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夜雨即来

5、第五章 活人

　　那声枪响惊动了整栋酒店公寓的丧尸。

　　他们飞快地穿过走廊，直奔逃生专用的楼梯，只见上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丧尸。

　　“打他们的头部！”李书贤一边开枪一边朝后面喊，“这些丧尸就算是射中心脏了也还能照样行走。”

　　“我知道了！”丹尼反身两枪解决掉了从楼上跑下来追他们的几个丧尸，有些发黑的血液流了一地，把原本鲜红的地毯染成了紫红色。

　　李书贤的枪法很准，见一个杀一个，哪怕是有漏下的，也有后面的丹尼帮着收拾。

　　他们很快便从酒店里逃脱了出来，停车场里面也有不少丧尸，丹尼忙着射击，只好把钥匙抛给佩恩。

　　佩恩一枪正中了越野车附近的活死人的太阳穴，然后连忙开了门，上车发动引擎。他把车开了出来，李书贤赶紧爬上副驾驶座，从窗口探出身子去，拿起MP5朝丹尼身后的丧尸群扫射，掩护对方上车。

　　“妈的，真是死里逃生。”佩恩让他们把车窗都升起来，猛地一踩油门，把冲到车子面前的丧尸全都撞开。

　　丹尼看了一下后面被甩下去的丧尸，他们拧成了一堆，地上是谁的手臂谁的小腿已经分不清了，哪怕是手脚断裂只能爬着移动，那些活死人也还想追上这辆载着三个口粮的越野车。

　　“上帝啊，这些东西也太恶心了吧。”丹尼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回过头来，“我操！”

　　只见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他们汽车顶部的丧尸突然探出了上半身，遮挡着车的前窗。她血肉模糊的脸贴在了倾斜的玻璃上，可以看到她的鼻梁早就断了，左脸颊的皮肉溃烂，一只眼珠子已经掉了出来，露出黑漆漆的眼眶，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佩恩，眼白的部分布满了血丝，显得狰狞而恐怖。

　　佩恩吓了一跳，急踩刹车。

　　上面的丧尸被甩了下来，佩恩开窗，不由分说就是一枪。

　　“你们快看前面！”丹尼指着正前方。

　　此刻，他们刚从停车场里跑出来，开上了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上，只见附近的赌场，咖啡厅，餐厅里面竟然都没有了人，废弃的车辆被停在路边，杂乱无章。整个城市里的活人像是在不知不觉间被外星人给带走了，只剩下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的丧尸在大街上游荡。

　　——荒凉。

　　李书贤突然想。

　　没有更好的词能形容现在的拉斯维加斯了。

　　虽然不夜城依旧灯火不减，哪怕是在大白天，赌场为了吸引客人使劲了各种手段，大楼外面装上了各种会变化颜色与图案的灯光牌以及美女与金钱的投影。然而一座城市，少了活人的身影，少了吵吵闹闹的气氛，哪怕包装得再漂亮，也只能以荒凉这个词来形容。

　　唯有喇叭还在不知疲惫地公放：“请市民们留在室内，禁止外出……”

　　李书贤不由地皱起了眉，握紧了手里的枪。

　　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在不断地叠加，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即便是在洛杉矶的时候，四周也有并行逃亡的车辆，然而眼下在他的身边，居然只有佩恩和丹尼两个人。

　　“有一种被遗弃了的感觉。”

　　李书贤转过头看向佩恩，那正是他心里想说的话。

　　丹尼捂住脸悲愤道：“一定是上帝跟我们开了一个玩笑，我睡个觉醒来就好了。”

　　“别傻了。”李书贤叹道，“面对现实吧。”

　　“不，现实是我在英国吃着早餐看着报纸准备去上班，我没有当上间谍，也没有来到这个叫做美利坚的国度，我在牛津住得好好的，租着一间房子，早去晚归。”丹尼从指缝间露出褐色的眼睛看了一下四周，然后又痛苦地闭上双眼，“噢，别这样……让我重新再来一次吧。”

　　“我们去机场。”佩恩犹豫地道，“说不定……说不定还有回家的机会。”

　　然而他们心里都清楚，拉斯维加斯已经这样了，距离市中心只有八千米远的麦卡伦国际机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开车只花了十多分钟，远远便看到机场外围已经徘徊了几个活死人，更不用说里面会是怎么一番情景。

　　佩恩的脸色更加阴沉，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在他眼前——回家的路已经没有了。

　　李书贤早已接受现实，只对负责开车的医生道：“不如我们往东走，肯定有还没遭到感染的城市，到时候再另做打算。”

　　对方点点头。拉斯维加斯是肯定不能呆了，这么多丧尸游荡在城里，子弹打完了也没消灭干净。

　　然而正当他调转车头的时候，突然间，机场的方向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三个男人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枪。

　　只见一个浑身黑色的人持枪从里面跑了出来，边跑边放倒了几只追赶她的丧尸，随即又有更多丧尸听见了枪响，从四面八方朝她扑了过去。

　　“是活人！”丹尼惊道。

　　李书贤仔细看了看：“是个女人，我们去救她。”

　　佩恩转了个方向，踩上油门，他先是撞倒从左侧奔出来的丧尸，紧接着在右转的瞬间，李书贤趁机拉下车窗，扛起冲锋枪瞄准另外几只，“砰——”的三声，眼看就要够着猎物的活死人应声倒地。

　　“快上来！”丹尼打开后车车门，朝她伸出手。

　　此时车子并未停下来，因为后面还有丧尸在追赶，不是一两只这么简单，而是成群结队，似乎是被这动静所吸引，纷纷从机场里面涌了出来。对此，李书贤不得不探出身子扫射后面的丧尸，保护她不被丧尸抓到。

