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二十章 倒数 ...
-
门内空荡荡的，只左侧墙角有两具腐烂的尸体，入口距离第二扇圆形的门不过十几米，看似很轻易就能抵达。然而他们都知道这里面有红外线，一旦触动了警报，就会引来大群丧尸。
按照当初订好的计划进行，四个男人负责守在门口，由钟茗进去关掉红外线设备。
红外线眼镜一戴上，视野内立刻多出了无数根线条，钟茗稍稍伸展了一下身体，找到线与线之间的空隙，一脚踏入。外围的四个人就见她非常迅速地在看不见的阻碍物中穿行，动作灵活轻盈，片刻不到便跨越了“雷区”，找到房间那边的红外线设备。接着她从背包里拿出几把工具，着手拆除仪器。
很快，眼镜里红外线都消失了，钟茗开口道：“可以过来了。”
伊万和安德烈继续守门，另外两人持枪进去。
那扇圆形的金属门上有个转轮，李书贤扶着两侧，突然一用力，只听金属一阵剧烈摩擦，巨大的银灰色铁棍从扣孔里退出，一阵沉重的闷响从里面传来，然后，门开了。
队长将门拉开，示意另外两人进去，自己守在这里。
李书贤和钟茗跨入圆形的门内，里面是一个大约三平米的空间，四周铜墙铁壁，空空的，没有摆放任何东西。这个空间里唯一的物品是一块正方形电子板，就镶嵌在正朝着入口的墙壁上。两人站到那前面，钟茗解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仪器。
“丹尼。”她对着通讯器道，“你在么？”
另一端，丹尼监控着那名黑客的一举一动。他刚夺得了大楼内部的系统权限，过程顺利得连他自己都有些讶然，过了大约有十分钟，那名黑客才慢悠悠地编写起程序。
他看着对方的键入记录，觉得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没有人会比他更熟悉这种编写方法。
因为……他就是那人一手教出来的。
黑客并没有重新控制潘多拉的电子系统，而只是夺回其中一台主机，他甚至没有想要摆脱监控，只是自顾自地写着代码。一时间，丹尼摸不清楚对方的意图，然后通讯器响了。
钟茗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丹尼立刻应道：“我在。”
那边的钟茗道：“我们到达保险库了，现在在第二道门里，你给我的那个东西怎么用。”
那个仪器很奇怪，像是一块大号的电子板，不同的是，它的中间是凹下去的，呈正方形，两侧还有接口。在丹尼的解说下，钟茗把仪器盖在电子板上，两边接口重合，仪器背后的屏幕顿时显示出了许多数字。
“等个两三分钟它就能解出密码。”丹尼边说着，边调出程序，一番设置下，楼内数十个监视器的监控画面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然后，画面里的东西让他震惊了。
“我的上帝……”丹尼惊讶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丧尸！”
或许是因为之前打斗时弄出太大动静，楼上，楼下，甚至同一楼层，许许多多丧尸正朝着保险库的方向移动。
队长闻言皱了皱眉，让李书贤守在第二扇门的门口，自己则去外面支援伊万与安德烈。门内的钟茗焦急地看着解码器，屏幕上的十位星号差不多都字母或是数字替换，只差最后一位了。
突然，就听“咔嚓”一声轻响，解码器从墙上脱落，被钟茗眼疾手快地接住。镶有电子板的那一面墙壁缓缓后退，多出来的地面上，两片金属板朝左右两侧移动，一台电脑从中升起，出现在钟茗面前。
“接着我该干什么？”钟茗看着那发亮的屏幕，问丹尼。
“把我给你的硬盘接上，它会自动复制D病毒的数据。”丹尼语速极快地回道。
他这边忙得焦头烂额，一面要看大楼内丧尸的动向，一面还要揪出那名黑客真正的位置。
话音刚落，他的面前倏然弹出一个框。
与此同时，他自己设置的定位程序也跑完了，他顾不上那个奇怪的文本，点开来一看。
那名黑客，并没有使用远程操控……
他就在潘多拉里。
丹尼飞快调出摩天大楼的结构图，只见程序自动将对方的位置标红。那是四十层。
他抬起头，透过车窗仰望，在一片废墟之中，这座大楼孤独地耸立着，楼顶直刺蓝天。深蓝的玻璃幕墙包裹着钢筋水泥，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丹尼眯着被那光刺得酸疼的眼，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内酝酿。
他找不出哪里才是四十层。
就在此刻，一道警报声骤然从耳机里传出，丹尼揉了揉眼睛回过头，就见方才弹出来的奇怪的文本框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离开。
