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夜雨即来

4、第四章 职业

　　情况明显不对，李书贤利索地关上门，上锁。

　　青年见状，好像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先生，不管你是谁，感谢你救我一命。”他感激地说，“我叫丹尼?福克斯。”

　　李书贤看了一眼佩恩，便见对方的神色阴沉，他搬了一张椅子给青年坐，然后道：“我叫李书贤，你可以叫我李，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丹尼说着，浑身打了个冷颤，“外面有好几个怪物，会吃人……天啊，我在说什么，请不要以为我疯了，如果事情不是发生在我眼前，我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佩恩端了杯热咖啡给他，对方感谢道：“谢谢。”

　　佩恩摆摆手，在丹尼的面前坐了下来：“冷静一点，告诉我们来龙去脉。”

　　他点点头，抿了一口咖啡，呼出一口气，情绪才逐渐平静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说。”他顿了顿，组织词语，“我是英国人，和朋友一起来拉斯维加斯，他今天早上先出门了说是去买早餐，我起得比较晚，等了挺久也没等到他，打他手机关机，可能是没电了。我当时就想要不叫客房服务算了，没想到服务的电话居然也不通。我就挺纳闷的，想自己下楼买早餐，顺便叫人帮忙修一下那个电话。”

　　“哪里知道，我一开门出来，旁边居然站了个人，吓我一跳。我挺生气的，觉得他怎么这么没礼貌，就说了他一句，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以为自己遇到了个怪人，正想走。谁知道他突然抬起头来，我这才看清他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像是抓伤之类的。他的眼神看上去很怪，不像是正常人。”丹尼用手比了比，“我看他不太对劲，也不敢碰他，只想赶快离开，谁知道他突然朝我扑来，吓得我立刻从楼梯跑下去。”

　　“我也不记得我下了几层楼，好像是快到4楼的时候，我看到楼下有几个怪人蹲着。等我走近看清楚了，才发现，他们蹲在地上……他们蹲在地上分吃着一个人！那人四肢已经断了，有一截还被其中一个拎在手上啃。”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楼下不能走了，而楼上还有一个追我的，于是就在这条走廊上奔跑，你们这个房间是尽头的最后一间，我跑得没路了，只好敲门求救。”

　　“再后来你们让我进了门。”他缓了口气，“我活了下来。”

　　一时间，房间里一片沉默。

　　“你们……”丹尼犹豫地看了看佩恩和李书贤，“你们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

　　“我相信你。”佩恩望向对方的眼睛，说道，“你看了最近关于洛杉矶的新闻么。”

　　丹尼想了想：“嗯……是不是那个狂犬病毒的？我今天早上看了一眼电视。”

　　“就是那个。”佩恩点了点头，“但是洛杉矶爆发的并不是狂犬病毒，而是你刚才在门外看到的东西。”说着他指了指红杉木门。

　　丹尼瞪大了眼睛。

　　“我和佩恩就是从洛杉矶逃出来的。”李书贤附和道。

　　丹尼顿时站起来，激动地抓住他们俩的手臂：“也就是说，你们知道外面那怪物是什么？”

　　“不。”李书贤摇了摇头，无奈道，“实际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军方把消息掩盖了。”

　　“但是根据观察，那种东西会吃人，似乎还有传染性，可能是一种病毒，不然不可能扩散到拉斯维加斯来。”佩恩分析道。

　　丹尼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用手臂挡着眼睛：“美国怎么那么恐怖，我不想再在这里呆着了。”

　　李书贤苦笑一声，这正是他所想的。

　　“眼下，我们最大的麻烦是怎么逃出去。这个房间里没东西吃了，罐头水果和饼干都已经给我用完了，不逃出去我们也会饿死在这里。”佩恩走到窗边俯望，紧接着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惊道，“天啊！”

　　李书贤连忙跟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也变了：“这……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窗户是紧闭着的，透过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楼底下有不少人拼了命地逃跑，一大片姿势怪异衣衫破烂的怪人正在后面疯狂追赶。偌大且繁华的文明城市，这一时刻已然丧失了秩序。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旋翼转动的噪音，三人抬头望去，就见好几架军用直升机匆匆掠过，正迅速朝着几条街外的赌场飞去。

　　有喇叭正在大声公放：“请市民们留在室内，禁止外出。请市民们留在室内，禁止外出……”

　　佩恩一咬牙，从早上才收拾好的行李包拿出所有枪械，分发给两人。

　　“好不容易逃过了洛杉矶，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命逃离拉斯维加斯。”

　　李书贤苦中作乐道：“这是在打游戏么？简单模式打爆了，顺利晋阶，自动开启地狱模式。”说罢，拿起那把MP5开始装填子弹。

　　丹尼一脸惊恐地看向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多枪。”

　　“我是退伍军人。”李书贤道。

　　佩恩瞥了他一眼，给自己的枪上膛。

　　“你呢。”李书贤反问，“军火贩么，居然有一个橱柜的枪械。”

　　“唉，隐藏那么深都被你给发现了。” 佩恩擦了擦枪，又拿起一把□□，问丹尼，“你会用枪么。”

　　丹尼点点头，接了过去：“我也是军人。”

　　李书贤：“……”

　　佩恩：“……”

　　李书贤眨了眨眼：“你认真的？”

　　丹尼道：“我认真的。我那个朋友也是，但是我们都没带枪，不知道他在外面怎么样了。”

