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夜雨即来

51、第十六章 录音

　　问话的男人可能是个老烟枪，声音沙哑难听。

　　四周又一次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另一个男人才迟疑地回道：“好像……是电梯的声音。”

　　“我听着也像。”老烟枪接道，“操，真是见鬼了。”

　　“会不会这楼里面还有活人？”刚才答话的男人问。

　　旁边忽然有人嗤笑一声，带着很重的苏格兰口音说道：“没可能，你刚才又不是没看到光是楼顶就有那么多丧尸，我不信有人能在这里没食物没武器活了几个月。”

　　“我就那么随便一说……”那个男人压低嗓音，有些委屈地说了一句。

　　“话说要不要去看看，”苏格兰人提议道，“看了就知道到底是怎么——”

　　“够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好奇心杀死猫，我们的任务只是取回资料，别的事就不要多管了。走吧。”

　　她应该是这个队伍的领导者，声音清晰且强硬，话毕，没有人再敢接着讨论刚才那声怪响，轻微却快速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

　　这样沉闷压抑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等得丹尼都有些昏昏欲睡。就在他快要闭眼的瞬间，扬声器里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吓得他立刻坐端正，车里的众人也纷纷打起了精神来。

　　“怎么了？”录音里，苏格兰人紧张地问了一句。

　　他话音刚落，立即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哪里的逃生门被东西用力撞开了。老烟枪骂了一句脏话，朝他的队友道：“楼上有丧尸，我去解决掉。”

　　“喂喂，单独行动不好吧。”

　　“让他去。”女领队果断说道，“我们要抓紧时间，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对我们不利。”

　　“可是……”

　　“别担心。”老烟枪沉着嗓音接道，“相信我。”

　　“那么就交给你了，万事小心。”领队交代了一句，继而朝队友喊道，“其他人跟我来，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

　　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嗬——嗬——！”的嘶吼，预示着大量丧尸的逼近。下一秒，枪鸣骤然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倒地所发出的重响。然后，杂音逐渐减弱，最终只能勉强听到几声枪响，显然录音的人已经走远，以一己之力抵抗丧尸的男人很好地给队友争取了时间。

　　这时，领队忽然道：“解决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急促，疾速的。通讯器另一头很快便传来了一点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他们就听老烟枪道：“都解决了。”

　　“那就快过来。”领队回道，“我们这是在……”

　　“在十七层。”苏格兰人替她回答。

　　“好的。”老烟枪应了一声，“我这就——”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通讯器里忽然响起一道绵长的撕裂声，随即而来的还有这个男人凄厉的惨叫！

　　李书贤一惊，只觉得脖颈一阵寒冷，全身的肌肉都不由地紧绷起来。

　　这是要遭受多惨烈的酷刑，人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他仿佛可以看到一只黑色的手从背后刺穿了那个男人的腹部，五指在那人的肚子内搅动一番，倏然一抓——

　　原先低沉沙哑的嗓音变得又尖又细，惨叫出声仿佛已经耗光了那个人的生命力。他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紧接着就听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那人的声音嘎然而止。

　　李书贤猛地回到现实中来。

　　他的面前还是那只录音机，小巧的电子产品正持续运作着，完全不被恐怖的气氛所影响。

　　女领队连忙朝那边喊了几声，却再没有人回应。

　　刹时间，四周静得只听得到他们急促的呼吸。

　　“他死了。”一道陌生的男声沉重道出事实。

　　苏格兰人情绪不稳地骂了一句粗话。良久，领队叹了口气：“上面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怪物，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沉默又持续了一段时间，第一梯队终于抵达了他们目的地。开门声响起，有人把装备放在地上，接着就听带领他们的女人说道：“两个人守着这个入口，另两个到走廊那一端，来个人跟我一起进去里面。有情况在通讯器里说，不许擅自行动。”

　　这个队伍似乎很有默契，接到安排后没有人提出异议，各自安静地到达岗位上。录音者应该就是那个领队，她和另一个人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扬声器里随即传出输入密码的“滴滴”声。过了一会儿，两人拉开沉重的铁门。

　　“啧，红外线。”说话的是那个苏格兰人。

　　“卸不掉，警报器在里面，看来我们只能爬过去了。”领队严肃道，“戴好你的眼镜。小心点，不要碰到任何一根线。”

　　“知道了。”苏格兰人无奈地应道，“真是麻烦。”

　　就在这时，他们的通讯器忽然震了震。

　　“滋——滋——”的一串电流声过后，终于有人开口了：“报告长官，楼道这边好像有点异常。”

　　“把情况说清楚。”

　　“楼道里有敲击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操！”

　　那头的人惊恐地大喊，随即，一阵机枪扫射声猛然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领队焦急地问道，“回答我！”