他只觉得心脏一收，连忙敲下几个字。
——是你吧，雀鹰。
屏幕另一端，黑暗中的青年看着久违的称呼，忽然笑了。
脑海中有两种意识在对抗，恐怕再过不久，他的人类意识就会被吞并。
没有时间了。
那边的丹尼还在不停发来信息，他没有直面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之前那句话，然后他打开缩小在一旁的程序，按下回车——
鲜红的倒计时同时出现在两人的屏幕上。
丹尼瞪大了眼，愕然地看着那上面的时间从00：10：00转成00：09：59，心里登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是什么意思？
——雀鹰，说话，我知道是你！
下一秒，那人回了一句话。
——这里要爆炸了，快离开。
丹尼愣了愣，大脑还未处理完这句话的含义，那边又发来一个程序。只见摩天大楼的立体结构图中，每一层都标满了无数个红点。
前所未有的恐惧倏然压在他心上，他迅速抓过通讯器，对楼内的五个人吼道：“你们快撤退，大楼里有炸弹！”
“什么？”身处保险库里的众人一惊。
“来不及解释了，快走！”
“可是资料——”钟茗转过头，看向屏幕上只到30%的进度条。
“停止复制，带着硬盘一起离开。”丹尼说，“已经不可能复制完了……”
钟茗咬了咬下唇，看了队长一眼，得到他的允许后赶紧拔出硬盘，塞入包内匆匆跨出最里面那层保险库。
走廊里早已交上了火，数具尸体倒在来时的路上，尽管如此，还是有丧尸不断涌来。一时间，黑漆漆的走道里枪声不断，不算流通的空气里漂浮着浓郁的血腥与腐臭。前面的伊万与安德烈负责开路，钟茗跟上队长，李书贤殿后。
此刻，距离爆炸还有9分20秒。
“现在走楼梯已经来不及了。”丹尼一边看着监视器内的不少丧尸从，一边调整出最合适的撤离方案，“你们顺着走廊往前走，遇到第一个转角处不要管，继续向前，直到第二个转角，向左，进入那个敞着门的办公室。”
“办公室？”队长诧异道。
“只管走就是了。”丹尼续道，“第一个转角处有两只丧尸在靠近，小心。跟在你们后面的丧尸大约有二十只，楼上楼下还有一大群在朝你们那儿移动。”
他刚一说完，立即就有丧尸从岔道口里窜出，直扑众人。伊万抬手就是两枪，直接命中脑袋，后面的人迅速跨过尸体跟上。
越来越多丧尸的吼叫声在走廊内回荡，所有的人绷紧了神经，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奔跑，途中李书贤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一片人影，保守估计那里该有四十多五十只丧尸。在到达第二个岔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队长闻声转头：“你干什么？”
“你们先走，我等下就到！”李书贤拔出另一只冲锋枪，催促道，“快走！”
密集的枪声随之响起，前排中弹的丧尸立即摔倒在地，而跟在后面的则踩过地上同伴的身体，依旧凶猛地朝活人扑去。
“知道了！”队长边跑边喊道，“等下一定要跟上！”
李书贤没有回答，专心应战。丧尸虽多，却有着致命的弱点，只要击碎了脑袋，也不过是尸体一具。
骤然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身形顿时一侧，就见走廊的另一端，一只闻声而来的丧尸猛地朝他飞扑而来！
他的左手飞快一转，两手各向一边——
“砰砰砰砰砰——！”
倒计时7分钟。
此时的楼外，丹尼找到了雀鹰电脑中的爆炸程序设定。
他尝试用不同方法解除这个程序，却都没成功，他的能力只能让他到达输入密码的界面上。闪着红光的时间无情地流逝，丹尼看着乱作一团的草稿，终于绝望地敲下一句话。
——停下来，我求求你，你肯定有办法停下它的。
年轻的男人看着屏幕里的这句话，没有回复。
他其实本可以在更早以前将这里摧毁，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抵抗。
那个声音对他说，王只是让他保护好资料，并没有要求他炸毁潘多拉。
于是他安好了炸药，却没有立即引爆，又修好了发电机，将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基地。
电脑中，曾经的通讯工具，网页已经不能使用，无论他输入任何网址，页面最终都只会显示巨大鲜红的“警告”二字，底下还有几行救援信息。当时的纽约还未沦陷，他透过那个页面找到了一个未关闭的端口，继而摸索进了幸存者们的庇护所。
