄奄,另一个是失足摔下了山坡,所幸只是骨折而已,都还活着。一年以后,我们队里最早到的前三名被选进了特种兵预备队。”
佩恩听完,沉默了良久,才说:“真不容易,这还只是个开头而已。”
李书贤笑了笑。
“做特种兵很艰辛吧。”佩恩看着他。
“其实还好,当时觉得根本不可能过的坎儿,在熬过来之后回想一下,其实也就那样。”
“李,佩恩!”正是这个时候,他们停放越野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丹尼的喊声,“我把车给修好了!”
“好!就来!”佩恩飞快把衣服穿好,有些湿的毛巾搭在他的头上,卷起的褐发被压了下去。
“走吧。”李书贤帮他把水龙头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