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夜雨即来

57、第二十二章 支援

　　李书贤离开的这些天，佩恩总是起得很早，基地提供的独立套房明明很小，可是在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之后，独自一人时的房间突然变得太空旷太安静，让他难以忍受。他想，与其一个人在床上里辗转反侧，不如早早去实验室陪着导师做实验。

　　而今天显然是不寻常的一天，导师的实验室来了一名访客，穿着军服的背影十分眼熟，佩恩一下子就辨认出这人是那天解剖室遭袭时赶来救援的军官。访客正和导师商量着什么，他隐约听到对方说需要一名医生，而导师急急忙忙回绝了对方的请求。

　　下意识地，他觉得这或许会和自己有关。匆匆打断他们的谈话后，军官转过身，佩恩这才发现原来他居然是巴勒莫上将，随即，他便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十分失礼。

　　“佩恩。”导师眉头紧皱，眼神是少见的阴沉，“你先出去。”

　　“原来你就是佩恩。”上将审视着来人，忍不住插了一句。

　　佩恩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我听李，”对方顿了顿，深邃的褐眸又移向穆勒，“还有你的导师说起过。”

　　佩恩立即意识到，这人或许就是李书贤的长官。他顿时觉得手脚有些冰冷，梦里那人被开膛破肚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恐惧的种子早已种下，在这一刻突然生根发芽，枝苗攀升勒紧他的心脏，佩恩再顾不上礼仪之类的事，连忙追问：“方才我听你说你需要一名医生，难道是李他们的队伍出了什么意外？”

　　上将一怔，显然是没料到佩恩会抛出这个问题。面前这名年轻人紧紧锁定着他，同样的，他也感受到了背后穆勒的目光，任务是绝密级别，他自然不可能有所透露，于是直视着佩恩，他道：“我不能说。”

　　佩恩却敏锐地从上将细微的神色变化里看出了什么，道：“我是医生。”

　　“佩恩！”穆勒愤怒地喊道，“你疯了不成？！”

　　佩恩全然不顾导师的怒火：“我会使用多种枪械，自保没有任何问题。”

　　“你！”

　　穆勒气得抓狂，绕过桌子欲将他的学生拉走，却听对方冷静地续道：“而且我是免疫者，我不会拖队友的后腿，也不会浪费疫苗和血清。”

　　他愣住了。

　　“你……”穆勒望着佩恩，一脸愕然，“你都知道了？”

　　佩恩挪开视线，看向导师：“我之前就有些猜测，没想到我真的是。”

　　穆勒：“……”

　　这种被套话的感觉真的很不好，穆勒的脸色变了好几回，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很好。”

　　“我是D-2的免疫者，对么？”佩恩走到他面前，轻轻地问。

　　穆勒靠在桌沿，沉默不语。

　　“我知道三组那边正在四处寻找D-2免疫者。”

　　“我会保护你。”他抬起头，看向他最出色，也是关系最好的学生，眼底满是祈求。灾难之下，他的亲人好友远在德国，尚不知生死。在这里，佩恩是他除了伴侣以外最亲近的人。

　　“我从来不怀疑这个。”佩恩扬起嘴角，伸手拥抱他的导师，“只是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穆勒闭上眼，咬紧下唇忍着那上涌的湿意。

　　“让我去吧。”

　　“你保证你会回来？”

　　“我保证。”

　　穆勒松开手，此时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目光越过学生，看向方才一直安静等待结果的上将。“你带他去吧。”他平静道，“我现在就通报上边，十支血清会直接送去机场。”

　　由专门负责接送的军车载着他们去机场，巴勒莫上将就坐在佩恩对面。

　　佩恩按奈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长官，我想知道那边的情况。”

　　这一次上将倒是没有再拒绝回答。“是他们小队出了意外，”他顿了顿，果不其然看到青年紧张得快要坐不住，这才好心地续道，“但不是他。”

　　闻言，佩恩暗暗松了口气，高悬半空的心稳稳落下。他不由开始期待几个小时后的相遇。

　　片刻不到，军车驶入机场，很快便能听到运输机滑行时引擎的噪声，停机坪前，一架直升机已经等候多时。

　　“去吧，血清就在机舱里。”舱门即将关闭，上将叹道，“你的老师一定恨死我了。”

　　“不会的。”佩恩说，“靠您照顾他了。”

　　上将颔首，直升机慢慢升高，他在下边喊道：“祝你好运！”