接着他又找出了一些还存留有备用电力的商业楼，控制了里面的系统，这个过程极其艰难与枯燥，他花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终于把它们变作自己的傀儡主机。
然后他躲在这漆黑的空间里，透过监视器来窥视着外面的世界。
与其他的丧尸不同，他对活人没有任何欲望。他不知道自己存在于这里的理由，就这样日复一日，一直到半个月以前……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青年揉了揉针扎般疼着的太阳穴，着手从潘多拉的职工档案夹里调出需要的资料。
倒计时5分钟。
子弹用尽的那一瞬间，李书贤将手中的冲锋枪用力朝尸群一掷，反身奔跑向办公室，身后的咆哮声随着他停下的攻击立即高涨。早已等候在旁的队长在他冲进来的那一刻把门用力关上反锁，一时间，木制的大门被外面的丧尸敲得“咣咣”直响。
这大约是某个部门经理的办公室，房间宽敞且明亮。那张沾着灰尘的办公桌背后是面巨大的玻璃墙，眼下，玻璃已经被他们砸碎了，突兀的大洞灌进些许风，流通的空气散走之前的腐臭味。
另外三个人正将鹰爪钉入墙中。李书贤快速带上钟茗递过来的钩子，扣在腰后，用力扯了扯绳索，爪子没有移动，看上去十分牢固。他从腰间摸出满弹的手枪，走到房间边缘，往下瞥了一眼。
十三层，不算太高，却也不低。
就在这时，门锁不堪重负，蓦然发出“吱——”的一声呻吟。在场五个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房门上，只见门锁已经稍稍变形，而圆形的把手好似被外面什么人握住，不停抖动。
倒计时3分钟。
“差不多到极限了。”安德烈紧了紧自己的腰扣，道。
队长看了一眼手表：“都好了吗？”
几个人点点头，都站到了破碎的玻璃前。
骤然间，紧闭着的大门被丧尸用力撞开！数十只丧尸猛地从门框内挤出，张牙舞爪地朝猎物扑去！
李书贤一枪打中最近的那只丧尸，转身一跃——
大楼四周的风刮着脸颊，失重感顿时袭来。
余光里，他看到另外四个人也跳了下来，顺着绳索逐渐下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突然感觉头顶上多了一片阴影。抬头一看，就见有几只丧尸竟然也跟着他们跳了下来！
李书贤连忙抬起手臂，护住头部，一只丧尸飞快从他身旁落下，突然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被这个重量猛地拽下去了几米，赶紧抓稳了绳索，另一只手扣紧手枪，乌黑的枪口直指丧尸的头颅。
倒计时1分钟。
青年按下开关，一侧的金属墙壁随之升起，发出细细的摩擦声。沉寂了三个多月的黑暗终于被照射进来的阳光驱散，他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忍不住眯起眼睛，隐隐约约，看到大楼之外的地方已经被军队轰炸成了一堆废墟。他见识过这座城市曾经的繁荣与美丽，如今变成这样，他不由觉得有些遗憾。
然而，更让他遗憾的是，未来这个世界会有怎样精彩的发展，都与他无关了。
沐浴在阳光之下，青年轻快地敲下几个字。
——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他必须要先一步毁灭这里。
另一个意识在脑海内大声叫嚣，已经到了不可忽略的地步，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将资料打包传送给那个人。
最后的任务完成了，青年走到巨大宽敞的玻璃窗边，低头向下看。
一辆黑色小车就停在大楼不远的地方。
玻璃倒影出他俊朗却泛着死气的脸孔，雀鹰额头抵着玻璃，想起很多年以前，还在孤儿院时候的事。
隔壁床小他们两岁的男孩在一个上午跟着新的家人离开了，原来八个人的房间走得只剩下他和丹尼两个人。
那天他很不开心，丢下写了一半的数学题，一个人坐在门口，默默望着院外路过的行人。那时正是放学时间，不少家长到孤儿院附近的学校接子女回家，来往的人中，有女孩牵着妈妈的手，有男孩骑在爸爸的肩膀上。
他一个人生着闷气，院长和老师没发现，也没时间管他，孤儿院孩子这么多，光靠几个人根本照看不过来。就这样又过了好一会儿，临近吃饭时间，丹尼才夹着足球带着满身泥巴回来。
他当时还在气头上，根本不想理人，见丹尼打招呼也不应，反而厌恶地撇过脸。
