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夜雨即来

56、第二十一章 遗言

　　夜晚，终于还是降临在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此时此刻，城市的一角，一小撮篝火在黑暗中不安分地跳动着，映着周围每个人疲惫且满是血污的脸。几里外的远处，曾经的摩天大楼已不复存在，大火燃烧了八个多小时，将迈阿密的天空熏得灰黑灰黑。他们这次的行动是以失败告终，取得的那30%的信息不是原件破损，就是内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价值。

　　李书贤就坐在篝火旁，拿着纱布仔细裹好右边小腿到脚踝的那一节，只是一点扭伤与皮外伤，比他原先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他们这几个人里，受伤最严重的就属钟茗了，肚子上一大片瘀青，背后也是伤痕累累。她在敷过药之后就昏睡了过去，几分钟前才慢慢转醒。丹尼正守着她，见她醒来，脸上露出一个似是感激，却又满载苦涩的微笑。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迷迷糊糊地被扶起身体，吃了一点补充能量的压缩干粮，精神逐渐好转。丹尼陪着她又呆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打开营车的门，电脑因为感受到了震动而自动退出待机状态，无数个字母与数字组成的计算机语言顿时充满了屏幕，刺痛他的双眼。丹尼坐到车椅上，默默地看着屏幕。

　　到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曾经跟着他的男孩走到了他前面。雀鹰慢慢长大，身子拔高了，头脑更加灵活。他用自己满分的成绩拿到了奖学金，没过几天就带着丹尼从孤儿院里搬出去住。他的数学一直很好，用最短的时间做出了那道难度极深的入学测试题，顺利通过了剑桥大学的面试。临近毕业，情报局向他伸出了橄榄枝。进入了机关工作后，他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制作了一组密码，在这个信息容易泄漏的时代，替MI6守住了信息库。

　　他就这样一直护着帮着丹尼，不知不觉间，丹尼已经习惯雀鹰的强大。

　　所以他天真地以为，如果自己都能活下来，何况雀鹰呢。

　　可雀鹰也只是一个人，他也会受伤，也会生病。

　　也会死。

　　一侧屏幕的右下角，有橘色的光在闪烁。丹尼渐渐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出来，麻木地点开那个小框。

　　一个信息提示：八个小时前，你收到一封邮件。

　　丹尼一怔，忍不住点开来看了看。

　　那是一个文件夹，里面包含了一个文本，一张图片，一个程序。

　　他的心里突然腾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惊讶，疑惑与期待，他不由打开了那个文本，漆黑的界面中，白色的字体浮现。

　　给我亲爱的兄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如果没出意外，炸弹会顺利爆炸，而我也已经不在了吧。

　　2013年1月1日，我们两人最后一次分开，我到楼下买早餐，面包店的收银员忽然咳出几口血，在我面前倒在地上，我吓了一跳，下意识走到他旁边，摸了一下他的脉搏，却没想到被尸变的他反咬一口。

　　我曾经想过自己很多种死法。

　　比如说，叛变MI6，将机密卖给他国而被特工抹杀。比如说，知悉太多核心情报而秘密铲除。再比如说，潜伏期间被敌人发现，在严刑拷打中慢慢死去。还有很多很多，我想我说出来一定会吓到你，像你这样的笨蛋，从来不需要担心这么多。

　　我想过这么多种死法，却唯独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被人咬死。

　　死了就死了吧，却还没死干净，我的大脑里衍生出了另一种意识，一种有别于人类，充满了血腥，□□与服从的意识。

　　我称呼它为，丧尸意识。

　　这个意识控制着我的身体，我知道它做的所有事情，却无能为力。我也不能将那些事透露给你，一方面是时间不允许，另一方面，我很害怕另一个意识会因为我的这个举动而强制夺走身体的控制权。

　　我不能让它再留在这个世界上。

　　我必须亲手毁灭它。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提供线索，以及提醒你：

　　小心，王。

　　这场战争，远没有我们想的简单。

　　但我相信你和你的同伴们会终止这一切。

　　我的终点已经到了。

　　你别难过，我只是先一步回到主的身边。总有一日，我们会在天堂重逢。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来得晚一点，让我多得几年的清净。

