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夜雨即来

8、第八章 害命

　　晚饭时间并不能说是很愉快。

　　至少他们四个人对面前的食物都有一种不信任的感觉——谁知道这些人有没有放了什么东西在里面，比如说迷药。

　　于是吃饭就变成了受罪，丹尼脸色古怪地撕扯着餐包，好像那面包跟他有仇似的，钟茗也只是吃了几口土豆就说饱了，佩恩每样都尝了一点，对主厨赞赏一番，李书贤则是完全没有动他面前的食物，他的直觉告诉他所有的食物他都不能相信，所以借口说胃疼吃不下，坐在一边。

　　先前遇见的青年和女人都没有出现在餐桌旁边，中年男人，戴唇环的还有刺青男则坐在他们对面，跟他们一起吃着晚饭。

　　借着一起用餐的时间，李书贤从他们嘴里问出了不少关于这座小城里的事。

　　丧尸是在两天前的下午突然爆发的，这里面本来就没有多少人，不是死了就是变成了丧尸，在城里面徘徊。

　　他们这间旅馆并不在城里面，而是在城外稍远一点的地方，只要丧尸不靠近，这里便是挺安全的，水电供应并没有停止，因为是做旅馆，房子里面还囤积了不少食物，足够他们几个人吃整一个年。

　　等对面三个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们一行四人便说要上楼去休息。李书贤进房间的时候看了钟茗一眼，对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李书贤对佩恩道。

　　眼下他们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好在这个旅馆提供的床够大，两个大男人才不至于挤在一起。

　　佩恩看向李书贤：“是不是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也说不清楚这一种什么感觉：“差不多吧。反正今天晚上是不用睡了。”

　　佩恩低声道：“我跟你说件事，说了你心里有底。”

　　“说吧。”李书贤把耳朵凑过去。

　　“他们那些人，绝对不是这间旅馆的。”佩恩肯定地道，“欧洲和美国有些民房和旅馆喜欢标上建成的年份，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旅馆门口挂了个牌子，牌子上写了这里是1920年建成。”

　　李书贤愣了一下：“也就是说，先前下楼的时候你问的那些……是试探？”

　　“对。”佩恩点点头，“刚才那个男的说这家旅馆有差不多六十年历史，如果是1920年建的，又是家里传下来的，就算父母没跟他讲，常年在这里生活也足够让他记住外面的牌子写了什么，他怎么都应该知道，这屋子实际上建成了已经有九十多年。”佩恩又道，“再退一步讲，如果这个家伙是个缺心眼，真的一直没注意过门口有牌子，也不知道这房子有多老旧，我问起的时候，他也不应该一口肯定了我的猜测。”

　　“所以说我们这是刚从加油站那里死里逃生回来，转头又掉进了狼窝里么。”李书贤揉了揉额角，只觉得有点头疼，“你说他们图什么？”

　　佩恩被他逗笑了：“不知道，我们只有食物，车还有枪。对了，你的枪带上了么。”

　　“带了。”李书贤把□□从黑色的外套里拿了出来，握在手上，“他们估计不知道我们带了枪，手枪全给我们藏身上了，两把冲锋枪早没子弹，给我拆解藏在了车里面，我看他们那么快回来，估计没仔细检查车。你的枪呢？”

　　“没带。”佩恩道，“开车的时候我也拿不了枪，就给了钟茗。”他说着，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把银色的东西，“但我带了这个。”

　　李书贤：“……”

　　他看了看那柄切鸡腿都不一定切得动的餐刀，又看了看佩恩：“你别告诉我你从餐桌上拿了这个。”

　　“对啊，就是从餐桌上拿的。”佩恩勾起嘴角，“我趁他们不注意直接顺手摸走了。”

　　李书贤觉得对方的脑回路肯定不正常：“这么钝的刀子要来有何用。”

　　“很难说。”佩恩挑了挑眉毛道，“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李书贤回想了一下先前去敲门的情景，分析道：“我觉得他们可能看上我们的车了，当时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神怪怪的。”