　　三小时之后，飞机抵达了美国迈阿密。

　　整座城市被炮火轰得只剩下废墟，飞机在空中盘旋了许久才终于找到空地降落。从窗口往外望去，地面上的东西逐渐放大，佩恩忍不住扬起嘴角。分明和那人没有分开多久，却令他煎熬得好像过了许多个春夏秋冬。

　　不到片刻，机身忽然一震，是起落架接触到了地面。佩恩收敛好表情，提着冷藏箱迫不及待地拉开舱门。

　　降落的地点距离营地还有一小段距离，为了安全起见，会有人在外面接应。来人是个看上去高大强悍的美国军人，佩恩没见过，却听后一步出来的驾驶员喊了一声长官，军人点头示意，拿着冲锋枪在前面给两人领路。

　　这一路上，佩恩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其实心里早就雀跃不已。等终于看到军用帐篷，他的步伐不由又加快了许多，不安分的目光四处找寻着那个身影。

　　听到有脚步声，坐在篝火附近的钟茗抬起头，在看到佩恩时不禁愣住了，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帐篷帘被猛地掀开，有两个人先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太好了，你是基地派来的医生吧。”其中一人匆匆扫过佩恩手里的箱子，跑上前拉着他就往帐篷里走。

　　而另一人则望着佩恩，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佩恩从那双黑眸里读出了惊讶，激动，以及……隐隐的怒意。他的满腔欣喜顿时被一盆冷水浇得一点也不剩，而那个人很快便收起了情绪，两人错身而过，李书贤默默站在帐篷外，没有跟进来。

　　帐篷里躺着一名高大的俄罗斯青年，他的同伴将他翻过身，解开他的衣服，佩恩随即就看见一枚深色的掌印横在那惨白的皮肤上。他凑近了观察，果然看到几处细小的擦伤。

　　注射血清的时候，病人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他的同伴搂紧他，轻轻在他耳畔说着什么。

　　见此情景，难免会联想起当初自己感染，李书贤陪在自己身旁的那些回忆，心里越发难受。

　　一管血清下去之后，病人呼吸平缓了许多。佩恩收拾好针管，告诉安德烈几个注意事项，如果不出意外，今晚烧就能退，病人明早就能苏醒。然后他慢慢退出帐篷，将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几米外的废墟上，有人正在等他。

　　李书贤双手抱臂站在一边，漆黑的眼眸眺望远处，佩恩沉默地走到他身后，两只手想上前环住他的腰，最终还是忍住了，握成拳放下。

　　“你有话想说。”佩恩低声道。

　　李书贤转过身，冷道：“你为什么要来。”

　　佩恩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他也有些火了，回刺道：“基地里军医不足才把我派来的，碰巧赶上你们缺医生而已，不要想太多。”

　　李书贤眼色一沉，强硬地抬起佩恩的下巴：“真的是这样？”

　　佩恩垂下眼，将所有的情绪藏进眼底，不去直视他。

　　“有点身手就要逞能，亚当的事情还没吃够教训？”回想起当时的险境，李书贤硬下心肠，沉声道，“你在这里，我根本不能安心作战。”

　　“你以为我在基地里能安安心心吃饭安安心心睡觉？”佩恩一把拍开李书贤的手，怒道，“难道我就不担心了吗！每天晚上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根本不能入睡，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那些恐怖的画面——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下一秒就会听到你的死讯？”

　　李书贤没有接话，他冷着脸正要侧身离开，然而佩恩倏然上前一步，紧紧拥住了他。

　　“不要赶我走。”

　　佩恩将脸埋在李书贤肩上。

　　只有这个人能让他这般示弱。

　　“我会留在后方，不拖你们后腿，就让我待在能看到你的地方……我很想你。”

　　心心念念已久的人就在眼前，李书贤到底不是圣人，盛怒的气焰渐渐回收。他不由叹息一声，到底是心软了，犹豫许久，还是抬起手，将佩恩紧紧拥入怀中。

　　明明才分开几天而已——

　　却又是那样的漫长。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佩恩身上干净的气息真的令他心安了下来，他终于放任了自己一回，闭上眼感受这得来不易的空闲。

　　当天夜里伊万就醒了，他的身体素质很好，虽然大病初愈还有些虚弱，不过已经能起来四处走动了。队长将偷偷缩在一旁吃东西的驾驶员揪出来，此时所有人都坐在篝火旁等着听基地那边下达的指令，队长咳嗽一声，严肃说道：“我们这次任务虽然失败了，但行动并没有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们要去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