　　女人也赶紧抓住了丹尼的手，被对方拽上了越野车，然后立刻关上车门。

　　佩恩见状，立刻加大油门，把丧尸群远远甩在了脑后。

　　女人喘得很厉害，浑身是汗，刘海都粘在了额头上，似乎跑了挺久。她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只是神色显得很疲惫。她抬头看了一下周围了三个人，开口说：“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叫钟茗。”

　　“你是中国人？”佩恩看了一眼后视镜，他先前便觉得对方看上去是亚洲人，听到这个名字后下意识去问。

　　钟茗点点头：“我是香港的。”

　　“我也是中国的。”李书贤道，便见对方带着一点惊讶和欢喜的目光看向他。

　　能在异乡遇到同个国家来的，难免会有些高兴，有一种亲近的感觉。特别又是在这种时候。

　　大家自我介绍了一番，并把他们刚才去机场的目的告诉了她。

　　“机场里面没有活人了，”钟茗淡淡地道，“就连我男朋友，也已经……”她低头，摊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心上躺着一条银白的项链，吊坠的部分是十字架，整条项链看起来很简单很干净，没有累赘繁琐的花样。

　　“我男朋友已经没了。”她低声说道。

　　一旁听着的丹尼愣了愣：“我很抱歉。”

　　有那么一刻，李书贤以为这个女人就要哭出声，然而没有，她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这条项链，然后抹了一把脸，没有说话。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请节哀顺变。”李书贤沉声道。

　　钟茗的身子不可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如果说这是一场人与未知病毒的战争，那么死亡，已经是这场战争里面最不缺少的东西了。

　　在这场莫名其妙的病毒爆发里，有人|妻离子散，有人家破人亡，就连被他们一颗子弹击中脑袋的丧尸，也可能是某个人的母亲，某个人的丈夫，某个人的孩子。

　　佩恩顺着美国国道15往北开了四个小时的车，终于开不动的，当天他们几个就在附近一片辽阔没有什么树木生长的土地上扎了营。没有视线阻碍意味着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有没有丧尸在这附近，便于他们观察。

　　丹尼事先在车内备好了足够几天用的汽油，而他那个没露过面就失踪的朋友则早在车上放了不少储备用的水，罐头，药品还有打火机。所有备用品的受益者自然就是他们一行四个人。佩恩又从万能的后备箱里面翻出了一个铁锅，于是当晚他们煮了一锅番茄牛肉汤。

　　木柴是李书贤在比较远的地方捡的，说是木柴，实际上都是一些干枯的小树枝，反正能用就行了。

　　几个人围着火堆，用空的罐头当碗，从锅里舀起一勺来吃。

　　钟茗刚失去相处多年的男朋友，情绪不太好，丹尼就坐在一旁跟她说话。李书贤觉得不好打扰他们，找了个位置在佩恩身边坐了下来。

　　佩恩没有太大食欲，倒是累得很，随便吃了一点后就枕着水桶睡觉。

　　李书贤瞄了他两眼，觉得这小子长得挺俊俏的。先前两个人顾着逃亡，哪有那个时间仔细去瞧对方长什么样，现在四周没丧尸了，对方又睡着了，他才能边吃东西边欣赏美人。

　　“你干什么呢，一直盯着我。”应该睡死的美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李书贤一惊：“我还以为你睡了。”

　　“醒了，听见你的脚步声。”佩恩翻了个身，面朝李书贤，“水桶搁着我难受。”

　　“要我脱下衣服给你垫着么。”说罢，李书贤把罐头放下，作势要去脱外套。

　　佩恩连忙坐起来阻止：“别，这里可没有城市里面那么温暖，晚上说不定还会挺冷的。”

　　李书贤耸耸肩，无所谓道：“我身体健康得很，没什么关系。”

　　佩恩斜眼看着他，冷哼：“就是因为有你这种想法的人这么多，刮风下雨了还不穿外套，结果最后跑我医院里来害我忙得要死。”

　　李书贤咳嗽一声，赶紧挪开目光。

　　医生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他在原地呆着别动，自己跑到车后面又去翻些什么东西，不多一会儿便拿着酒精和绷带走了过来。

　　“差点忘了，你手上还有伤。”他说着，在李书贤的面前坐下来，解开对方的外套。

　　其实这事连伤者本人自己都忘了，从早上到现在只顾着跑路和杀丧尸，哪里还能记得起这么多。

　　“还好伤口没裂开。”佩恩端详了一下枪伤道，给他重新上好药水换好绷带。

　　之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佩恩终于抗不出睡意，枕着硬邦邦的水桶睡了过去。

　　李书贤注定是要做守夜的人。这里的四个幸存者，有一个开车开了一天，有一个刚没了男朋友，而丹尼则是守下半夜，于是上半夜的安全就靠他一个人了。

　　丹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总算哭出来了。”说着指了指车后座上睡着的钟茗。

　　“没事吧？”李书贤抬起头，问。

　　“没事，哭出来就好了。”丹尼感慨道，“最怕是不哭也不说把所有事情憋在心里，会憋成变态的。”

　　李书贤忍不住笑了笑：“你才变态。赶紧去睡吧，半夜我叫你。”

　　丹尼点点头：“那好，我先去睡了。现在先拜托了。”

　　“不客气。”

　　丹尼也从车后拿了个水桶，学佩恩的样子枕着睡觉，没多久便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李书贤用树枝戳了戳火堆，让它们烧得更旺一些。

　　新年第一天，他们安全离开了拉斯维加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