　　雀鹰

　　凌晨时分，李书贤忽然从浅眠中脱离了出来，睁开眼。

　　隔壁的帐篷亮着灯，隐约听到些许人声，他掀帘而出，正好看见安德烈急匆匆地从对面的帐篷里钻出来。李书贤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目光，只见对方神色紧张，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安德烈沙哑地说：“伊万他……发起高烧了。”

　　李书贤一凛，连忙钻进他们的帐篷。橙黄的灯光下，平躺在帐篷正中间的人正难受地喘息着，人高马大的伊万，难得一回显得如此虚弱。他的脸颊上显出不正常的红晕，微卷的黑发被冷汗打湿，贴服在额角。李书贤坐到他身旁，伸手探了探，对方的体温果然十分之高。

　　这时负责守夜的队长也闻声而来，见此情形，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他受伤了吗？”队长问道。

　　“之前我就问过了，”安德烈咬了咬下唇，“他说没有……”

　　“恐怕是他自己没有察觉到。”李书贤摸了摸伊万的脖颈，道。

　　安德烈凑过头去看。因为早先的打斗，伊万的脖子上还残留着无脸人留下的勒痕，宽大的紫色手印在白种人的皮肤上异常明显，随着李书贤将伊万侧过身去，后颈上的几道抓痕顿时暴露在他们眼前。

　　伤口隐藏在勒痕里，并不深，可以说只是小小的擦伤，若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掉。如果是在半年前，这些细小的伤口根本对这样一名强壮的士兵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而现下，却成了最致命的一击。

　　“我们来之前注射过疫苗……”安德烈揽着沉睡不醒的伊万，眼神飘忽，心里却十分清楚，出任务的士兵注射的只是D-1疫苗，对变异后的D病毒无效。

　　做佣兵这一行的，早就看淡生死了，他能接这样险峻的任务，自然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没想到当遭遇危险的人变成了陪伴他多年的搭档，他心里会这样刺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上面扎。

　　他忽然有些明白，从前执行任务时自己受了伤，伊万为何会用那种惨兮兮像被遗弃的小狗似的目光看他。

　　队长的声音十分沉重：“我现在去联络总部。”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巴勒莫上将刚脱下深蓝色的军装外衣，正要在沙发上小睡一会儿，而敲门声打断了他躺下的动作。来人是他的秘书，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他接过去，扫过上面短短几行字。

　　室内一阵静谧，秘书一动不动立在一旁，好似一座雕像。上将沉思片刻，站起身，道：“我去研究院一趟，你不用跟着了。”

　　基地负二层二十四小时亮着灯，清晨时分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上将轻车熟路找到其中一间实验室，随着喷气声响起，机械门缓缓朝两侧打开，室内的人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睛带着些微血丝，看向他。

　　“你果然还没睡。”上将靠在门边，一脸无可奈何。

　　“你还不是一样。”穆勒放下手中的东西，疲惫地摘下眼镜，“怎么突然来了？”

　　“有些事想找你商量。”上将道，“我手下执行任务的一个小队出了点意外，有人受伤了，任务没有完成，我现在需要十支D-2血清和一名医生，今天午时之前必须送到。”

　　“十支？怎么需要那么多。”

　　“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会更加险峻，面临更多危险，只要这个任务达成了，D病毒的详细资料就能到手。”

　　“我知道了，我会去跟上边的人报备。”穆勒顿了顿，看着上将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对方明明可以直接和三组商量，不需要找他，毕竟D-2血清是那边研发的。

　　眼下研究院内分成了三个小组，同时也是三股势力。一组由汉森博士带领，项目是尸脑研究。二组则是穆勒这边，负责研发疫苗。而三组的科研人员大多是军方背景，主攻血清这一方面。由于理念大相径庭，二组和三组的关系素来不和。

　　上将像是看出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我和他们关系不好。军方内部也存在着各种势力，我之前还投过他们的反对票。”

　　穆勒感叹一声：“酷。”

　　“对了，我还缺一名医生。”

　　“你找个军医去不就得了么。”

　　上将有些头疼：“现在士兵都缺乏得不行，更何况有上战场经验的医生，我要是有也不至于来这里找你。”

　　穆勒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他的目光有些闪躲，不再直视巴勒莫上将：“你去医院那边找吧，我这边也没有。”

　　“原谅我打断一下，”就在此时，熟悉的男声在门外响起，“你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