　　然而枪声太猛，直接盖过了别的声音，女人马上切换了频道，对守在另一头的队友下达命令：“卡罗那边出事了，你们立刻去支援一下。”

　　一旁的苏格兰人也忙道：“我们要不要也……”

　　“不，我们的任务是取回资料。”领队坚决果断地回道，“不要让他们白白牺牲。”

　　苏格兰人深呼吸一口气，没再接话，显然是服从了安排。

　　潜入保险库内的两个人都安静了，此刻默默转动的录音带里，只记录下来了那时激烈的交火。

　　车内的众人紧张地围在录音机旁，大气都不敢出。前辈们的遭遇，很有可能也会发生在作为第二梯队的他们身上。

　　随着时间的过去，枪声逐渐弱了，听到的也只是零星几声枪响。

　　突然间，有什么人打开了通讯器，电流声登时传到了领队这边。

　　她连忙问道：“怎么样，你们那儿还好吗？”

　　那边却是“滋——滋——”的响了一会儿，无人回应。

　　领队沉默了片刻，再说话的时候，一向坚定的声音不知不觉多了一丝颤抖。

　　“……彼得？”

　　她轻轻唤了一声队友的名字。

　　频死的呼吸声通过无线电通讯设备，变了音调，传达过来。

　　“快……逃……”

　　那个名叫彼得的男人揣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说道：“无脸人……就要去找你们了……”

　　他的话语刚落，那头倏然传出杂乱刺耳的怪音，仿佛有什么人狠狠踩烂了通讯器。苏格兰人忍不住低咒一声，紧接着怪声停了，扬声器内一片安静。

　　李书贤仔细地听着，虽然很微弱，但他还是从刚刚那段录音里，听到了脚步声。

　　有个人正在靠近录音者……

　　下一秒，突然的一声尖叫从领队的嘴里爆发而出！

　　两人像是被逼近者吓了一跳，慌忙地掏出枪，只听“砰！砰！”几声枪响过后，不知是谁触碰到了红外线，警报声顿时大作，在偌大的空间内久久回荡。

　　交手不过半分钟，其中一人的枪就被敌手打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枪声立即变得疏散了，急促的脚步在剧烈的警报里穿梭着，从轻微至沉重，□□碰撞的声音也越发清晰。领队被猛地揍了好几下，口里喷出不少血，摔倒在地。

　　骤然间，苏格兰人惊呼一声：“消失了？”

　　“不对……”领队喃喃着，忽而大喊道，“在你上面！小心！”

　　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那是人类的骨骼被打碎时产生的声音，女人惊惧地长呼一声“不——！”，接着……失去生气的身体被人随意抛在地上。

　　第一梯队，终于只剩下领队一个人了。

　　在逐渐逼近的脚步声里，勇敢的女人扛起枪，一边奋力朝敌人扫射，一边忍下心中的恐惧与悲痛，留下遗言。

　　“这里是第一梯队的队长……”

　　“本次行动的小队……已经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了……”

　　“给未来接下这个任务的第二梯队……你们一定不能分开行动……潘多拉里藏着一只怪物……”

　　她说着，倏然被人一脚踹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一声震响登时从扬声器里扩散开来。小型录音器似乎从她身上脱落，掉在了一旁，女人的声音虚弱且遥远，几乎快被尖锐的警报给盖住。

　　“小心……无脸人……”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她刚一说完，只听忽然一道□□被贯穿的闷响，女人的喉咙顿时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那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承载着她所有的恐惧与疼痛。

　　一只手适时地伸了过来，将录音机关掉。还沉浸在恐怖气氛内的五个人不由抬起头，只见队长收回录音机，脸上写满严肃与沉重。

　　车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压抑。李书贤看了一眼其他人的脸色，半晌，开口说道：“不要都苦着脸，我们知道的信息比当初第一梯队执行任务时来得多，他们的结局，未必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钟茗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可以制订更详细的计划。”

　　“早在接任务的时候我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怎么会因为这个而退缩呢。”伊万伸展了下身体，两只拳头在空中用劲挥了挥，仿佛已经最好准备大战丧尸群，“是吧安德烈。”

　　莫名其妙被点到名字的安德烈斜了伊万一眼，叹了口气，眼里却带着笑意：“别犯蠢。”

　　“而且你们还有我，”丹尼说着，从两边的口袋里掏出几只奇怪的东西，“锵！快看快看！”

　　“那是什么啊？”

　　“蜘……蜘蛛？！”

　　“我操！你怎么会带这么恶心的东西！”

　　“靠，这可是我的宝贝，你居然说它们恶心！”

　　一旁的美国军人默不作声地望着自己这五个同伴。

　　前面的路十分凶险，也已经知道第一梯队被丧尸全灭，他们却还能士气不减，乐观看待这次任务。看来担心是多余的了。

　　他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些发白的头发，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