丹尼愣了愣，从他身边走过，十分钟后端着两盘炸鱼和薯条，又走了出来。火红的头发还滴着水，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干净的，丹尼似乎是刚洗完澡。他在他身旁坐下，把其中一份晚餐递给他，说：“杰森也走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把薯条拨给丹尼，留下鱼和蔬菜。
“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丹尼叉着薯条沾番茄酱，“就因为这个？”
那满不在乎的语气另他更加不悦，他沉下脸，瞪了一眼旁边的丹尼，道：“没有人领养我们，没有人需要我们！难道你不觉得生气不觉得难过？”
“唔，说实话，确实是有一点难过，”丹尼吃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回答，“但不觉得生气，每个人的命运都不一样。其实到了现在我对能不能被领养已经不感兴趣了，留在孤儿院也没什么不好的，供吃供穿，等以后长大了出去打兼职，租套房子搬过去住，大学学费有银行贷款。”他说着，咽下炸薯条，声音再度清晰，“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说的那句‘没有人需要我们’很过分啊，爱莎阿姨需要你，茉莉老师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啊。”
他听着丹尼絮絮叨叨，逐渐的，心里面的怨气都散了。
“当然啦，你也需要我。”丹尼想了想，自顾自接道，“我们是兄弟嘛。”
那时还年幼的雀鹰切着炸鱼，别扭了好一会儿，终于闷闷地说道：“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嗯。”八岁的狐狸应了一声，“我会一直陪着你。”
倒计时10秒。
程序破解失败，丹尼看着已经变成个位数的倒计时，大脑一片空白。他用力推开车门，连武器都没有拿便冲了出去。
此时第二梯队的另外五个人刚到达地面没多久，就见到他们的副指挥正不要命地往放置有炸弹的地方奔去，几个人连忙拦下他，拽着他朝后方跑。
“你到底在干什么？”队长怒道，“你这是要去送死吗？”
丹尼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好似根本没听进去队长所说的话，琥珀色的眼眸死死望着摩天大楼的顶层。
逃亡的这几个月里，他总是坚信雀鹰还活着。
那个人那么聪明，总会有办法脱困。
“雀鹰……”
而就在此刻，他所有的信念即将被击碎。
丹尼面对那准备爆炸的大楼，声音里饱含着痛苦与无能为力：“不！”
“轰——！”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高楼那边，只见大楼中间已经冒出滚滚浓烟，又有几个楼层相继爆炸，玻璃墙壁直接被震碎，就连摩天大楼的最底层也发出一阵爆破声！六个人只觉得脚下有些震动，紧接着，几块巨石夹杂着玻璃碎片，从高楼上倏然砸了下来！
“雀——鹰——！”丹尼瞪大了眼，用尽全力呼喊着那个名字。
“小心！”队长拉着他后退两步，大吼一声，“楼要塌了！”
他话音刚落，大楼自中间开始猛地往下倒塌，持续不断的爆炸终于破坏了摩天大楼的承重结构，破碎的石粒与玻璃纷纷陨落，四周起伏着各种重物砸在地面的震响。
一块巨石骤然砸在了几个人的身边，大地随之一颤，钟茗和丹尼不由摔倒在地。石块还在不断坠落，她赶忙爬到丹尼那边，用身体护住他的脑袋。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大，间或夹杂钢筋断裂的嗡鸣。与此同时，火药燃烧所产生的浓烟混合着粉尘，从大楼内席卷而出，一时间天昏地暗，另外几个人的身影早已看不清了，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底下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响彻整片区域的声音逐渐小了，只剩下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钟茗慢慢恢复意识。她的眼睛被血糊得睁不开，后背有些疼，不过骨头没有断，应该只是小伤。
肩膀那边缓缓传来温热湿润的感觉，她一怔，连忙爬起身，查看身下的人有没有受伤，却见到一向开朗傻气的青年此时满脸是泪，漂亮的眼睛倒映出已经化为废墟的潘多拉。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二十章 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