　　“我说这美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佩恩翻了个白眼，嘲道，“到处都藏龙卧虎的，一个招牌砸下来不知道会砸中多少个外来潜伏人员。”

　　李书贤没生气，反而咧开嘴笑了：“军人怎么还被吓成刚才那个样子。”

　　丹尼争辩道：“军人也是第一次看见人吃人啊，能不被吓到么。”

　　“不管怎么样。”佩恩插话进来，“我们都先打个电话回家里吧，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栋楼。”

　　“我是孤儿，没有家人。”丹尼苦笑一声，“早上出去后就没再回来的那家伙跟我是最铁的哥们了。”

　　一旁的李书贤听他这么说，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了，他的身手怎么样你最清楚了，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丹尼强打起精神来，“我打个电话回英国。”说着，他在房间找了个角落掏出手机。

　　李书贤的手机早丢了，他用这个房间里的座机拨给了正是午夜的家里，妹妹正在客厅看着综艺，背景音嘻嘻哈哈吵吵嚷嚷。

　　“小妹，是我。”

　　“哥？”妹妹立刻关掉了电视，于是那边瞬间安静了，只有对方的讲话声，“怎么了？突然打电话回来，不是今天坐飞机么。”

　　“我可能坐不上飞机了。”李书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隐瞒，“美国这边爆发了某种病毒，现在到处都有感染者在吃人杀人……总之情况挺可怕的。你别跟妈说，就说美国这边有点事，我暂时回不来了。”

　　“这怎么行！”妹妹立刻道，“我瞒不住的！”

　　“瞒不住什么？”听筒那边突然传来了另一道女声。相较于妹妹，这个声音显得沉着不少。

　　然后李书贤就听到电话被接了过去，他苦涩地喊了一声：“妈。”

　　“儿子，”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告诉我怎么一回事。”

　　由于丈夫早年逝世，她一个女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把两个小孩拉扯大，与一般母亲不同，她的声音会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李书贤把刚才跟妹妹说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然后又说：“妈，你和妹妹要小心，指不准这东西会传染到中国去，到时候就麻烦大了。你们这些天多买一些好储备的粮食，像是大米，面粉，还有黄豆罐头，三文鱼罐头这之类的。我房间的保险箱里面有三把枪，你叫小妹去拿。”

　　“我知道了。我们会尽量少出门的。”她顿了顿，“但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怎么会没有军方过来维持状况？”

　　“已经来了不少警察了，先前在洛杉矶的时候还看到不少军方的车和直升机。”李书贤无奈道，“但是情况似乎不太乐观，可能是一种新型病毒，他们也拿这东西束手无策，不然丧尸就不会从洛杉矶蔓延到了拉斯维加斯这里来。”

　　那边沉默了良久。

　　李书贤张了张口。其实心里还有很多想说的话，然而到了最后，那些话一句都没有吐出来，只是换成了一声：“妈，没事的，我会活着回去。”

　　女人有些动容。她终究是个母亲，声音带了点颤抖地跟儿子告别：“儿子，我和书媛等你回家。”

　　李书贤应了一声，匆匆挂了电话。

　　他的眼眶微红，再不扣下听筒，也许会当场哭出声来。

　　谁知道还有没有明日，还能不能再踏上故乡的土地，再见一眼自己的亲人。

　　那边的佩恩也在跟家里人道别，德语和英语不同，虽然以前陪陆之言看过一些德国电影让他也会说上一两句德语，但他很难听出对方在讲什么。等了一会儿，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佩恩道：“妈妈，我爱你。”

　　在人类的千百种语言里，只有妈妈这个词是全世界通用的——MAMA是人类学会的第一个音节，总是用来称呼母亲。

　　丹尼在一旁用手机跟英国那边的朋友交代情况，讲了差不多一半，他突然纳闷地望着手机，自言自语道：“这边怎么突然没信号了。”

　　佩恩打开电视，许多台已经收看不到了，唯一还能接收到的CNN正在报道病毒相关的新闻，一小段经过删减的视频被放了出来，画面里那种人形怪物正疯狂地攀爬封锁用的栅栏，朝视频拍摄者跑来。

　　三人在室内等待了多个小时，期间又有不少增援的直升机与军车进入这片区域，然而直到天色由晴转阴，乌云密布，隐隐有降雨的势头，他们也没有等来救援的人。屋内没有食物，光靠水也撑不了几天，他们必须想办法出逃。

　　电视早已在两个小时前失去了所有电视台的画面，黑白的雪花在屏幕上不停闪烁。佩恩把枪全部都从行李包里拿了出来，每个人分配到三把，等下就全靠这些枪里面的子弹了，要是子弹全部用完他们还没逃出去，那就只能认命了。

　　他们决定从走廊逃出去，然后顺着酒店设有的逃生楼梯跑去停车场，丹尼来拉斯维加斯的时候租了一辆越野车，才刚灌满油，他们可以用那个来出城。

　　李书贤开路，丹尼殿后，业余用枪人士佩恩在中间。

　　“是死是活，就看等下的配合了。”李书贤冷静地说道，“加油吧。”

　　佩恩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捏紧了枪柄，身后的丹尼也拉开枪的保险。李书贤把手放在木门的把手上，他轻轻拉开门，把枪端好，然后探出身子。细微的声响没有引起外面那只丧尸的注意，对方只是缓慢僵硬地走动，没有目的地在这条走廊上徘徊。

　　李书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目标，而就在这时，丧尸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等怪物转过身，直接一枪爆了头，对尽头房间里的两个人招手：“走！”