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夜雨即来

52、第十七章 电梯

　　丹尼花了三天时间将楼里的情况大致摸清楚了。

　　那天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并不是真的蜘蛛，而是机械蛛，躯干大约是普通瓶装水的瓶底一半那么大，头顶镶着深色玻璃面，底下藏有夜视摄像头和扫描仪。躯干两侧分别有四只脚，每只脚的脚底安装了吸盘，可以让它在任何地方灵巧移动，包括墙壁与天花板，并且由于吸盘的缘故，移动的时候不会发出声音。

　　他将二十来只机械蛛释放进大楼内，从下至上扫描了一遍，最终组合成了一张清晰的大楼结构图。

　　根据图内的显示，其中一条消防通道在二十六层和第五层有塌陷的情况，想来当时第一梯队之所以光是下楼就花了那么长时间，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他们前面的路被碎石块堵死了，不得不改道而行。

　　这座大楼一共四十二层，保险库在十三层。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这回由下往上走，这样路程会短一些。

　　完成了扫描的任务后，机械蛛没有被丹尼回收，而是停在了一至十三楼，当作监控摄像来用。虽然机械蛛数量不多，不能做到无死角监视，但至少能起点帮助。

　　本次行动的临场指挥是队长，副指挥是丹尼。他们队伍六人里只有丹尼不进入大楼，他负责在车内监控和报告楼内丧尸的动向。

　　计划在两天之内也已经部署完毕。

　　行动的那一天，是他们抵达这里的第七天。

　　迈阿密，这座美国国内首屈一指的海港城市，曾经的美丽已经不复存在，残留下来的只有破败的建筑，被战火烧焦的植被，和满是尸骸的街道。他们来到这里的前一天，军队刚将迈阿密炸毁，只剩下潘多拉公司的大楼，孤独地耸立在一堆废墟之中。

　　李书贤套上露指手套，将手枪塞在腰后。

　　“最后一分钟！”队长拍了拍手，提醒他们。

　　钟茗闻声，检查了一番自己包里的东西，确认无误后，在后车厢内挑出两把匕首，指尖一转，将它们藏于军靴两侧。

　　一旁伊万给枪上好膛，又对着准星看了看。

　　“啪！”

　　百米之外，漫无目的游荡着的丧尸应声倒地。

　　“漂亮。”丹尼吹了个口哨，赞扬道。

　　伊万得意地放下枪，做了个谢谢观赏的姿势。

　　安德烈“哼”了一声，拎起背包用力盖上后车厢的车盖。

　　“出发！”

　　一声令下，队长扛着枪率先进入大楼，剩余四人也不落下，不出半分钟，五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大楼的入口。

　　唯一留在原地的红发青年，收起一贯嬉笑的表情，眯着眼仰望面前这座摩天大楼。

　　从那天在录音里听到电梯声音的开始，他就很在意一件事——潘多拉里藏的东西，恐怕不只有那个无脸人那么简单。而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和那个东西，一定存在着关联……

　　另一边，潜入的五个人已经抵达逃生通道，厚重的消防门关闭着，后面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他们等了等，直到听到通讯器里，丹尼报告了一声安全之后，队长才伸手推开门。

　　一股恶臭随即扑面而来，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有防备，顿时被那酸腐的味道熏得一阵恶心，尤其是他们之中见识尸体最少的钟茗，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李书贤皱着眉看了一眼门内的情况，只见有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黏在楼梯上，软组织已经液化了大半，骨架清晰可见，随着天气逐渐转热，尸体身上还有周围出现了不少蝇虫。

　　“这也太恶心了吧，”伊万对着通讯器另一端的人抱怨道，“你都不提醒一声。”

　　“我要看二十几个监控摄像当我很闲么。”丹尼面无表情地答道，“现在一楼到三楼都很安全，四楼有一只丧尸正往下走，保持警惕。”

　　“好的。”队长回应了一声，从包里摸出一瓶东西，丢给钟茗，“你们可以抹点在鼻子下，会好受一点。”

　　听他这么说，钟茗立刻打开瓶盖闻了闻，有点像是清凉油的味道，她果断倒了一点抹在人中那儿，虽然有些辣，但能盖着一点恶臭是一点。用完之后她传给伊万，却见对方摇了摇头，她又看向李书贤，见那人也没有接过去的意思，不由问道：“都不要？”

　　“习惯了就闻不到了。”安德烈平淡地说道。

　　钟茗黑着脸将小瓶子收进包里，她不想被当作柔弱娇气的女性，但是显然……这里最柔弱娇气的就是她了。

　　五个人跨过这几具尸体，小心翼翼朝楼上前进，很快便听到了忽沉忽轻的脚步声。

　　队长悄悄探过头去，就同丹尼所说的，有只丧尸正慢吞吞地朝他们这儿走来。他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飞快抬手，枪管一震，黑红粘稠的血液立刻溅脏了整块墙壁。确认没有其他危险之后，他做了个手势，后面四个人飞快跟上。