　　“很有可能。想想看，他们的身份就很可疑，不是这家旅馆的持有者，却假扮成主人的身份。还有，他们的态度很诡异，如果说他们什么都不图，我还真不信。”佩恩顿了顿，“不过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

　　佩恩道：“他们图男色。”说着，他对李书贤扬起一抹坏笑。

　　“哪有。”李书贤谦虚道，“你比我有魅力多了。”

　　两个人闹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累了。且不说遭遇尸婴的那件事，佩恩单是开了一天车就倦得很，嬉笑过后有些犯困。李书贤先前在车上睡了一觉，还算精神，便让佩恩睡一会儿，自己起身，站在床边守着。

　　对面房的说话声也渐渐小了，最后沉默无声，整栋木屋只能听到外面的雨声与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响。李书贤把枪上膛，静静等着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李书贤当了六年的特种兵，早已能锻炼出光听声音就可以知道对方是怎么样的人。如果对方是经过训练的，走路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放轻脚步，身手越好，声音便会越小，然而若是一个普通人，脚步声则会比较沉重，即便是小心翼翼地迈开步伐，也不可避免的出现声音时重时轻的现象。

　　就好像现在这样，李书贤听到楼道那边传来了一时重一时轻的声音。

　　应该是银环男。他的身材比较瘦小，如果是中年男子或是刺青男，脚步声应该更沉一些。

　　李书贤推了推佩恩。

　　“起来了。”他小声道，“有人上楼了。”

　　当初选择最里面的房间，最主要的就是防止半夜有人想进他们的房间里做些什么，这个房子是木头结构，人走过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从楼梯走到尽头，这么长的距离，响了这么多次，钟茗和丹尼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

　　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房门外。

　　佩恩坐在床上，没有动。

　　李书贤则站在门边。

　　他的眼睛早已习惯了黑夜，只见圆形把手中央，原先锁好了的按钮被人轻轻推了出来，把手缓缓转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木门开了条缝。

　　来者先是借着那条小缝，偷窥一下房间，由于有一堵墙挡着，他实际上看不到床上的任何情况，角度问题让他也没能发现门后的李书贤。大概是觉得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听到任何讲话声，以为两位客人都睡着了，他先是探入了半个身子，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水果刀似的利器。

　　李书贤就站在门后面，见那个人完全走进了屋内，直接一个枪柄砸向对方的颈椎，速度快得让偷袭者还来不及察觉到背后有人，脑袋就一晕，身子直挺挺地往前倒去。李书贤利索地伸出左手托住对方，把那人搬上了床。一旁的佩恩立刻夺走对方的刀子，拿出从枕头上扒下来的枕套，把对方的手死死反绑着，然后用被子盖住。

　　“拿着刀进来，是想谋财害命呢。”佩恩掂着刀子，冷笑道，“现在怎么办？等他们上来还是我们自己下去。”

　　“嘘，先别出声。”李书贤低声道。

　　他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似乎有人不太耐烦地在厨房里走动，等着应该解决掉客人的同伴回来。然后有个女人似乎是从主卧室走去了厨房，高跟鞋敲打着地板发出稍清脆的声响。

　　他们好像说了什么，李书贤听不见，但他大概可以猜测到，因为有两个男人决定上楼看一下情况。

　　他趁着对方上楼的时间，赶紧带着佩恩钻进了大床对面的衣橱里面。

　　衣橱的木板是百叶的形式，一块块木板被斜着固定在了木框上，透过木板与木板间的缝隙，里面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床附近的情景。

　　佩恩把刚截获的刀子给李书贤。

　　李书贤看了他一眼，小声问：“给我干什么？”

　　“等下你拿着用。”佩恩也小声地回答。

　　“那你怎么办。”

　　佩恩笑了笑：“等下若是打起来了，主要还是靠你，我拿着刀子也没用。”

　　李书贤正想要说什么，廊道上突然传来了“吱呀——”的声响。

　　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踩着木地板，朝他们靠近。

　　然后其中一个人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半敞开的门，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的房间，失踪的同伴，这一切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危险，也是一种诱惑。