　　“一直到六楼都是安全的。”另一厢，丹尼观察着摄像说道，“七楼拐角处有五只丧尸，并没有太大的空间可以施展拳脚，要小心应对。”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监控视频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在这二十几个视频当中，大多数物体都是静止的，偶尔会有几只丧尸慢悠悠走过。可是这一次，飞快闪过的却是类似于光点一般的东西，丹尼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只见那个录像的地点是在第四层的走廊上，从天花板上悬挂着的机械蛛的视野里，可以看到一侧的墙壁上有两扇电梯门，一里一外地呈现。在他粗略观察的瞬间，那个光点再次闪了闪。

　　丹尼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他连忙将那个视频放到最大，凑到屏幕上仔细查看。

　　接着，屏幕上的东西让他背脊一阵发凉。

　　就见里侧的那扇电梯门顶端，长方形的电子显示板，有红色的数字不断跳过，从25变成24，又从24变到23……

　　“我，操。”他愕然地看着这一变故。

　　这部电梯显然不会自己移动。

　　那么……是什么人操作了它？

　　而那个人又想到哪里去？

　　他连忙看向其他的视频，试图找寻自己队友的位置。第七层的逃生通道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破烂的尸体，他接着往上找，终于在第十层的地方找到了他们。

　　“队长，队长！”丹尼急促地对着通讯器喊道，“能听到我说话吗？”

　　“怎么了？”队长疑惑道。只见监控摄像里，五个人停下了脚步，亚裔的黑发青年回过头来，看向机械蛛的方向。

　　“出事了。”丹尼一边锁定四楼走廊的那个录像，一边飞快地说，“我从这里看到一部电梯正往下降，现在已经到十九楼了，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什么意思？电梯？”伊万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忽然想起了什么，惊讶地望向其他几名队友。

　　“视频里的那个声音不是偶然。”李书贤冷静地说道，“知道是谁在用那部电梯么？”

　　“不知道。”丹尼回道，“我发现有人使用电梯的时候，电子显示板上出现过25的数字，那人搭乘的楼层应该是在那之上。机械蛛数量不多，我将它们集中在你们到保险库所经过的楼层里，再往上就不在我的视野范围内了，所以看不到那人是什么时候进的电梯。”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安德烈皱着眉，问，“往上还是往下？”

　　“已经到了这里怎么能放弃。”队长说道，“接着往上走，找个消防门出去。楼道里不是迎战的好地方。”

　　说罢，他们加快了移动的速度，很快便在十楼的监控摄像里消失了。

　　而大楼外，丹尼紧张地盯着电梯的显示。

　　15，14，13……

　　数字逐渐递减，心跳得越来越快，电梯在经过十一层的时候他忍不住握紧了手。

　　他的五个同伴就在那里。

　　他们跨过消防门，正要往里走去。

　　所幸的是，数字并没有停下，电梯还在持续下降。

　　最终，它停在了第七层。

　　墙壁上的显示灯闪烁了两下。

　　只见视频里，电梯门缓缓开启，里面的光亮从越张越大的门缝里透出来。由于摄影角度的关系，丹尼并没有直接看到那个使用电梯的人，他所能看到的只有电梯厢内的一角，白炽灯的光在黑暗的走廊里显得十分耀眼，一道人影被映在了地上。

　　抗拒与好奇并存的情绪在等待的时间里逐渐滋生，他的手心不由地出了汗。

　　这时，电梯里的人走了出来。

　　被洗得有些旧的蓝色制服包裹着那人高大魁梧的身材，腰上还别有一只警棍，从着装来看，这个人似乎是这座大楼里的保安。他望向走廊的另一边，只留个警帽对着镜头。身后的电梯门正慢慢合拢，光线再一次被禁锢回铁箱内。

　　走廊又回到了最初的黑暗。

　　丹尼正郁闷着什么也没看到，就见那人环顾了一番四周，朝机械蛛的方向缓步走来。

　　他的心里顿时冒出了一个想法。

　　视频被他放大再放大，走廊虽然黑，但也不是完全无光，通过一些处理还是能看清的。那被放大了好几倍而变得有些马赛克化的视频，在通过软件的处理之后逐渐清晰起来，紧接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骤然从黑色的背景里脱离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丹尼心下一惊，连忙缩小了窗口，身子忍不住靠向椅背。

　　没有皮肤，没有眉毛的，没有鼻梁的一张脸，深红的肌肉纹理直接暴露在空气之中，面部扁平得可怕，好像被人用平底锅大力拍了一顿。

　　最吓人的应属它的嘴。

　　这只怪物的嘴角，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向上割开，痕迹一直延伸至与眼轮匝肌底下三厘米左右，形成一个笑容的弧度，却又阴森且不带一丝笑意。

　　他预料到会遇见无脸人，却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直接地看到了它。

　　只见这只丧尸离机械蛛越来越近，监控摄像几乎被他的身形给占满。忽然间，无脸人抬起头来，两只眼球直勾勾地盯向天花板。

　　冷不防对上的视线令丹尼吓了一跳，接着就见丧尸大手一挥，监控摄像顿时变成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