　　来者停顿了一下，开门进来了。

　　房间里的光线不是十足的黑暗，但是正是隐隐约约地可以看见东西这一点，才是最令人心底发寒的。

　　那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潜入，手里都握着泛着寒光的刀子。走在前面稍微高大的那一个见到床上有人，立刻放轻脚步，靠近床边。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只见那个男人竟然抬起手，握着刀子对着床上的人用力一扎！就听见刀子捅入血肉的声音，血顿时喷了出来，溅得满床都是！

　　男人粗暴地伸出手，把盖住睡着的人头上的被子掀开来。

　　然后他倒抽了一口气，带血的刀子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看见了什么？！

　　带着唇环的瘦小男人瞪大着双眼，一个巨大的血洞开在了他的心脏上面，他连惨叫都还没发出来，声音便哽在了喉头，只有鲜血不断地从嘴角往外面涌出。

　　“你做了什么？！”他后面的那个男人见情况不对，立刻掰过他的身子朝床的方向看去。

　　李书贤看见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突然一脚踹开衣橱，趁着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记手刀猛地击向了中年男子的肋下，对方吃痛，不禁倒退几步。

　　刺青男眨眼就缓过了神，立刻举起滴血的刀刃朝李书贤扑过去，只见后者身子一倾，躲过刀子的同时，膝盖毫不留情地顶向刺青男的腹部，对方顿时丧失了力气，身子痛得弓了起来。紧接着李书贤抬起手，用手肘的部位狠狠地砸在对方的后背上，发出一阵阵闷响。

　　中年男子捂着肋部，跌跄了几步仍想要挥刀砍向面前的李书贤，却不料身后还有一人，干净利落地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背后，整条腿一下没了支撑，人便僵直地跪在地上，在木地板上撞出了沉重的声响。

　　“别动。”佩恩居高临下，中年男人只觉得脖子一凉，余光里便见到一把带着冷光的利器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如果不想自己身首分家的话，立马把刀子放在地上。”

　　与此同时，对面房间的人一听到有动静，赶忙开门举着枪过来查看情况。顺着敞开的房门，走在前头的丹尼见到谢顶大叔跪在地上，脖子上还搁着一把钝得砍不动任何东西的餐刀。

　　丹尼：“……”

　　“快！”佩恩瞥了一眼表情诡异的丹尼，冷冷地对手底下的男人道，并作势要把餐刀朝他脖子一压。

　　“别——！”对方吓了一跳，马上放下刀子，甚至连双手都举了起来，“我放下了，别杀我，别杀我……”

　　佩恩满意地看到这个结果。

　　李书贤把已经疼得不能再动的刺青男双手反剪地压在地上，一脚踢飞了对方手里的武器，见他们来，指了指身后：“看床那边。”

　　“怎么回事？”钟茗一进房门便闻到了很浓烈的血腥味，她顺着李书贤的话，往床的方向看去，模模糊糊看到有个人躺在床上，胸口已经没了起伏，四周还溅有不少血迹。

　　她走过去看了一下死者的脸。

　　惨白的脸孔扭曲着，男子的嘴角还有未干的血液，眼眸死死盯着上方。

　　死不瞑目。

　　“谁干的？”她替银环男合上眼，问道。

　　“啊——！我要杀了你们——！”被制服住的刺青男忽然嘶吼起来，他竭力地扭动着身体，却被比他更有力气的李书贤压着不能动弹，“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挖出你们的心脏给我弟弟报仇！你们给我等着！”

　　李书贤回道：“是他杀的。”

　　于是钟茗得到了答案。

　　门口的丹尼环顾了一番四周：“还有两个人去哪里了？”

　　“可能在楼下吧。”佩恩往门外望了望，手上的力道有些松懈。

　　他身前的人似乎看到了机会，猛地抓起落在地上的刀子，转身就朝佩恩捅去！

　　佩恩连忙侧过身去，险险地避开锋利的刀尖，他顺势抓过对方的手，用力一扯，将刀子直接插入背后的衣橱上。紧接着便听到“砰——”的一声枪响。钟茗扣动了扳机。

　　空气随之狠狠一震，时间便在那一瞬间凝固住了。

　　中年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趴在地上的刺青男痛吼出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